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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未来


第86章 未来

  苏木其实有寻死的意思。

  她看出野利丹是一个极其自负又极其冲动的人, 这样的人很容易因为遭受侮辱而动杀心。

  那批兵器,或是落在沈行在手上的那一批人,在一定程度上, 对西夏的政局会产生影响,这样的影响远不是她一介弱女子能达到的效果。

  如果能影响得了西夏朝局,北豊就还有更大的斡旋余地,这么看,苏木就算死也是不亏的。

  可惜苏木的心思已经被野利弘点破, 野利丹也长了教训, 虽然快把自己气死了,也没动苏木。苏木对他们而言,的确很有价值。

  动不了她, 还要按照野利弘的嘱咐好生招待她。苏木一边有些遗憾,一边倒很喜欢看野利丹气急败坏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苏木虽然经历过很多的苦难,但同时也学会了苦中作乐。

  苏木被绑架的生活倒是很自在,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醒, 野利弘甚至给她请了北豊的厨子。虽说跟在沈行在身边太久,苏木已经被侯府的厨子养刁了嘴, 有些吃不习惯这些菜式。

  吉柳儿偶尔会来找苏木。背叛了北豊、背叛了南斗帮的吉柳儿毫无愧色,坐在凉亭里与苏木说话。

  “野利丹回西夏都城了。”

  苏木拔着一看就很名贵的花朵,拔得有些不耐烦就换剪刀去剪。

  在北豊她还收敛一点,在野利丹的地盘?呵, 造!必须可着劲儿的造!

  从一开始面对吉柳儿的愤怒,到如今苏木已经能很平常心的与她说话。

  “他去做什么?”

  “五王子逼宫成功了,可惜靖远侯暗地里使了点小招数, 将他残害手足、弑父夺位的事情捅了出来。现在五王子……哦不,是西夏皇帝这个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各大部落奋起讨伐,朝中招架不住,只能暴力镇压,野利丹千里勤王去了。”吉柳儿说的很轻松,好像正在热锅上急得团团转的那人不是她效命的人一般。

  苏木把一盆名贵的花剪得惨不忍睹,心满意足地回到凉亭里坐着。她望了望亮堂明媚的天,“还有多久过年?”

  “一个月左右。”吉柳儿答她,“怎么?想靖远侯了?”

  她笑吟吟的,“你们二人之间隔着杀母之仇,还能好好在一起吗?”

  苏木被她的话一刺,有些不舒服,“你究竟是喜欢沈行在还是讨厌他?”

  她觉得吉柳儿的行为有些莫名。吉柳儿将她劫来西夏,话里话外都对她与沈行在分隔两地一事幸灾乐祸,摆明了不想沈行在与她在一起。可她对沈行在的态度也很令人深思,并不像喜欢沈行在的样子。

  “我只是见不得他如此幸福罢了。”吉柳儿盯着碗中奶茶。

  苏木还想再问,野利弘过来了。

  野利弘如今是个卸甲半退隐的状态。他的儿子如今是西夏重臣,他对此倒不上心,在这个小宅子里养花逗鸟,像是来养老的。

  他手里提着一只鸟笼,里面是一只画眉。

  吉柳儿看见他,一声不吭地离开凉亭。野利弘也浑然不在意,凉亭里一时只有野利弘与苏木两个人。

  “郡主很自在。”野利弘乐呵呵地一边逗鸟一边与苏木说话。

  苏木也盯着那只通体嫩黄的鸟,“你们不让我死,我既然活着总不能为难自己吧。”

  “你们那位洛州太守也是一心求死。”野利弘随口道。

  苏木抿了抿唇,眼睫轻颤着开口,“我知道。”

  洛州很早就在西夏的掌握中。洛州太守离开上饶前往洛州赴任时踌躇满志,却不想那条路通往的是深渊。

  一开始,他励精图治,寒窗苦读数十年,一朝被重用,想着大展拳脚。但要办事就要揽权,他想揽权就意味着付斯文等人要让权。

  他是李御史的学生,与他老师一脉相承的脾气,最初发现不对劲时,当即就要上报朝廷。只是付斯文等人先下手为强,害死一州太守会惊动朝廷,所以他们转而对洛州太守的儿子下手,紧接着用一家上下数十条人命威胁他。

  这是在洛州,他孤立无援,斗不过根扎于此数十年的付斯文几人。彼时付斯文等人只是把握着洛州,并未对洛州百姓造成伤害,他面对家中数十条人命,选择默许,选择视若无睹。

  紧接着洛州水灾,他终于看清这是一帮什么样的人,怀藏着怎么样的狼子野心。他乞求沈行在护住他唯一的女儿,兵器押运出城后,西夏派人在路边埋伏,他身藏□□,与付斯文等人同归于尽。

  他其实本可以不用死,但明珠说她爹是在赎罪。

  野利弘眯着眼,叹了口气,又没头没脑地提起另一个话题,“我这一生没有真正地佩服过谁,除了沈知。我毕生与他交手大大小小几十次,他只输过一场,就是鸿谷关那一战。”

  “其实那一场他未必会输,但你们的先皇,为了建造自己的行宫,借调走了沈知大部分的兵力。我当时率领五万人,但他手下只有两万人,到他死的那一刻,你们的先皇也未派兵增援,他还在想他富丽堂皇的行宫。就这样,沈知也依旧守住了西北十三城。”

  苏木被他说得心中沉重。

  野利弘继续,“在他战死之后,我受命与北豊签条约,你们的北豊百姓,无人感念沈知,都在怪他没能打赢那场仗,北豊的官员,都在责怪沈知让北豊受了奇耻大辱。”

  他盯着苏木发白的脸色,“你们北豊,不值得拥有这样一位勇士。”

  北豊前朝重文轻武,武将并不受重视,可笑的是积弱成疾的北豊彼时都是在靠着武将守国门。

  皇帝昏庸,奸臣当道。百姓不知道戍边的将士们穿的是陈旧的棉衣,用的是生锈的兵器,他们只知道,他们用赋税养着将士们,将士们就必须要保护好他们。

  战败之后,北豊赔款,巨额的赔款又要分摊到百姓头上,百姓们对武将的怨念更深。

  上饶城内,天子脚下,可当得上是北豊最开化的地方。可苏木也见过,那些曾经高呼着沈知是无往不胜的战神的百姓们,经过靖远侯府时,会吐上一口唾沫。

  鸿谷关外将士尸骨未寒,以命守护的百姓却都是白眼狼。这其实是一个国家的失败。

  野利弘拍了拍鸟笼,原本啄食米粒的画眉被惊吓,扑腾着翅膀在鸟笼中到处乱窜。

  “我很好奇,这样的国家,为何会有如此人心甘情愿为其卖命。我认为不是所有的忠心都值得夸赞,就连沈知,我佩服他,但同样觉得他很愚蠢。”

  “北豊从前的确让众多将士寒了心。”苏木冷着脸打断他,“但那是从前。野利将军为何总将目光放在过往?至少现在的北豊与从前不一样。将军不能理解为何有人能为了北豊去死,但我想告诉将军,”

  苏木直视着他,脊背挺直,面色严肃,一字一句,

  “能让许多人心甘情愿为其牺牲,这样的国家永远值得敬畏。”

  野利弘沉默着看了苏木良久,然后大笑出声,“我发现郡主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苏木面不改色地接他的话,“还行吧,整个北豊也就我有些意思,还是被你们绑到了西夏。”

  笑够后,野利弘一脸严肃,但眼睛仍带着笑意,“现在,我很期待西夏与北豊的一战了。”

  “我不期待,西北十三城原本就是北豊的国土,是西夏觊觎它,你们作为战争的发起者,说实话,很卑鄙。”苏木冷着脸。

  “但国家的壮大也是领土的扩大,史册永远由胜者书写,史册之上,输的人才卑鄙。”野利弘浑然不在意苏木的话。历经百战的老将已经懂得天下的规则,对于年轻人的冲动,与天真到自以为是的幻想,只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木照旧过着没事就辣手摧花的日子,甚至还发展起了画画的兴趣,将野利丹宅子里的墙全部涂了一遍。

  意外的是,野利弘也不管她,甚至会在她涂涂画画时夸她有绘画的天赋。他对北豊的文化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得空会来找她说话,两人聊起北豊与西夏的习俗,有时候甚至能聊一整天。

  “我想如果你做了沈知的儿媳妇,他一定会很满意。”野利弘笑道,“可惜你的父亲大概不会同意,而我也很难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让你不顾这些与靖远侯走在一起。”

  这样的话苏木一天能听到三遍。野利弘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依旧将苏木当成一个可以轻易操控的小姑娘,试图挑起她与沈行在的冲突。

  但凡苏木的演技好一点,她就真的顺着野利弘的意思演下去了。与沈行在来一场反目成仇,说不定还能摆西夏一道。可惜苏木的演技拙劣到但凡是个人都能一眼看出。

  苏木撑头看着野利弘,“野利将军就不要白费力气了,纵使我与靖远侯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也是我与他的私事,但在国家面前,我永远与他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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