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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醋极


第45章 醋极

  如今西辞自然对珺林生不出什么情意, 然而却能生出气来。

  且一见他, 躁气、怒气、火气各种气便蹭蹭直冒。

  尤其方才在九重宫门外,听了他那句不冷不热的话,西辞便更加恼怒。

  神族仙界里的确没有人敢让她受委屈,可是她却实实在在觉得在珺林那受了天大的委屈。

  于是腾云驾出半个时辰, 实在不想与他同路,便又开启了“全速印”。

  数里外的珺林眼看着一袭墨袍转瞬化作一缕霞光消失在九天, 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亦开启“全速印”追上去。

  果然待落下地来, 西辞整个人晃了晃, 连着怀中的开明神兽都抱不住滚落在地。

  珺林飞身将她揽过的瞬间,亦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她体内, 看着她苍白面容上微微睁开的双眼, 红着眼怒道, “嘱咐你多少次现下还不能使用灵力,腾云这般低微的术法便也罢了, 用什么全速印!”

  西辞缓过劲来, 先看到的是珺林微红的桃花眼, 这一瞬她竟有些想起剔除阴阳契的那日,他仿若也是这般红着眼满是心疼地看着自己。

  彼时, 他说喜爱自己,她便信了,心中欢喜连着剜肉断筋割去阴阳契都不觉得有多疼。

  “你能好好爱惜自己吗?身子是将养了多少时日,才恢复到如今的模样!”珺林显然怒气更重了些。

  于是, 西辞本稍稍有些动容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本来她开启全速印,虽确是为了避开珺林,但她当比任何都爱惜自己,大约从她领了司战一职开始,她便知道肩头责任,更知她之一人,要守九州苍生。便向来半点伤都不敢受,即便受了伤,亦赶紧将养好。此番,本是想着先前吃了半朵流桑花,又饮了母后的神泽之血,开个全速印也没什么。

  天知道会虚成这样!

  她本在落地的一瞬亦有些害怕,如今被珺林这样一说,整个人便更委屈了,咬着唇口同他对视了半晌,方才推开他,喘着气道,“要你管!要不是你跟着我,我才不会使用全速印呢。”

  话音落下,她的一双眼睛红的比珺林都厉害,眼眶中更是水雾缭绕。

  这般模样撞入眼中,珺林转瞬软下一半,只叹气道,“是我不好,我只是担……”

  “让开!”西辞压根不想听他说话,只俯身抱回开明神兽,正欲劈开水路回殿。却见的一条宽敞且平顺的路途已经在眼前延伸开来。

  “别再使用灵力了。”身后珺林的声音传来,“父君母后见你这般脸色,会担心的。”

  他行至西辞身侧,拉了她的手,又渡了些灵力给她,见她周身气泽匀畅了些,方才松开,扯了扯嘴角道,“你先走,我不扰你。晚些……我再回来。”

  西辞顿下脚步,眼峰扫了他两下,却还是没用正眼看他,只抱着开明神兽往前走去。

  开明神兽转过其中一个头,冲着珺林眨了眨眼睛,以密音相传,“君上云头跌下,是小神以混沌之气迷了她一下,不用谢小神!”

  然珺林仿若没回过神来,只静静望着远去的身影,半晌方才露出一点寡淡的笑意。

  陆岐收回脑袋,抬眼望向西辞,只心中疑惑,这是个人都能看出珺林神君情深似海,偏偏自家君上,当真与众不同。

  拿人手软,他便十分尽职,开口道,“君上,方才珺林神君实在是担心您。”

  “本君看见了!”西辞原是有些感动的,却也不想被他一点恩惠便又骗了去,只凉凉道,“更担心的是他自己,怕没照顾好我,被夫君母后责罚!”

  陆岐默默叹了口气,“神君他眼睛都红了!”

  “嗯,他被吓哭了。”西辞话音落下,只顿下脚步微微侧头望去,许是已走出较远,侧了几次也没看到他,又不肯彻底转过身来,最后“哼”了一声,回了殿中。

  开明神兽:……

  *

  是夜,陆岐恢复了人身,从海底跃出。只见沿海化了一方凉亭,珺林正在此间小酌。

  夜色沉沉,海风阵阵,云雾层层间不见星月。

  唯有凉亭畔一颗夜明珠现出一点光华,将那白袍广袖的少年君主勾勒出一袭狭长而寂寞的身影。

  “阿辞歇下了?”珺林倒了杯酒,递给陆岐。

  “怪不得君上说珺林神君大度。”陆岐接过酒盏,晃了晃,“居然能容其他男子深夜陪着自己妻子。”

  “守护神是得了道的正神,阿辞是本君妻子,本君自当信任尔等。”

  陆岐一噎,笑了笑,“承蒙信任!”

  珺林目光扫过陆岐,已换了个话题,“且谈公事吧。”

  陆岐闻言怔了怔,转瞬便也直言道,“神君果然聪慧。”

  “守护神轻易不离开苍梧之野,相安少主生辰请帖原是本君核对下发的,三轮流水宴,第一轮七月里的,原宴请的均是各族族长,七海水君和四野守护神乃是在十二月间最后一轮。如此守护神提前七个月便来了,当是因公而来。”

  “果真心细如发!”陆岐饮尽杯中酒,“怪不得尊上让小神诸事寻您。”

  “阿辞近来身体有恙,本君代她处理便可。”珺林给陆岐续上酒。

  陆岐亦未再周璇,只将要事严明了。

  原是苍梧之野近半年来,所关押的一众高位受罚者,道心浮动,躁气横生,周身隐隐现出魔魇之气。虽陆岐发现的及时,施法控制消弭了气泽,及时稳住了受罚的诸神,引其回归道途。但苍梧之野为神界管辖,无故出现魔魇之气,总是不详,故而才匆匆上报。

  珺林得此消息,思忖半晌,想起如今魔界其心不定,在边防线上与神界交战了数回,怕是两者有所关联。

  片刻方道,“此事到本君为止,本君自会处理。西辞神君处暂且瞒下,等她调理好身子再说。”

  陆岐自是无话,神界之中,如今三尊为安九州根基,只能安内调伏气泽,保证神泽仙气的纯正。双主之中,相安少主不修灵力,相阙少主至今封印未解。剩下的四君本就只有两人得了君位,便是珺林和西辞。此番西辞又一时动不了灵力,便当真只剩了一个珺林神君。

  夜深风起,陆岐起身告辞。走了两步仿若想起些什么,转过身来拱手道,“今日本想让神君英雄救美的,不想君上那么个思维。倒是弄巧成拙了。”

  “无妨!”珺林仰头灌了一杯酒,想起西辞白日里亦红了的眼眶,只道,“尚有成效,她还能记起本君往日的好,本君便很知足。”

  想了想,又道,“接下来还要委屈守护神几日!”

  “好说!好说!”陆岐瞧着自己身上的雪色月袍笑道。

  往后数日,珺林便传令八部蛮神,联系了垂越掌镜司,一同调查魔魇之气。同时让洛河看顾九幽河,毕竟九幽河上接神族仙界,下连冥府黄泉,中间渡化着九州凡尘的转世魂魄,如此气泽混杂,极易占上魔靥之气。

  而西辞,自得开明神兽,便当真开怀许多。又是在毓泽晶殿中,只觉回到了闭关海底的那些年。她甚至觉得就不应该同珺林成这个婚,说是北荒圆毛尽归她所有,可是现在皆陷入了沉睡,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这样想着,她看珺林便也愈发不顺眼,只成日抱着开明神兽撸玩。

  只是,她觉得此番开明神兽与数百年前相比,仿若缺了些灵气,性子也不甚活泼。尤其珺林在时,它便只是垂着脑袋,缩在她怀里。

  这让她不禁想起当初的玉冰白兔,有段时间也是这般模样,珺林看它们百般不顺眼,给它们喂食的时候,差点没将它们噎死。

  于是,她便有些恼怒,时常想着法子要避开珺林。好让开明神兽活泼灵巧些!

  然而,同处在一殿中,能避到哪去。

  尤其临近相安生辰,凌迦寻她的时候也愈发多了,今日问她酒宴座次安排的如何,明日问她水路两侧的定风珠选了何种颜色,要不然便是入殿名单是否核对准确,再来便是各处送来的贺礼有否分门别类入库。

  西辞蔫在榻上,委屈道,“父君便只生了我一个孩儿吗?如何诸多事宜都要我一人去做!”

  “父君确实不止你一个孩子,可却唯有你承了君主位。当然君主也无需事必躬亲,这些事原都有司礼司工之神去办,可是你数月前不是讨来说要亲力亲为的吗?”

  凌迦挑眉,也不看她,又道,“你看看,你三弟虽年幼,已去了战场磨炼。至于阿顾虽在殿中,却有自己孩子需要料理,总也是无瑕分/身。你即有空撸毛,又承下了此间事宜,便少不了繁琐费心,且辛苦些吧!”

  西辞默默无语。

  数月前,接了这差事,原也是为了避开珺林,想着自己忙一些,便能少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彼时珺林还是时时随着她,偶尔帮她处理一些事,她觉得尚可,便也没有这般觉得他碍眼。

  可是如今,他吓着了圆毛,她便着实生气,偏自己讨来的摊子又没本事收拾。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刻,她看着案几旁认真帮她批阅卷宗,核对各项名单的人,胸中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原是,一炷香前,他踏入殿来,目光扫过开明神兽,便是一副要吃了它的样子。

  “本君撸得是七海自家圆毛,碍着你了吗?”

  西辞白了他一眼,自大宇双穹回来,他便是这么一副狠厉神情。前些天,西辞带着开明神兽四处晃悠,偶尔遇见他,虽也是这般模样,但毕竟没有常日处在一起。开明神兽便也不过一时恐惧,稍稍撸一撸,毛发便也顺了。

  而这些日子,西辞被凌迦按着殿内,随着珺林批阅卷宗,一呆便是大半天,珺林看她自是温柔亲和,然看开明神兽简直是存了血海深仇。

  若是开明神兽蔫下脑袋,往她怀里缩一缩,他便目光如箭盯过来。若是开明神兽稍稍活泼些,同自己撒个娇,他简直能毁天灭地,披阅卷宗的朱笔便瞬间被他碾成齑粉。

  开明神兽原本一身光滑柔软的皮毛,如今不仅尽数炸开,还大把大把的脱落。

  如此,西辞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方有此言。

  “碍着了!”珺林声色平静无波,头也未抬,只甩了甩一手的齑粉,拣了只新的朱笔继续批阅。

  “碍你什么了?”西辞忍无可忍,抱着开明神兽,豁然起身,行至珺林面前。

  珺林也不急着回她,只将手中卷宗批完,方才落笔抬头,敛正衣衫。将将还杀意四射的桃花眼,此刻又是如水似玉,灼灼望向西辞。

  西辞皱着眉迎上他目光,只觉面前这人近来道心不稳,她不禁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修道不善,错了气息,生了心魔。

  怀中的开明神兽见状,再次悄声提醒,“神君他吃醋了。”

  这话最近从开明神兽嘴里吐出已经不下百次,连着阿顾都和她说,珺林醋得厉害。可是她只觉莫名,且抛开话本不说,她又不是没见过情人吃醋。

  身边就有几个顶级醋坛。

  便如阿顾,咏笙未得她同意,私下与女仙说话,阿顾便将他扔在巫山脚下个十天半月。这算吃醋了。

  再如师尊,若是轮得巫山百年朝拜日,姑母过了时辰还在接见诸神跪拜,师尊便一扇子将他们全扔了出去。这亦算吃醋。

  还有便是她父君,她父君是个醋海,但凡她母后引一点指尖血渡化个男仙,父君总能引得七海激浪滔天。还美其名曰让那人提前渡劫,节省时辰。

  因此,她总结的明明白白,吃醋,你总得有个异性对象吧。

  如今自己周边,便是上头捋的三个男人,哪个拎出来让他吃醋,都是天大的笑话!

  他吃的哪门子醋?

  西辞同珺林对视了半晌,只觉眼酸。遂而朝他翻了个白眼,垂眸便是盈盈笑意冲开明神兽作了个鬼脸,轻轻帮它撸顺毛发,白皙光洁的五指柔柔抚过他头顶,温言道,“莫理他!有本君在,不用……”

  “他是公的!”

  西辞还有一个“怕”字没说出来,只觉得一股压制的怒意喷薄而来,落下的那句话仿佛在哪里听到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她方才舒展的眉头重新皱起,抬起一双极无辜的眸子,发出一个音调,“嗯?”

  “它是公的!”珺林合眼重复了一边,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开明神兽此刻既感慨自家君上于情爱之上的迟钝,又万分敬佩这珺林神君醋劲起承转合拿捏的分寸。

  当然如果他知道,西辞隔了一万年重新踏入八荒,得的珺林神君第一句话,就是这句“它是公的”。

  估计此刻,陆岐会直接跪下,对珺林顶礼膜拜。

  自然,饶是西辞再怎么不通情/事,此刻也有些反应过来了。

  珺林吃的是开明神兽的醋。

  不仅此刻吃醋,在四年前,自己踏入八荒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吃了一回醋。

  玉冰白兔的醋。

  西辞瞪大眼睛,有些惶恐地望着珺林。她自以为有父君那样不分男女皆能为醋的醋海在,便不会再有甚者越过她父君去。

  竟不像珺林连动物的醋都吃!

  “它当然碍着我了。”珺林逼近一步,抓过开明神兽扔在地上,一字一顿道,“它碍着我,被撸毛。”

  西辞一时也没反映过来,只是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又觉怀中一轻又一重,面前的人已经不见。

  她愣了愣,看见不远处,开明神兽窝在地上。然后一垂眸,便见到一只九尾的雪白狐狸缩在自己怀袖间。

  “我的毛发顺滑吗?”

  “嗯!”

  “柔软吗?”

  “嗯!”

  “尾巴蓬松吗?”

  “嗯!”

  “喜欢吗?”

  “喜欢!”

  “那你愣着作什么?”

  “啊?”

  “你倒是撸啊!”

  “哦!”

  “要不我们回寝殿慢慢撸!”也不知过了多久,西辞回过魂,抱着九尾狐走出毓泽晶殿。

  走到门口时她仿若想起些什么,顿住了步,回身看见还在此地的开明神兽,咬着唇口有些抱歉地冲他笑了笑,遂而转过头来,对着九尾狐狸恳求道,“以后将八荒的雪色衣袍抽一成送给陆岐吧,他也喜欢穿白衣。当然,穿来稍微比你逊色些。”

  “你做主!”九尾狐狸半眯着眼,点头道。

  西辞露出笑靥,转身道,“陆岐,开心吗,以后有新衣服了!”

  开明神兽陆岐化出人身,望着连蹦带跳远去的君主,摇头轻笑,“一成白衣?真是夫妻同心!”

  作者有话要说:  陆岐:我大概就是个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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