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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腿脚不灵,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落下病根...

  就算是个普通人遇上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都难免会生出万念俱灰的念头来...遑论他们这些出入里俱是仰赖腿脚的武人?!

  趁着桓崇不注意, 周光悄悄地伸出手去,他用力将那伤腿一按, 顿时肉疼、骨疼、连心肝也跟着发疼...

  可他不是个轻易便低头的性子,就是再疼,他仍是用力将喉头间的那股血腥气强压了回去。等气息平稳了,他再向一旁坐得泰然的桓崇调笑道,“桓将军可是大忙人,在我这儿坐了这么半天,军营里的人怎还没找过来?”

  “...特意陪你说话,不好么?”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周光作出夸张的表情, 散漫一笑。

  他把双手背过头去,顿了片刻,又挑剔地向桓崇身上打量过去, “只是...你这性子着实无趣, 既不会说笑话, 又不会讲荤段子, 还总是有能耐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咯...啧啧...你要陪我说什么啊?”

  桓崇瞥他一眼,不动声色。

  少顷,他骤然开口, “那就继续咱们方才未完的话题,如何?”

  “你究竟是怎么把自己给搞成这样的?”

  ... ...

  ...刚说胖,他还就喘上了!

  周光被桓崇气得, 刹那间胸闷气短。

  一上来就问这么难堪的问题,这人是真不打算给他留一丁点身为男子汉的面子。

  见桓崇认真地盯着自己,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周光更形窘迫了,他咬咬牙、干脆道,“我...被马踩了!”

  反正瞒也瞒不住,不如照实说了罢...

  但是,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一名将军,乱军之中被一匹马给踩成个有腿不能行的残废,周光多少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故而说完后,他便作罗鹑状,扭过头去。

  这时,却听背后的桓崇淡淡道,“...就为了那个孩子?”

  周光猛地撑着身子,回过头来,眼睛里都闪动出了和着惊讶和喜悦的光芒,“...那孩子没死?!”

  “孩子没死。”桓崇顿了顿,冷声道,“但是你的部下,死伤惨重。”

  “将有五危,其五者,爱民,可烦也。过度溺爱民众,便会受敌烦扰,陷于被动,进而危及自身,连累整支军队。显明,你在军中这么些年,这点道理还不懂吗?”

  自打周光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右腿受损严重开始,他便一直压着股火。此刻,瞧着桓崇那张臭脸,再听着他那冷冰冰的训斥,周光心中的愤恨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了,“桓崇,你又明白了?!”

  若不是因为起不来身,他定要向对面的那张小白脸狠砸过去一拳头。

  “邾城守军死得死、跑得跑,连毛宝和樊峻都跑了,这些百姓又能怎么办?!强行突围,本来就是必死之局,活一个不亏,活两个算赚。我带他们一起走,总比留在那城里被人烧死、任人宰杀强吧!”

  “羯人残暴,你我皆知。那孩子的母亲被羯人砍死了,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地再看着这孩子再被砍了吗?!”

  “...就算,代价是你的这条腿?!”

  桓崇的声音沉沉的,“显明,他不是你阿弟!”

  “切,你还真了解我...”周光停了停,苦涩一笑,“也许吧...也许,我的确在他身上看到了我那缘薄阿弟的影子...”

  “可是,子昂,你不懂!那一刻,敌军的马蹄只要向下一踏,就能把这小家伙给踩个粉碎...他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而我,是唯一有能力救他的人...”

  说到这里,周光的眼睛,一瞬间便睁大了,“往后的代价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如果那时我不救他,以后,我会后悔万分!”

  恰有一道阳光照来,隔开了对峙的二人。

  良久,隐在阴影里的桓崇低低地叹了口气,“显明,记得当年初入营中,咱们还曾一道上过几次战场。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后来陶师会专门把你调去负责后勤吗?”

  “你哪点都好...就是心太软了。”

  “呵...你呢?你的心不软?”

  “本来就硬。”桓崇一笑,缓声道,“若和你比,更是铁石心肠了。”

  ... ...

  再坐一会儿,桓崇起身便要离开了。

  他方站起来,周光便期期艾艾地望了过来,“那个...子昂,反正我也醒着,你...你让我看看那孩子呗?”

  ...腿都这样了,也不知道他还期艾个什么劲儿。

  桓崇只觉得这人是没救了,“那孩子现在无忧那里,我这就叫她带来给你瞧。”

  周光立刻点头如捣蒜,然后他“哎呀”一声,拍了拍脑门,道,“子昂,你可千万要将我的行踪保密。我这个样子...可万万不能让红药瞧见...”

  “怎么?把自己作践成这样,这时候终于想起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

  周光挠了挠头,一脸讪笑,“这不是...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我也是怕她平白无故地瞎操心嘛...”

  桓崇冷笑一声,“晚了。”

  “你前阵子去邾城的消息,红药已经知道了。邾城被围时,听说她还暗地里哭了好几回。无忧担心于她,后来干脆把她接过府来。所以,你被人‘抬回来’的消息,她们一早就知道了。”

  “...啊?!!”

  “我劝你好好准备准备。此刻在床上养病,虽然穿得不那么体面,但是起码打起精神来。别一会儿面对她的时候,自乱阵脚。”

  “噢噢!!!”

  ... ...

  府中下人的手脚很是利落,桓崇吩咐下去,没多久,廊下就传来了两名女郎结伴而来的脚步声。

  无忧抱着孩子,红药却是捧着肚子,一旁的侍婢手上还端了盛着药羹汤水的食案,食具上还微微地冒着白烟,一瞧便知是刚刚熬好的。

  进了屋后,周光先对着无忧打了个招呼,视线掠过那孩子后,便定定地落在自家妻子身上,再也不动了。

  周光夫妇的感情一向很好,可奇怪的是,周光瞧红药,红药却偏歪过头去,就是不瞧他。

  无忧心疼红药的身子,忙安排她坐在了一侧的榻上。

  再左右瞧瞧,见这两人之间不言不语、情形尴尬,无忧遂向桓崇使了个眼色,再将孩子抱上前,笑道,“周将军,我找了奶娘过府来,刚给这孩子喂过一回。你瞧,他吃饱了,睡得正香呢!”

  周竭力光支起脖子向那孩子望去,见他在睡梦中也咧着嘴角,遂傻笑道,“哈哈,这孩子笑了!瞧瞧,他还真像我,做梦也知道笑。不像那个谁,做梦也是愁眉苦脸的!”

  这话说得...

  无忧抱着孩子,侧身向红药望去,果然榻上的红药已经气鼓了一张脸。

  她轻声道,“周将军...慎言,不然你一片好心,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周光本意是想寒碜寒碜桓崇,不料竟是适得其反,他悻悻地向红药望去,正好见红药抚着肚子走上前来。

  两人目光一对,只听她道,“那孩子...谁的?”

  “我的...哎...不是,不是我的...”周光语无伦次,他忙向桓崇求救,道,“子昂,你亲眼见着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桓崇眼角抽抽,不顾周光一个劲儿使来的颜色,对红药道,“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具体的情况也不知晓,还是问显明吧。”

  “周光,你混蛋!”

  “红药你听我解释啊!子昂,你快回来!”

  “等等,别扔枕头啊...我说我说...哎呦,你轻点,我腿好疼!”

  ... ...

  走出门去都有好几步了,无忧还能听见身后屋子里传来的阵阵鸡飞狗跳声。

  她担忧地回头瞧去一眼,道,“周将军...不会怎么样吧?”

  上回红药在他背后‘造谣中伤’,桓崇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平息了无忧心中的怒火。这回正好能让周光吃一次瘪,桓崇又何乐得不为?!

  因为无忧抱着孩子,桓崇便顺势揽过她的腰,一面带她向前,一面道,“他们俩素来如此,无须担心。”

  无忧点了点头。

  美人腰肢细软,不盈一握,桓崇有些心猿意马。但再一看到那躺在自家妻子怀抱中的小崽子,他刚刚翘起的唇角,又“唰”得一下绷了起来。

  ...该死的周光,救什么人不好,非救这么个小崽子!

  这一年多来,无忧胸前的风景越发蔚为可观。而此刻,那小家伙连睡觉都要贴在无忧的胸口,敢情是美得连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桓崇越看那孩子,越觉着碍眼。少倾,只见无忧稍稍托了托,似乎是怀中的孩子有些沉手。

  桓崇忙道,“是不是很沉,我来抱吧!”

  说着,他不顾无忧的反对,便把那孩子从她的怀里挖了出去。不想,也不知是用得力气太大,还是抱得姿势不对,那孩子刚刚还笑得甜滋滋的,一落到桓崇的手里,他嘴巴一咧,脸上一皱,登时就嚎啕大哭起来,“哇——”

  “就说你别抱,让我来就好!”见孩子哭了,无忧赶忙从手足无措的桓崇手里,又把那孩子接了回来。

  这孩子刚被抱回来的时候,家中的女眷们的注意力便都被他吸引了过去。无忧和红药还特意随着奶娘,学了几手哄孩子的小窍门。

  说也奇怪,换个怀抱,无忧轻柔地拍了半晌,再哼哼了一支曲子,那男娃小嘴吧唧了两下,很快就挨在她的身上又被哄睡了过去。

  望见这神奇的一幕,桓崇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睛。

  ...无忧对这小崽子,还真是上心。

  若以后他们有了孩子,她定然会是个温柔可亲的好母亲!

  那...他便做个如陶师那般的严父吧!免得到时候因为母亲过于慈爱,导致孩子们都没了管束,没有规矩...

  桓崇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靠谱。

  他瞧着无忧那专注的神情,忽然叫住她,道,“你很喜欢他吗?”

  无忧自己是个生手,她怕小家伙随时会醒,精力一直忙着哄孩子,哪儿有工夫理身旁的男人?!

  她连桓崇问得是什么都没注意听,便随口应了一句。

  结果,她被桓崇拉住,低头便深深地吻了一口。

  无忧险些连怀中的孩子都没抱住,幸好桓崇知趣,还知道伸手托一把。

  就算这样,等到一吻结束,无忧仍是向他啐了一口,还附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哎呀,还没回房呢,你干嘛呀!”

  却见桓崇露齿而笑,灿烂极了,“无忧,我们也生个孩子吧!”

  ... ...

  石赵由羯人所建,他们的进攻手段,自然也是大多采用胡人轻骑,边作战、边打劫。

  一路战来,节节胜利,那赵将夔安对晋廷生了轻视之心,最后竟然一路围攻到了石城,妄图端掉庾亮的大本营。

  被人打到了家门口,庾亮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命竟陵太守李阳出兵相抵。这一仗却是战局翻转,石赵方大败,一役便被晋军斩首了五千余众。

  这场惨败,让夔安认清了现实。他迅速撤兵,绝不拖沓,然毕竟是胡人本性,即便败走,他仍是乘势劫掠了汉水以东,挟持民众共计有七千余户,并将他们迁到幽州、冀州充户。

  至此,近两个月的战事彻底结束。荆北原就破败,经此一遭,受创愈发严重。

  而庾亮的北伐大计,可谓是全面崩盘,更无实现的可能了。

  ... ...

  战事结束,做好基本的善后工作,庾亮便将武昌的治理工作交由小弟庾翼和桓崇二人,他自己则是回到建康,亲自入宫,面圣请罪。

  此次北伐尚未开始,便遭受了重大的损失,但好在从一开始,小皇帝司马衍就没有对这次行动抱持很高的期望。庾亮进宫后,反是受了小皇帝的一番安慰。且,司马衍虽是接受了庾亮的贬官辞呈,但过不多久,他便将自家大舅再度官复原职。

  至于武昌这边,战事结束,人们的生活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宁谧。转眼间到了年末,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这日,桓崇和庾翼正在州府里忙碌,外面却突然来人,送了一封从建康来得家信。

  即是家信,庾翼看了落款,便随手拆了开来。

  信是庾亮妻子写来得,信上只说庾亮近来心思郁郁,茶饭不思,精神仄仄,病了有些时候了。恰好很快便又是一年元日,如若可能,她想邀请小叔和桓崇一道回建康来,一家人共度元日,说说笑笑,也好让庾亮的心境开朗些。

  庾翼快速浏览一遍,他微微皱了皱眉,便把这信递给桓崇传阅。

  这信件本身的内容倒没什么,但不知怎地,庾翼忽地就想起了兄长之前所写得“为兄大限之日亦不远矣”一句。

  “小叔,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桓崇伸手接过信去,读过一遍,担忧道,“君父病了?!”

  庾翼安慰道,“没事。兄长的脾性你晓得,他待人严,待自己更严。邾城那次,是真地打击到他了,阿兄这回的心病,想必定是因此事而起。”

  “邾城虽惨烈,但兵家之争,一胜或一负,不过常事耳。君父又何必如此自苦?!”桓崇道,“这次不成,下次再战,那石赵总有被我们打败的一天。”

  “你还年轻,自然无所畏惧。兄长年纪大了,他更期望厚积薄发,一蹴而就。”庾翼说着,摇了摇头,道,“不说这些。咱们州府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吧?子昂,你熟悉武昌,这次便烦你留守此处。若当真发生了什么事,也好有人能及时应对。”

  “小叔?”

  “我这就收拾行装,速速回建康去。”庾翼振振衣袖,颇头疼地揉了揉前额,道,“兄长有时十分固执,很多时候,他认定的事情,连我阿姊生前都劝不动他。所以,咱们两个人分工协作,你留在这儿,便让我回去同他好好说说,让他尽快打开心扉,振作起来吧。”

  “子昂,可千万别让我和兄长失望啊!”临出州府时,庾翼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 ...

  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又来临了。

  一年之间,荆州首尾两场战,有些将官盛年夭亡了,有些将官仍在轮值戍边,就连向来活跃气氛的周光也因为腿伤卧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是故,今年的元会,比去岁还要冷清。

  此次,只桓崇一个独坐高位,他为人自持,又不健谈。酒过三巡,只觉满座寥落,意兴阑珊。

  ... ...

  彼时郎君们在州府共贺佳节,女眷们也在旧陶府西苑齐聚,共襄元日盛宴。

  相较而言,女眷这边的气氛更佳。且,无忧虽是年轻新妇,可她怀里一直抱着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那小团子见人就笑,毫不畏生,因为事先已经喂饱了,自始至终都不哭不闹。这般乖巧的孩子,再有人私下透露了他的遗孤身世,更是得了女眷们一致的叹息和夸赞。

  终于等到了夜深时分,宴席结束,郎君们纷纷过府来接人。

  桓崇也在其中,但他就住在陶府,便没有与旁人争抢。等女眷们走了大半,他这才探头向屋内望去。

  ... ...

  武昌非建康,这里远离庙堂,少有条条框框的宫廷规矩。

  桓崇又以从军为业,平日里没什么重要的宴会要参与,无忧嫁她日久,罕有机会着正装出行。是以,向屋内瞥去那一眼后,桓崇便再挪不开视线了。

  他的新妇,梳了一头高髻,脸上只薄薄施了一层粉黛,可她立在人群之中,格外与众不同,就好像旁人都是些衰败的莲叶,只有她是那株亭亭的莲,正在幽幽的华光之下静静绽放。

  无忧正和身旁的侍婢们说话,这时听到有仆役络绎道,“郎君!”

  她扭头一瞧,正见桓崇立于门口,许是碍于屋内还有一些女眷在,他一个大男人有些畏缩不前。无忧一笑,向侍婢们交待了两句,再同女眷们说了几句话,便抱着小团子向门口那人走去了,“回来了?”

  桓崇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慢慢走来的身形,等无忧到了近前,他的视线一转,再注意到趴在妻子胸前睡得正酣的那只小团子,他的头筋又不禁跳了两跳,“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诶?邾儿吗?”无忧低头瞧瞧怀里的小团子,笑道,“我来得时候,刚让奶娘给他喂饱,可也不知怎地,邾儿今天特别有精神,吃饱了也不睡。没办法,我只好把他带来了。这不,才刚刚让我哄睡着呢!”

  这个叫“邾儿”的小团子,正是周光从邾城救回来的那个孩子。

  周光和红药离开陶府的时候,桓崇本意是让他俩把这麻烦精一并带走,但无忧说红药还没生产,周光又不良于行,两个人照顾自己都困难,她便先代红药照顾一阵子,等红药的孩子生下来了,周光能下床了,她再把小团子给他们送回去。

  桓崇虽是百般不愿,可架不住无忧贴在他耳边柔柔地撒娇,他也只好同意了。

  这下可好,这小崽子一来,无忧的注意力便全被吸引去了。而且,无论是吃得还是用的,她都尽心尽力。为了让那小团子记得自己的生身父母,她又给他起了个叫“邾儿”的小名。

  ...邾儿,邾儿...这才短短四个月不到,这小崽子倒是真吃成了一个肥猪样,不如干脆改叫“猪儿”好了!

  偶尔趁着无忧不在,桓崇一边偷偷伸出手指,故意去戳那小崽子愈发肉嘟嘟的脸蛋,一边如是想。

  等他们将客人全部送了别,两人才从西苑回房。

  “我来抱他吧!”桓崇越看那小崽子越不顺眼,道,“你抱了一晚,胳膊也酸了吧!”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的,你可千万别乱碰!”无忧对他,万分不信任。

  “放心吧!”见无忧不给,桓崇作势就要去抢。

  无忧无法,因怕他惊到孩子,她只好不舍地把邾儿转手给他。再望去,只见桓崇将那小团子放进自己的臂弯里,一双大手还有模有样地在那小襁褓上拍了拍,道,“来,小猪!你乖乖的,阿父带你回房睡觉了!”

  好在邾儿也慢慢熟悉了桓崇的气息,对他不像一开始那么排斥了。小团子只吧唧了一下小嘴,便依在桓崇的胸前,呼呼睡过去了。

  “快瞧!小猪睡了!”桓崇向她挑眉笑道。

  无忧瞧着他那一脸的邀功样,怎么看怎么好笑,不由吃吃地笑了。

  可望着那一大一小,那一瞬间,她脸色一红,又产生了一种错觉。

  桓崇...会是个很好的父亲吧...

  如果,他们有了孩子,他会不会像今天这般,哄着孩子睡觉呢?

  也许,和他一起生团子,养团子,也不是那么差劲的事情。

  无忧想着,身子自然向他那方偎依过去。

  都说瑞雪丰年,那么,就让他们也能度过一个丰年罢...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千搞定。。。呼,脑子要爆了!明天继续努力!

  桓崇:没想到我还没生孩子,就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emmm心情复杂

  And 庾亮的便当要下一章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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