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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千里寄相思(五)


第84章 千里寄相思(五)

  几人吃完饭便散了, 张士舟带青烟回去歇息, 月老板送春归回医馆。

  二人都不大说话, 不知为何, 春归觉得他看起来有几分悲伤。

  “有适合清早吊嗓子的地儿吗?”月老板突然开口问她。

  “吊嗓子?”春归不知何为吊嗓子,只得问一句。

  月老板笑了笑:“吊嗓子就是...”他停下站直了身体,端起了架子:“咦咦咦~~呀~呀~”他的声音穿透一片夜幕, 直冲上天空。

  春归听傻了, 张着嘴愣了许久才开口:“这吊嗓子声音可真大, 清晨吊,还不把孩子吓哭。不如就去我每日遛小鹿的山脚,那里极安静,没有人, 清晨空气也好。就是入冬了, 有点冷...”

  月老板点点头:“那我便去山脚下吊嗓子,初来乍到, 对无盐镇不甚熟悉, 春归你改日有空带我逛逛吧?”

  “你要与我做好友吗?”春归看他表情真挚, 径直问他。

  月老板愣了愣, 随即点头:“是了, 我想与你做好友。你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春归点点头:“愿意的。你唱戏太好听,以后你要多唱给我听。可是我们做好友要知道彼此的名字,我□□归,你除了月老板,可还有别的名字吗?”

  “月小楼。我自打记事起就在戏班子里, 师父给我起的名字叫月小楼,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月小楼。”月小楼说道这里,竟自嘲的笑了声:“我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戏子的名字。”

  “你的名字真好听。”春归发自内心的说道:“我的好友名字都很好听,青烟、小楼..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你的名字很好听。”

  月小楼听春归这样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宋为说春归是世上最暖的女子,宋为没说谎。他点点头对春归说道:“那我先走,明日一早我就去吊嗓子,去山脚的路是向这边走吗?”他的手指直直的指向城门方向。

  春归看他似乎有些迷茫,叹了口气道:“你住哪里?明早我去找你,带你去山脚,去一次你便记得了,后面不会迷路。”

  “那便多谢春归了。我住在将军府隔壁的院子。”

  “好,我明日去找你。回见啦!”春归说完撒腿跑进医馆,看到郎中在写方子,连忙凑过去看,看了半晌,听到郎中开口问她:“治什么的?”

  春归想了想:“自然是治痢疾的。”郎中满意的笑了笑:“我徒儿要出师了。教会徒儿,饿死师父。你出了师以后师父就不给人瞧病了,不来养我。”

  “那有何难?”春归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钥匙:“知道这是什么么?将军府的私库!别说一个师父,就是十个我都养得起!”

  阿婆在一旁被她逗笑了:“瞧你那点出息,还没嫁人呢!人家的私库怎就成了你的了!”

  春归哼了声,转身走了。

  第二日春归早早起身,向将军府走,还未走到,远远见着月小楼身穿一身白色毛皮,手中捧着一个暖炉站在那,像一幅画。春归长了这么些年,没见过这样柔美的男子。旺达他们是猎户,一身彪悍之气;宴溪和宋为是武将,孔武有力;欧阳先生是书生,彬彬有礼;而月小楼,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

  春归朝他招招手:“走哇!带你去山脚!”

  月小楼快走了几步,走到春归身旁:“多谢你春归,这样早就起身,没睡好吧?”

  “只比平日早起半个时辰而已。”

  “会影响面馆的生意吗?”

  “面馆里有帮忙的人,无碍的。”春归朝他笑笑,她的笑容真挚而热忱,月小楼心中又暖了下。宋为果然没有骗人。

  路过面馆,春归放出了小鹿。初冬的无盐镇易起雾,二人一鹿在街巷中走着,像极了一幅幽静的画。到了山脚,春归对月小楼说道:“你在这里吊嗓子,我带小鹿去玩。待你吊完嗓子,我来接你回去。明日你就能找见了。”说完朝他摆摆手,带着小鹿跑了。刚跑了几步,就听见后面的人甩开了嗓子:“咦~咦~咦~咦~呀~呀~呀~呀~”,春归回身看了眼,月小楼的声音穿过薄雾,直上云霄,他的手捻成了兰花指微微抬起,头向一旁侧着,微闭着眼...开口唱的那句春归听懂了:此去经年,应是良晨好景虚设。便纵有千钟风情,更与何人说..

  那月小楼唱的悲切,春归不忍再听,带着小鹿跑到很远的地方,月小楼的声音偶尔会传过来,春归心想:唱戏不易,为了入戏,整个人竟要那样悲伤。

  待春归回去接他,他已恢复如常,看见春归对她笑笑:“见笑了,春归。”

  春归摇摇头:“好听。我带你吊嗓子可以听戏,还不需要向台上丢银子,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啦!”

  月小楼听春归这样说连忙致歉:“我唱戏不讲究那个,并未说过坐那个位子一定要向台上丢银子。张军爷误导你了,那是京城大爷们的做法,我们真的不讲究这个。”

  月小楼不识逗,春归随便说了一句,他竟然当真了解释这样多。

  春归也连忙致歉:“月老板,我逗你玩呢!..”

  “...”月小楼神色有些尴尬:“对不住,我有时不大能分得清是认真还是闹着玩...”想来还是打小唱戏看人脸色,容易把什么都当真。

  “你快别说啦!再说咱们两个就要站在这里互相磕头致歉啦!”春归咯咯笑出了声。

  “好好好,我不说了。”月小楼摆摆手,他摆手的姿态竟如在台上一般,一只手捏着袖子,另一只手直直的立起轻摇,头也随着手轻摇,果真是入了戏的人。

  春归学了学小楼摆手,发现学不来,颓然的放下手:“月小楼,怎么这些动作你做起来那样美,我就不行?”

  “你不要学我春归,你美在天然纯粹,我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而你是老天赏赐的。”月小楼向前走了几步:“你看我,就连走路,都这样扭捏着,改不了了。”月小楼说罢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

  “不知为何,好像不经意间就会叹气。兴许是习惯了。”月小楼眉间的薄雾散不开,春归看了看他,心眼:究竟是何人要这样悲伤呀!

  待到了面馆,月小楼对春归说道:“宋将军说他前些年清早会来这里吃一碗面,我回到宅子里也是一个人,不如以后每天清早我吊完嗓子,也在这里吃碗面?”

  “那自然是好,付账就行。”春归逗他。

  月小楼红了红脸:“帐自然是要付的,不付帐是土匪作为,要不得。”说完看到春归正冲他眨眼,才意识到春归是在逗他,于是像戏中一样摇摇头:“罢了,罢了,我无可救药。”

  “不不不,我多逗逗你,你就能分辨了。”说完开了门:“快进来,我叫阿婆煮一碗清然面给你,你唱戏不能食辣,我记得的。”

  月小楼感激的点点头,对春归进去,这会儿面馆里已经有一些人了,正在议论昨晚的戏子唱的好,男人女人都随他落了泪,看到月小楼忽然安静了下来。到底是小地方,不大习惯当面夸人,有人低低说了句:“月老板。”月小楼冲他笑了笑:“昨日多谢捧场。”

  春归将清汤面断给月小楼,又拿了一小份烟笋给他:“这个你可以吃,不辣,爽口,对喉咙好。”说完冲他眨眨眼。

  月小楼冲春归感激的抱手:“多谢你,春归。”他说话永远这样一本正经,谦逊有礼。

  “春归,我也要烟笋。”一旁的食客看到月小楼有烟笋难免嫉妒,开口逗春归。

  “你会唱戏吗就要吃烟笋!”春归斥他一句,却转身也拿了一份给他。

  月小楼缓慢的吃一碗面,听身边的人说着镇子上发生的家长里短,时而喜悦时而愤怒时而悲伤,短短一个早上,竟感觉像看了十几个戏本,每一个都生动鲜活。

  待他吃过了面,从衣袖中拿出一方帕子,慢慢的拭嘴角,面馆中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月小楼那只好看的手,在他红润的唇边微微停留,竟是比女子还要美几分!月小楼似是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站起身朝大家施礼,而后缓缓走出面馆,他的白色披风被初冬的风吹了起来,当真是入了戏,戏里是他,戏外也是他,风华绝代,诚不欺我!

  春归在午后提起笔给宋为写信,她不知这封信寄到之时月小楼会不会已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但春归就是想写,她是这样写的:“宋为:你有一个好友月小楼,于昨日到了无盐镇。我们去戏楼听他唱戏,好些人都哭了。你这个名叫月小楼的朋友,竟是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他令整个无盐镇黯然失色。”

  春归写完信起身,把信送到驿站。问了一声,果然有她的信,是穆宴溪写来的。顺便拿走了这封信,路上拆开看,这回他的信写的很正经,他说:“我在朝堂上遇到了欧阳先生,无盐镇出来的人,果然如无盐镇一样坚韧正直良善,且有满腔韬略,春归,你的欧阳先生,果然是极好的人。但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春归。昨夜我梦到你对着我哭,说你想我念我,我觉着我梦到的是真的。”

  春归把信揣进怀中,穆宴溪这个傻子,生怕自己心中没有他,就像自己总是胡思乱想,担心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一样!

  都是痴傻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保持更文好心情,恳请大家不要在评论区骂月小楼和春归,我当然不会剧透,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和故事。请大家给一点耐心哈....

  北京的春到啦,今儿加完班抬头看到窗前的树竟抽出了新绿,不自觉哼起了南无乐队的《春来了》,太魔性了哈哈哈,感觉明天又是可以日万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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