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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柳娇花媚


第71章 柳娇花媚

  澜家是颍川当地的豪强, 并非世家望族, 在最重门第出身的大夏朝, 自然谈不上什么分量。

  只是由于外祖与之联姻的关系,族内渐渐有人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直至身居要职。

  因着皇甫宜的缘故,谢樱时恨屋及乌,从没去拜见过那位继外婆,对整个澜家上下同样没什么好感。

  这时乍一听闻外祖被削去了军职,震惊之余,原本欢欣的心绪也随之沉落下来。

  想想外祖当初娶那个女人续弦,无非是为了绵延皇甫家的香火。

  可时至今日,膝下依旧空空无子, 反而养虎为患,被人家夺了权,冥冥之中像是早就已经注定了。

  慨叹的同时, 她也不禁忧心起来。

  现下澜家已然得势, 不光外祖, 以后是不是连狄烻也会处处受制?

  秦烺见她凝眉不语, 只道是一时乱了方寸,赶忙温言安慰:“你也不必太担心,老人家只是没了军职而已, 又不曾获罪,毕竟还有敕封的爵禄在,如今无官一身轻, 正好颐养天年,依我说,反倒是好事。”

  大半生心血都耗在军中的人,一旦离开行伍,“颐养天年”姑且也就是把虎落平阳说得好听点罢了。

  不过,这话倒是点醒了她。

  狄烻现在虽属天德军治下,但也有中州崇国府的世袭爵位。

  出了这样的事,以后他便不用再顾及外祖的养育提携之恩,大可以改换门庭,重新回归神策军,根本不必留在此地受那些腌臜闲气。

  这般一琢磨,心头立时便舒服多了。

  “你笑什么?”

  秦烺见她眼珠子转了转,跟着便是一副释然宽解的模样,不由一脸好奇。

  “没什么。”谢樱时干咳了两声,向后一靠,阖上眼,“都知道了,我想歇会子,有话明日再说吧。”

  秦烺也无意再扰她:“成,你好生歇着吧,我去瞧瞧张罗些饭菜,回头叫人送过来,这地方再苦,也不能当真委屈了你。”

  言罢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又听她开口叫了声“等等”,回身挑眉坏笑:“怎么样,到底还是舍不下你最亲最好的表兄吧?”

  “少臭美!”

  谢樱时啐了一口,正色起来:“我来得匆忙,没带什么替换衣裳,你叫人送几套过来。”

  秦烺闻言,嬉皮笑脸的唇角登时一坠:“我也是半路才知道你来了这里,哪曾带你穿的衣裳,荒野戈壁的,这会子上哪去弄?阿沅,你可不是为难我么。”

  “哪用这么麻烦,你的就成,拣两套好料子的给我。”谢樱时斜眼向上翻,似笑非笑,“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秦烺:“……”

  .

  夜色渐沉,喧嚣的方城也变得沉寂,只偶尔有一两声伤兵的呻.吟从窗外飘来。

  反倒是灯烛不时发出的“噼啪”声更显得响亮。

  谢樱时密密地缝好最后一处针脚,咬断了线,起身将那件衣裳拿在身上比量。

  这是从秦烺送来的一大堆衣裳中挑出来的,大半个时辰前,还是件宽大的男子披风,经她一番精心地剪裁修改,现下已成了件薄纱罩衫。

  比量着瞧了瞧,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起来,赶忙去净了手,把中衣脱去,兴冲冲地披上这件罩衫。

  对镜一瞧,果然像原本就是量身裁制的一般,尤其是那薄淡的烟青色,男子穿用未免显得有些轻挑,可在她身上,却当真有种烟雨空蒙的灵秀。

  只是仓促间没留神,裁剪得有些过分合体,将她纤美婀娜,芙蓉初放般的身段显露无疑。

  再加上轻纱的料子太过轻薄,罩衫下胭脂色的贴身小衣,还有肩锁两臂腻白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衬着她明艳娇媚的眉眼,更莫名有种分外撩人的感觉。

  谢樱时不禁面红耳赤,双颊发烧似的烫,低下头,抬手掩着胸口。

  这样子被狄烻看到,不知会怎么想,早知道就换一件来改了。

  她不禁有些后悔,可这时已经很晚了,再迟些,他定然睡下了,哪有工夫再容她改出第二件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抬起眸,扭着身子来回检视,看裙摆风吹流水般转动,又觉说不出的美,再换哪一件都不会比这更好看。

  “这样子,他应该也会喜欢吧?”

  谢樱时小声嘀咕着,脑中开始设想他看到自己时注目发怔的样子,竟然笑出声来,掩唇在镜前转身连跳了几下。

  她决定不再改主意了,依着这套衣裳挽了个随性的髻子,将大半绸缎般的青丝都垂披下来,又对镜检视了一遍妆容,自己也觉得满意,这才拿食盒装了几样秦烺差人送来的精致小菜,喜滋滋地拎着出门。

  到木廊间,探头朝散破的窗外张望了一眼,斜对面那处最高的小楼上果然还亮着灯。

  谢樱时能觉出自己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脚下更是力气十足,“蹭蹭蹭”的快步向前奔。

  刚绕过前面的拐角,猛然就看有人靠在旁边的木墙上。

  她吓了一跳,停住步子,看对方吊儿郎当的立姿,便已猜出是谁。

  “就知道你有古怪。”

  秦烺哼声斜瞥着她,随即也是一愣,借着皎白的月光上下打量她这身穿戴,神情异样。

  “你怎么穿成这样,衣裳哪来的?”

  “反正不是偷来抢来的,不用你管。”

  谢樱时没料到他竟然刻意堵在这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发觉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眼珠子瞎瞄什么呢,讨不讨厌!”

  “我还要问你呢。”秦烺也很是不屑,换了个依旧颇为不羁的站姿,抱臂看她,“你这是去找狄烻吧?穿成这副德性,就不怕他……”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谢樱时一瞪眼,自己的脸却红了。

  “怎么不是,难道他不是男人?”

  秦烺一脸料定了前因后果的模样,很笃定地道:“瞧见你这身打扮,还不动心的,除非是木头桩子,你当他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僧转世啊?”

  顿了顿,轻叹:“罢了,这姓狄的虽然有些讨厌,但既然你喜欢,那也没法子的事。”

  他突然不再反对,让谢樱时有点始料未及,带着探询望他的眼神:“你这是什么意思?”

  “都说到这里了,还问?”

  秦烺啧声摇了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她:“要跟他好便随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只是以后若真有伤心的时候,可别哭哭啼啼地怨我这会子没拦着你。”

  他说着貌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不见为净,我睡啦,你想干嘛就干嘛去吧,回头别忘了告诉我表妹婿,让他往后偷着多帮我记几回军功。”

  “谁是你表妹婿!”

  谢樱时抬手做样要打,秦烺早已闪身躲进房,把门关得紧紧的。

  “呸,臭不要脸!”

  她泄愤似的在门上踹了一脚,脸上却在笑,胸中更涌动着一股按耐不住的甜蜜,就这么翘着唇角继续往前走。

  寻路走到木廊的尽头,就来到背靠石峰的阁楼下。

  本来还以为门口该有兵士守卫,等沿着悬梯走上去,厅廊间却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更怪的是,所有的窗都已紧闭,那扇门却只是虚掩,还留着一片巴掌大的缝隙。

  谢樱时不禁好奇,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还没到近处,就听到几声略显沉哑的咳嗽。

  这听着像是风邪入体,阴虚肺燥的症状。

  她胸中一阵揪紧的感觉,步子不由自主便快起来,几步到门口,透过那缝隙往里张望。

  一张堆满书册的长案,其它便极尽简单,有他在的地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的陈设。

  此刻他人正坐在长案后,肩头披着外袍,提笔不知在写什么,那副正经的样子倒像是个寒窗苦学的书生。

  她没见过他这副样子,生怕真是什么正事被自己搅扰了,一时不敢走进去。

  但很快又见他虚拢着拳头掩在唇边,一边咳一边清着嗓子,便有些耐不住了,于是先向后退了半步,抬手在门上轻叩。

  “到了还不进来?”

  几乎就在敲门的同时,他便未卜先知似的开了口。

  谢樱时微觉尴尬,但还是跨过门槛进去,随口掩上房门,等转头看时,却发现他手上已不再拿笔,正身坐在那里看她,唇角依稀含笑。

  本来是迫不及待想瞧见他,一路上都急匆匆的,这时真到了咫尺相隔的地方,反而莫名紧张起来。

  她定定神放下食盒,克制着心跳走近,看着那张足以让自己迷醉的俊脸,却发现他脸色微见潮润,眉心更半隐半现的透出紫色的印子来。

  “刚听你咳嗽来着,莫不是风寒内热。”

  急切之间,谢樱时忽然又像忘了紧张,直接把手背贴上他额头,立时便试出异样来。

  “这么烫,快伸手,让我看看脉!”

  “一点小事,不用了。”

  “病了怎么会是小事,快让我看看。”

  谢樱时拉着狄烻的手一扯,许是用力过猛,原本披在他身上的外袍倏然滑落,肩头那一小片殷红的血迹立时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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