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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心理战


第40章 心理战

  钱长笙这句话, 倒是适时地提醒太后,她着实是厌烦蒋琬琰许久了。

  钱玉华年轻时,自然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但先帝后宫七十二嫔妃, 又有哪个不是朱唇粉面、稚齿婑媠?因而, 先帝从来不对谁另眼相待, 直到熙妃的出现。

  尽管时过多年, 钱玉华仍深刻记得初见熙妃的光景。

  细细回想起来,当日的种种实在再平凡不过。

  适逢先帝微服出宫查访民情, 半路上传回消息,只道皇帝相中一民间女子,欲册封其为熙嫔,令皇后即刻筹备相关事宜。

  钱玉华听后神色平淡,只随口一问:“唤做什么名字?”

  语落, 便听那跪伏在地上的内监回话道:“苏窈,姓苏单名窈字, 亲故间皆称其为窈娘。”

  “窈娘,窈娘……”她漫不经心覆诵两声,却根本没搁进心里。

  这长长的红墙里头,最不稀缺的便是美人。好比一株芍药, 单独欣赏时, 自是无比惊艳。但倘若将其扔进争奇斗妍的花丛里边,便顿失颜色了。

  然而,当她亲眼看见苏窈的刹那,松弛已久的心弦登时绷紧, 宫阙中所有的寡淡与沉闷都因为她, 划上句号。

  苏窈人如其名,身形婀娜窈窕, 纤腰不盈一握。她虽穿着粗衣布裙,但那份不加妆点的毛糙,非但没能抹去其分毫的姿色,反倒更显出苏氏近乎张扬的美貌。

  这一瞬间,钱玉华连反对的话语都吐不出口,只顾得上不断叹气,为自己渺茫的前程而叹。

  转眼,如水时光悄然逝去。钱玉华万万想不到,同等惊人的美丽,会在蒋琬琰身上重新瞧见。

  严格来说,蒋琬琰并非那种过分肆意的妩媚。她所拥有的,应当是极为含蓄的娇婉,但却总能在举手抬足间酥到骨子里,令男人禁不住缴械投降。

  钱玉华看在眼里,心中自是百感交集,有些微妙的忌恨,但更多的却是惶恐——这样堪为祸水的女子,若没有个足以只手撑天的丈夫,只怕免不了因其而引发骚乱。

  钱玉华思量半晌,却是恶狠狠地开口道:“你别妄想了。”

  “怎么就成妄想了?”钱长笙不明所以,只得好言探询道:“待造反成功以后,如今高不可攀的皇后娘娘,也不过区区战俘,岂不是任人糟蹋么?”

  说罢,他搓搓手,目光是毫不遮掩的垂涎。 “当然了,如果落到本爷的手里,爷定舍不得随便糟蹋,定会好生疼爱一番。”

  钱玉华也是女子,瞅见他这副色眯眯的模样,早已把持不住良好的教养,拾起手边的掐丝珐琅茶壶,便半点儿不留情的朝他脚边砸去。 “你耳朵聋了么?哀家再说一遍,蒋氏绝不能留!”

  言毕,她只觉得头部似乎疼痛得更为厉害了,连带血管亦肿胀的几欲爆裂。

  钱玉华虽在几年前就患上了头风的毛病,但偶尔的阵痛都控制在能够忍受的程度,故而并未在意。

  可谁知,近日却忽然严重起来。不仅频频发作,且一痛起来便像要夺人性命似的凶猛。

  侍立在旁的苏翎见状,不由担忧地问道:“太后娘娘可是头风又犯了?需要奴婢去请太医过来医治么?”

  “不必。”钱玉华摇摇头,指腹不停地按压着太阳穴,“哀家让你封锁京城与燕地之间的消息来往,可办妥了?”

  苏翎屈膝,作了一福道:“是,奴婢已经按照娘娘指示的,斩断了京中对外所有的消息流通。”

  闻言,钱玉华颔首而笑道:“嗯,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她不得不承认,唐琛虽然年纪尚轻,但却将业朝这片土地治理得极好,天生是个当皇帝的料子。若是让他有任何一点机会对外求援,那么自己这位置还未坐热,便该交还回去了。

  钱玉华心情刚有些安定,却见一名身着铠甲的侍卫急匆匆前来,向屋里通报道:“启禀太后,大事不好了!”

  这下,她的情绪陡然汹涌起来,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儿,急忙追问道:“发生了什么?说仔细点!”

  那侍卫品阶不高,往日里罕有面见贵人的经验。因此,这会儿连依样传个话都传得磕磕绊绊。“西……西门猝然遭受不明人士袭击,防守士兵共计一百二十名,全数中毒身亡……”

  他语气微顿,牙根死死地砥磨着唇舌,继续说道:“邻近南门的士兵闻讯赶来,亦有不少折损。如今,前线已是人心惶惶,众兵将皆裹足而不前。臣恳请太后娘娘尽快做出决断,是进是退,给个准信儿!”

  听到这里,钱玉华险些从椅子上跌落,神色间满是惊惧:“敌军呢?现在行进到哪儿了?”

  “敌方行踪神秘,一切仍未可知。”小侍卫如实回答道。

  至此,钱玉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唐琛打的是何算盘。他蓄意不让她知道,自己将从哪个方向进攻,把整个局面布置成心理战。

  倘若钱玉华预测有误,错将主要的兵力放置在他的反向,唐琛便可轻易突破她的布阵,直捣核心。

  由此可见,这场战役比较的早已不是何人的刀箭更锋利,而是双方主帅谁先猜着对方的心思。

  钱玉华沉吟良久,唇角忽地勾起一丝冷笑。

  依照她对于这个养子的认知来看,他既挑选了西门,作为毒攻的重心,定然不会再从那里进攻。否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终落在下风的还是他自个儿。

  同时唐琛也很清楚,紧邻的南门必定会调兵过去支援,导致守备大幅削弱,成为四周最容易的突破口。

  思及此,钱玉华立刻挺直背脊,略显激动地脱口道:“南门,定是南门!传哀家懿旨,立马加派兵力,把战略重心迁移至南门。”

  与此同时,唐琛正亲自领兵守在东门附近两里处。

  当初他假称要巡幸西域时,便已做好周全的准备,身旁带的并非鸿胪寺的官员,而是五百亲兵。

  对方虽人多势众,但唐琛却临危不乱。一双黑眸迸射出犀利的视线,戾气旁露,骇得属下们皆不自觉咽了咽唾沫。

  唐琛一旦认真起来,绝对是聚精会神,任何人、事、物都无法动摇其半分。

  直等到前方战士递回消息,说各城门皆开始将半数的守卫转调至南门时,他便毫不犹豫地发号司令,道:“进攻。”

  短短二字,他却说得中气十足。顿时间摄人心扉的气势如同惊涛拍岸般,轰然落地,鼓动了战士们的心灵。

  钱太后若将所有兵力押注在南门,誓死拼搏,他们的确不占优势。但眼下的南门,与其说守备疏松,倒不如说是空虚简陋。

  没多时,唐琛即率兵攻破城门,策马直驱寿康宫。

  南门失守的战讯,不一会儿便传到了钱氏姐弟耳里。

  钱长笙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闻讯当下立即吓得屁滚尿流,也顾不上搭理其他人,只想着赶紧转身逃跑。

  “你当真以为你逃得过么?蠢材。”话虽如此,钱玉华自己却也慌得直打哆嗦,银牙不慎咬破舌头,沾染上满口腥红的血。

  她当然也想逃,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住,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然而,这份困窘与无力并未持续多长的时间,门口便接连传来新的战报——北边出乎意料的,被不知何时暗中进京的燕王击溃了。

  钱玉华登时愣住,如同一阵惊雷在耳边炸响般,连四周喧嚣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耳边嗡嗡地响个不停。

  “不是说唐珷,人还好端端的待在燕地么?”

  钱玉华眸中空洞一片,恐惧慢慢侵蚀着她仅存的理智,迫使她变成歇斯底里的模样。“哀家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竟连区区燕王都看不好。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积累多时的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下子不受控制往外冒。可即便嘶吼出声,内心沉抑的情绪却仍旧无法得到纾解。

  钱玉华只觉有股令人窒息的酸涩窜进心头,继而漫上鼻尖,逼得她再也藏匿不住眼角的泪水,放任呜咽的哭声逸出口中。

  但也仅止是半刻钟,钱玉华便缓缓阖上双眸,让一切归于平静。

  对于战败者而言,真正可怕的其实并不是死亡本身。反而,是濒死前那对未知的不安与迷惘,以及内心挣扎不已的痛苦。

  当看透事物的本质以后,那些没来由的恐惧也跟着减轻许多。

  钱玉华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候最后时刻的来临。直到她感觉,那道沉稳而坚定的脚步声已近在耳畔,才冷然启唇道:“皇帝现在,难不成是打算当众弑母么?”

  唐琛先是勃然而怒,随后又怒极反笑。 “钱氏,你还真以为自己有这资格当朕的母后?”

  钱玉华顿了顿,鼻尖溢出一声不屑的轻哼,道:“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哀家既是先帝钦封的皇后,便合该是你的嫡母。皇帝若是对此有所不满,大可以把先帝的遗体从坟墓里挖出来,亲自审问。”

  尸体审判,即便在羞辱罪臣的手段中,亦是最为狠戾的一种。钱玉华说这话儿,无非是想借此激怒他。

  果然话音刚落,唐琛顿时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抵住她的脖颈。剑身旋转如电,顷刻间发散出耀眼的光华,仿佛在告诫着剑下的女人勿要轻举妄动。

  “实不相瞒,朕的确是想当场把你给杀了。”唐琛薄唇微扬,有些似笑非笑地说道:“可这样未免太过便宜你。当年朕的母妃为你所迫,在绝望当中被咬啮而死,朕觉得……应当让你也体会看看那种痛苦。”

  双方间本就力气悬殊,况且唐琛如今正在气头上,施起劲来毫无收敛。钱玉华几乎是被死死地压制着,丝毫不能动弹。

  当然,这都只是表面。

  实际上,钱玉华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早已事先握紧淬了剧毒的暗器,只待时机成熟,便准备给他致命的一击。

  此刻她不断假装挣扎,并趁空抬起手,急欲将锐利的尖端深深刺进唐琛背部。不曾想,相隔十步距离的蒋琬琰,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处细节。

  当下,她也顾不得自己仍有着身孕,只一股脑儿地冲上前,慌忙想要阻止钱氏的阴谋。

  “唐琛!”

  许多年以后,当蒋琬琰依偎在他宽厚的肩膀,再回想起这个刹那,早已记不清当时那些无比惊险的细节。

  但有一件事情,却像要融入血液,刻进骨髓那般深刻,那便是——她这辈子都不能失去唐琛,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盒饭已经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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