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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瓮中捉鳖(上)


第50章 瓮中捉鳖(上)

  贺夫人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管事,“你是说, 姑爷早在去年就找到了你?”

  这管事, 正是当初扮成趟子手,送关乎手札的谜题给贺颜的人。他满面羞惭, “侯爷分明是查清楚了,是您要小的将包裹交给小姐, 但他说,小的可以当做没有这回事……

  “小的还没斟酌出轻重, 家里便出了些事, 急匆匆返乡处理, 这些您是知道的。如今回来,侯爷与小姐已经成亲, 我想着,还是应该告诉您。”

  贺夫人语凝。

  到如今, 阿初也没跟她提过手札的事, 连试探的言语也无。

  可真有他的。

  半晌, 她没辙地笑了笑, 对那名管事道:“不碍的,只管安心当差。”

  管事称是, 行礼告退。

  贺夫人仔细回想着手札上的内容。对于阿初、颜颜、贺家来说,最大的隐患是皇帝、梁王。那父子两个不死透,她那一册手札便不能作废。

  这些,阿初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能确保万无一失么?

  既然他已知道是她示警,那就索性与他摊开了说。

  她唤来管事妈妈:“去蒋府传话, 侯爷何时得空了,过来一趟。”

  .

  蒋云初站在皇帝病榻前,恭声道:“端妃娘娘抵达白云庵之后,在附近当差的锦衣卫曾发现有形迹可疑之人出入庵堂。”

  皇帝问道:“什么人?”

  “没查。”

  皇帝拧眉,“这叫什么话?”

  蒋云初回道:“事关端妃娘娘,不要说微臣属下,便是微臣,也拿不定主意。”

  “混帐!”皇帝瞪视着他,“她怎么了?有什么可顾忌的?”

  蒋云初一脸无辜,认真地道:“终归是皇上身边的嫔妃,锦衣卫多事的话,也只是想确保她在庵堂安稳无虞,再多的,不方便。”

  皇帝一哽。锦衣卫查的盯着的都是官员,嫔妃真不是他们的差事。明知如此,还是道:“眼下是什么时候?破例行事又何妨?万一她出宫就没安好心,要为着梁王出幺蛾子,你们这般拖拖拉拉,岂不是等同于帮衬她?”

  这是强词夺理,蒋云初便只是笑微微地听着。

  皇帝的话本没过脑子,信口一说,但说完之后,当真对端妃生出了切实的猜忌。略一琢磨,他吩咐道:“端妃回宫之前,你与莫坤一起查她,务必亲力亲为。宫里部署妥当即可。”

  蒋云初领命。

  皇帝吁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方才态度恶劣,着意缓和了神色,指一指近前的座椅,“坐下说话。”

  他发作谁都属寻常事,得宠多年的赵禥、莫坤、方志莫不如此,但对着这少年,很奇怪的,会有些不落忍。

  这小子实在是招人喜欢,多大的火气,对上他的笑眉笑眼,便没了。恐怕痛恨他的人看久了,恨意也会消减。

  蒋云初依言落座。

  “朕近来诸多不适,肝火旺盛。”皇帝牵出一抹笑,“你总在近前,比谁都清楚。”

  蒋云初微笑道:“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正值盛年的天子。”

  皇帝哈哈一乐,“你话最少,朕却最喜欢听你说话。”

  “是微臣的荣幸。”蒋云初心想,你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就算我没琢磨的一清二楚,只凭索长友、莫坤的帮衬,便足以应付。但这种事,做着是真恶心。

  皇帝话锋一转,问起何岱:“何国公近来可安生?”精力连应付朝政都吃力,旁的公文密报便只能捡着要紧的当面询问。

  蒋云初沉吟一下,“这两日,有形迹可疑之人在何国公府附近出没。微臣命手下继续观望。”这话算是无中生有,在为除掉端妃、梁王做铺垫。

  皇帝眉心一动,“是他要生事,还是别人要找他?”

  “听属下的说辞,应属后者。”

  皇帝嗯了一声,“太子在忙什么?”眼下最担心的,便是儿子生事,要他一病不起。

  蒋云初回道:“太子除去上朝,便在东宫抄写经文,有四十九卷已经送到护国寺。”

  皇帝心里又舒坦了一些,“他真有孝心便好。若是让他辅政,你觉得如何?”

  蒋云初道:“微臣不敢妄议。”

  皇帝睨着他,“朕让你说。”

  蒋云初的言辞稍稍显得有些没正形:“有人帮衬着皇上,总比没有好吧?但您已经见好,何必思虑这些。”

  “你知道什么?”皇帝笑了笑。见好是太医和宫人说的,有多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蒋云初微笑着欠一欠身。

  “还是太年轻,有些事便看不透彻。”皇帝不在意地摆一摆手,忽而话锋一转,“你岳父近来可好?”

  蒋云初唇角的笑意加深些许,“许是儿女皆成亲的缘故,人完全松弛下来,闲话时提过两次,有意辞官赋闲,出门游山玩水。”这自然也是没有的事,试探而已。

  “不准。”人在视线之内,才在掌控之中,贺师虞离开京城之后,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蒋云初莞尔,“微臣尽快转告。”

  “如今对你的岳家,锦衣卫是否只是走个过场?”

  “哪能啊。”蒋云初道,“只有更尽心地日夜监视,且加派了些人手。”

  “这是为何?”皇帝真意外了。

  “踏实。”蒋云初道,“万一谁冒犯贺家,甚至想利用微臣岳父出什么幺蛾子,微臣可就等于是后院儿起火了。有锦衣卫看着,能随时照应,这是微臣的一份儿私心,若不妥,便减去一些人手。”

  皇帝哈哈地笑起来,“办得好,照常行事即可。”

  蒋云初敛目微笑,拇指摩挲着食指。

  过不了几日,监视贺家的锦衣卫应该就会发现,端妃要见贺师虞——何家那边也一样,皇帝闻讯之后,一定会选择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且要亲自参与,到时候,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皇帝因心情愉悦,有了与蒋云初下棋的兴致,唤宫人服侍着起身,转到棋桌前。

  对弈期间,皇帝提起寻找老王爷的事。

  蒋云初便又举荐了一个擅长追踪刺杀的手下。

  皇帝做样子犹豫片刻,否了。

  此事,皇帝想起来就提一嘴,可因为对蒋云初举荐的人不够信任、不够了解,手里也没有其人的软肋,根本不会用。

  蒋云初很清楚,皇帝打的如意算盘是,过个一二年,君臣情分更深了,便许给他更大的权势,或委婉地寻由头用他的家族、岳家甚至颜颜拿捏他,让他去办这档子事。

  皇帝能够那么快的宠信他,正因为太清楚他的软肋在哪里。

  可惜,皇帝以为的君臣情分,皆因滔天的恨意而起。

  .

  转过天来,蒋云初抽空去了一趟贺府,见贺夫人。

  相见之后,贺夫人屏退下人,笑吟吟地端详他半晌,道:“混小子,你倒是沉得住气。”

  这话可猜测的地方太多了,也就是无从猜测。蒋云初笑问:“您指的是——”

  “手札。”贺夫人开门见山。

  蒋云初笑了,静待下文。

  “颜颜可知情?”

  “没告诉她。”蒋云初问,“有这必要?”

  “自然没必要。”贺夫人横了他一眼,“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蒋云初略一思忖,“要问,首要一点自然是原由。”

  贺夫人早有准备,十分自然地道:“那一阵,我每夜都做一个相同的冗长的噩梦,有一些与我们两家无关的事,也确实发生了。我想当面与你们说,却怕你们以为我思虑过重,中邪了,只好出此下策。”

  蒋云初笑笑地凝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他气度威仪越来越贴近前世,贺夫人没办法不心虚,却只能态度强硬地道:“怎么,你不信?”

  蒋云初不信,但是——“不论是何缘故,都不打紧。您已帮了我太多。”说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

  贺夫人忙抬手示意免礼,“坐下说话。”

  蒋云初回身落座,道:“若要问,便与梁王相关,可我想,值得追究原由的事,您并不知晓,否则,手札上总会点到。”

  贺夫人叹气,“的确如此。若我知道的更多一些便好了,你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哪儿的话,都是应当应分的。”蒋云初犹豫片刻,道,“近来梁王相关的事,您可有耳闻?”委婉地问岳父有没有告诉她。

  贺夫人道:“你岳父只与我,阿初、阿洛要整治梁王了,他与何国公也能帮点儿忙,要我等着看好戏。看了那么多事,我相信你的手段,便没多问。”

  “我告诉您。您应该知道这些。”蒋云初将近来的事如实相告。

  直觉告诉贺夫人,徘徊心头的巨大的疑团之一,解开了。是了,梁王只有用所谓的景家子嗣要挟,贺师虞才会低头——低头到了豁出女儿的地步。

  那需要怎样痛苦的挣扎,才能做出那样的取舍?

  这样想着,她悲从中来,险些落泪,随后又笑,带着庆幸、欣慰,“幸亏有你。”

  .

  四月二十三,端妃悄然来到梁王在东大街置办的一所别院。

  在这里,她见到了物色到的那名少年。

  少年徐昊眉眼与景淳风酷似,出身于商贾之家,双亲早逝,长大后将生意经营得有模有样。

  被端妃、梁王这边的暗卫寻到,也是赶得巧,因京城有人要与他谈一笔利润可观的生意,他少不得亲自出面应承,趋近京城时,被暗卫发现。

  攀谈之后,有暗卫出示了梁王、端妃的印信,又告诉他,只要依照母子二人的意思做成一件事,日后便有泼天的富贵,待得景家昭雪,他便是新一任的景国公。

  徐昊是生意人,头脑不慢,陈年旧事不知详情,却也听人议论过,个中轻重,少不得一番慎重的权衡。

  结果显而易见,他已决定陪那对母子铤而走险,演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

  富贵险中求,做商贾的辛劳卑微,比之国公爵位带来的富贵尊荣,他自然选择后者。

  端妃态度和蔼地询问一番,对徐昊十分满意。该做的工夫,心腹都已做到;徐昊又不笨,如今的举止谈吐已没了以前的谦卑圆滑,再经了衣饰的衬托,很有些世家子的贵气了。

  这样刚刚好。

  流落在外多年的人,还能指望他怎样?真正的景家后人,必然是过着落魄的日子,站到一起,未必比得了徐昊。

  她又细致地交代了一番,便回了白云庵,从速安排诸事。

  四月二十六,大吉,诸事皆宜——黄历上是这么说的,对于皇帝来说,却是个从一早就不顺心的日子:

  莫坤、蒋云初先后来告诉他,何岱、贺师虞几乎同时收到了请柬,暗卫和锦衣卫追踪送请柬的人,看到他们去了白云庵复命。

  至于请柬上的内容,锦衣卫也设法看到了:隐晦地提起景家后人在梁王端妃手中,少年的生死,全在贺师虞、何岱,请他们于今日晚间到东大街一所宅子面谈。

  何岱、贺师虞好像是半信半疑,因着一些别的危言耸听的话,今夜必然要赴约。

  皇帝听完,面色铁青,额角的青筋不停地跳,却没发火,沉默良久。

  莫坤了解他,知道这是真气极了。

  皇帝慢慢地起身下地,在室内缓缓踱步。怒火中烧,磨人的伤病也可以忍受了。

  又过了许久,皇帝站定身形,望着莫坤、蒋云初下令:“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要让那两个畜生对于被监视一无所觉。今夜,朕要驾临那所宅子,瓮中捉鳖,你们一定要促成,做到万无一失。此事若出了岔子,朕便将你们打回原形!”

  连唯二的两个堪用的宠臣都开始威胁了,可见气到了什么地步。

  作者: 呜呜呜想一章写完,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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