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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儿媚(作者:小夜微冷)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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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夜话


第80章 夜话

  一番忙乱下来, 已经入夜了。

  屋里多加了两个炭盆,烧的又香又暖。

  丫头们还特意折了几株开得正艳的寒梅,插在白瓷瓶里。

  烛光婆娑, 微光照在梅枝上, 在墙上打出个单属于梅的风骨影子。

  盈袖此时虚弱地坐在绣床上,背后垫了两个厚软的被子。

  她感觉累极了, 头昏昏沉沉的, 还没有晕倒,全靠方才喝的一口补药撑着。

  自打她醒来后,那个叫李良玉的姑姑就开始脚不沾地地忙乱。

  先是叫两个年纪很大的名医会诊了番, 又叫尼姑道姑进来烧符招魂, 怕她又受风寒, 没让丫头给她擦洗身子, 说待会儿要见老爷, 只穿寝衣到底不太恭敬, 换身夹的罢。

  等她换好衣裳后,这位李姑姑上下了番她, 亲自动手, 帮她把头发绾起来, 特意给她脸和唇上抹了些胭脂,说:您是咱们陈家的大奶奶, 以后的当家主母,老爷自然是珍重万分,他这些日子因您的病, 日夜焦虑,咱做儿女的得孝顺,稍稍打扮一下, 让老家看着高兴。

  想到此,盈袖从枕头下翻出个镶了宝石的贵妃镜,看着镜中的自己。

  即便扑了脂粉,脸色也不好,锁骨头上有个红痕未消散,是谁留下的,陈南淮?

  那会儿换衣裳的时候,她瞧见身上有欢爱过的痕迹,而那下边更是疼,弄得她稍稍一动,就是阵虚汗。

  若真是陈南淮弄的,那这个“丈夫”就太坏了,怎么能在她病重昏迷期间做这种恶毒的事,可是,他瞧着斯文俊美,又极关心她,和坏完全扯不上边。

  她怕惹事,什么都没问,佯装没发现这些伤,由着李良玉、荷欢和海月伺候换衣。

  后边吃药的时候,李良玉坐在小杌子上,一边给她喂药,一边说:“大奶奶,其实你失了记忆,倒是一件好事。”

  她佯装糊涂,略问了句:“为什么。”

  李良玉叹了口气,将原委告诉了她。

  原来,她姓梅,叫盈袖,原籍在北方,后举家南迁,在丹阳县住着。

  因多年前父亲救过陈老爷的性命,便和陈家定下了儿女婚事。

  去年,在衙门当差的哥哥摊上了宗人命官司,全家陷入了困境,正巧陈老爷带着儿子来南方议亲,不仅帮哥哥将官司了结,还托王爷给哥哥谋了个官职,曹县的县令。

  李良玉说。

  她与南淮少爷去年就认识了,感情十分要好。

  因北方的习俗,成婚得先在女家小办,后才在男方家举行大的婚宴。

  年前,她就和南淮在曹县成了亲,前不久在回洛阳的路上,遇到了歹人,她受了重伤,这才昏迷至今。

  ……

  每每回想过去的事,盈袖就头疼欲裂。

  她依稀知道自己有哥嫂,这是刻在骨头里的,哪怕忘记很多事,亲情的感觉总不会全部磨灭。

  盈袖痴愣愣地盯着贵妃镜发呆,不知为何,在昏迷这段时间里,她总是在重复做一个噩梦,梦里有个看不清模样的男人,在欺负她,她每每有了点存活的欲望,可一看到这男人,就不愿意醒来。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陈南淮?还是其他人?

  “大奶奶,你还好么。”

  李良玉扶了下髻边的凤钗,盯着疲软出神的盈袖,柔声问。

  “啊。”

  盈袖被吓了一跳,虚弱地一笑。

  “我没事,大抵睡太久,有些乏。”

  “那……”

  李良玉微微扭头,往黑乎乎的窗子那边瞧了眼,笑着问:“老爷在外头等了一个时辰了,你还能撑住么,莫不如……明儿再见老爷?”

  “我能行。”

  盈袖强撑着精神。

  毕竟是公爹,做晚辈的,一定要孝敬。

  她瞧见李良玉支使丫头出去请人,不多时,从外面一前一后进来两个男人。走在头里、打帘子的那个清俊高挺的是她丈夫南淮,而紧跟在后面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陈老爷了。

  不知为何,她一看见陈老爷,就掉泪了。

  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就是受人欺负了的孩子,乍看见了爹爹时的委屈。

  那仿佛是种血里带着的感情,解释不清。

  “好孩子,怎么哭了呀,别下床,快,良玉快扶住她。”

  陈砚松疾步上前,想要亲自给女儿擦去泪,搂住她,可他生生忍住,叹了口气,坐在离绣床三尺远的方椅上。

  “莫哭,以后一切都好了。”

  陈砚松低下头,把眼泪和愧疚全都憋回去,抬头看向盈袖,柔声笑道:

  “饿不饿?要不吃点燕窝粥,你大病初愈,大夫说只能缓着补,先不能碰油腥。”

  “是。”

  盈袖重新窝回锦被里。

  她偷偷打量陈砚松,很年轻,瞧着像三十几岁,一双桃花眼,左手戴着两个宝石戒指,穿得华贵得体,是个好看又稳重的成熟男人。

  “孩子,你还记得我么?”

  陈砚松颤声问。

  “对不起,老爷。”

  盈袖尴尬一笑,摇摇头。

  正在此时,一旁立着的李良玉忙坐到床边,手按在被子上,轻轻地摩挲着女人,柔声哄劝:“大奶奶,你应该叫爹爹的。”

  “爹……”

  盈袖檀口微张,却没发出声,强撑着精神,笑道:

  “老爷。”

  陈砚松心里一咯噔,不死心,暗中给李良玉使了个眼色。

  “没那么多讲究的。”

  李良玉身子往前凑了些许,笑着哄:“叫爹。”

  “老爷。”

  盈袖秀眉微皱,坚持不叫爹。

  她忘记了很多事,如今虽瞧着这位公公面善可亲,但不知为何,心里还有点恨,那声爹,是怎么都叫不出来的。

  “罢了罢了。”

  陈砚松摆摆手,扭头,看向立在一边的儿子南淮,试图掩饰尴尬,笑道:“你媳妇儿还认生,你以后要对她更好。”

  陈砚松心里一阵酸楚,隐在袖中的手连连发颤。

  当日他发狠,将袖儿和南淮锁在一间屋里,孩子拍打着门,凄厉地喊爹爹救命,他没回头。

  如今她成了儿媳妇,他要避讳世人的目光言语,不能与她多亲近,想再听她叫声爹,怕是难了。

  “你休息吧。”

  陈砚松笑着起身,大手按在儿子的肩头,嘱咐道:

  “好好照顾你媳妇,王爷有点事叫我过去,我,我就先走了。”

  “是。”

  陈南淮忙扶住父亲的胳膊,道:“我送送您。”

  ……

  屋里少了人,显得空荡不少。

  金炉里的香静静地燃,青烟在梅花上缭绕,倒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盈袖虚弱地躺在锦被上,大抵方才陪老爷子说了会儿话,她又有些疲倦。陈老爷走的时候,南淮和李姑姑去送了,这会儿屋里只有荷欢在忙进忙出的收拾东西。

  怎么说呢?

  一切都很平静,公爹和丈夫都很正常。

  仿佛,她就是这个家的儿媳妇。

  但,她总觉得不对劲儿。

  盈袖揉了下发痛的太阳穴,不经意间,触动了额上的伤。

  忽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盈袖心一咯噔,下意识紧张起来。

  她抬眼瞧去,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是陈南淮。

  他个头高,略微弯腰,跨过门槛,从外间进来了。

  这男人已经换了燕居的常服,玉冠也除了,手里提这个红木小食盒,微笑着朝床这边走来。

  “方才送走爹爹后,我让小厨房炖了些燕窝粥。”

  “嗯。”

  盈袖笑着点头。

  大抵因为身上太疼,倒让她清醒了些许。

  她瞧见“丈夫”大步走过来,坐到床边,从食盒里取出个炖盅,用小勺往玉碗里舀了点,一边搅动着,一边用嘴吹。

  “这玩意儿滋阴补气,对你最好了。”

  陈南淮先吃了一小口,试了下温度,这才将剩下的半勺送到盈袖嘴边。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恶心。

  若放在从前,他对哪个女人这般低三下四过?可老爷子那边压得紧,不得已,只能装。

  “好歹吃一口,胃里有点东西,吃药才不会恶心。”

  “好,多谢你。”

  盈袖将燕窝粥吞掉,嘴里太苦,尝不出这昂贵的补品是何滋味,她盯着坐在跟前的男人,仔细打量。

  他生的可真好,温润如玉,俊美无俦,看起来是个绝佳的郎君。

  想不出来,这样的男人怎会欺负女人。

  “那个……”

  盈袖小心翼翼地问:“听李姑姑说,咱们在曹县成过亲?”

  “对。”

  陈南淮笑着点头。

  “年前,也就是两个月前成亲的,你哥嫂操办的宴席。”

  盈袖微微点头,手撑住床,往起坐了些,谁料动作太大,扯动了伤,那下边好像流血了。

  “嗯。”

  女人闷哼了声,强撑住,不让自己表现的太痛苦。

  “小心。”

  陈南淮忙将玉碗放在小杌子上,凑上前,双手按住女人的肩,颇有些着急:“你刚小产,千万别乱动。”

  “小产?”

  盈袖大惊。

  难不成她下边疼和出血,是小产过?

  那她和陈南淮是发生过关系?

  “我……我是不是和你睡过。”

  盈袖小心翼翼地问。

  “嗯。”

  陈南淮面上闪过抹羞涩,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避开盈袖焦灼的目光,头低下,轻声道:“当时在曹县办过事后,就洞房了,过几天咱们还要办一场婚礼,到时候会请王爷来主婚,洛阳的豪贵都会来。曹县是北方军事榷场要地,一刻都不能离了主事人,你哥哥是新上任的县令,事情极多,怕是来不了了。”

  “这样啊。”

  盈袖点点头。

  “丈夫”所说的,倒是与李良玉告诉她的全都对得上。

  看来,他们俩还真是先在南方相爱,后在曹县成亲洞房。

  “听李姑姑说,咱们回洛阳的时候,遇到了歹人?”

  盈袖皱眉,试探着问:“我额上的伤,还有小产,是不是那个歹人,”

  “别说了。”

  陈南淮忙打断女人的话,侧过身子,“故意”躲开这个话题。

  “那个歹人抓到了么?”

  盈袖忙问。

  “没法抓。”

  陈南淮叹了口气。

  “为什么?”

  盈袖百般不解。

  “这个人咱们惹不起。”

  陈南淮叹了口气。

  盈袖皱眉。

  听李姑姑和荷欢说,陈家是云州的首富,老爷子更是魏王的左膀右臂,说一不二的风云人物。

  胆敢劫陈家道儿的歹人,来路肯定不一般,否则陈家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难不成……是朝廷的人?

  想到此,盈袖大惊,后脊背阵阵发凉。

  她头上受了重伤,小产了,身上还有与男人同房过的痕迹,难道都是那个说不得的歹人做的?

  他究竟是谁啊,怎么如此恶毒。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

  陈南淮偷摸掐自己的腿,强忍住笑。

  男人叹了口气,将锦被往盈袖身上拉了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

  “老天爷终究待咱俩个不薄,你忘了前尘往事,我忘了被辱之恨,就让那姓左的狗官彻底,”

  说到这儿,陈南淮生生住了口,忙扭过头,颇为悔恨地咬住下唇,男人身子忽然颤栗,眼圈发红,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又愤恨的事。

  “怎么了?”

  盈袖忙抓住丈夫的手,轻声问:“为何话说到一半不说了。”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姓左的狗官,左,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个姓左的就是歹人?他欺辱过你?”

  “没有没有。”

  陈南淮赶忙否认,他反握住盈袖的手,轻轻摩挲着,柔声道:

  “你听岔了,我哪有说过什么姓左的。”

  陈南淮莞尔一笑,抬手,将盈袖垂落的黑发别在耳后,蓦地,他察觉到这女人躲了下。

  她,打骨子里还是不信他,慢慢来吧。

  “你呀,好好把身子养好。”

  陈南淮深情款款地看着女人,柔声道:“孩子的事莫要伤心,咱们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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