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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三合一肥章


第46章 三合一肥章

  “嗯。”右手虚虚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他有些不自然地颔首, 顿了顿, 还是加上一句,“以往在边关带兵打仗,战服损耗得厉害, 军中也无甚懂得缝补之人,将士们遂都是自己动手修补。”

  闻言, 沈婉柔忙拿起那布料置于眼前细细端详, 愈看便愈是心惊, 这绣工虽不说多精巧,可一针一线相距皆是均匀得当, 针脚也勉强称得上细密,拼接处更是缝得牢固严实。她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只要一想到这是兄长为她亲手所制, 便激动欣喜得不行。

  她自陶醉她的, 只一妙龄少女拿着条月事带死活不放手的画面落入旁人眼中却着实是有些诡异, 他忍不住又轻咳了声, 以示提醒。哪知对面小姑娘听了一抬头问出口的却是一句:“兄长,你今日怎的总是咳嗽?莫不是染上了风寒?”

  陆铭:……

  看吧看吧看吧, 我不管了行了吧?

  吐了吐舌, 她将那几片布料一丝不苟叠好装进布袋里:“兄长,今晚的落脚之处当是快要到了罢?”

  终于摆脱了这支配了他近乎一天的可怖玩意儿,他只觉眼下一身轻松:“是, 马车再行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半时辰后,一行人在道旁的一座客栈外停下,客栈不大,却也不小,总共两层楼,后院里还建了马厩。

  番役们自觉牵了马匹前往后院安置,而陆铭则带着沈婉柔,并着几名贴身暗卫向客栈里间行去。

  “敢问客官要几间房?”掌柜是个须发半百的老伯,逢人便笑,和蔼得紧。

  “五间厢房,一间上房。”陆铭简洁答完,便侧身看向了一旁的小姑娘,不容置喙道,“你今晚跟我一间房。”

  沈婉柔闻言瞪大了眼睛,直觉兄长怕不是魔障了,以往常常和她耳提面命着男女大防的人今日怎的像转了性似的?心中又是意外,又是窃喜,偏偏面上还要做出一副为难模样:“啊?兄长要和念念待在一处吗?这,这不太好吧。”语毕,还不忘垂首娇羞一笑。

  陆铭见状头皮一紧,抬手便给了她个暴栗:“你和我待在一处,我才能安心。”说完便径自转身上楼,不与她在大庭广众下唱双簧。见他已然步上了台阶,她忙不慌抬脚跟上,活像只粘人的小尾巴。

  二楼左面最里间便是两人定下的客房。甫一迈进房内,她便四处转转摸摸,每处都搜罗到了,给予个点评:“还成。”这上房所陈设之物虽不算名贵,却胜在环境清幽,被褥干净整洁。

  舒舒服服往榻上一躺,她大爷似的吩咐:“兄长,让人送热水来罢,念念想沐浴。”将将坐下的他遂复又起身到外间传话。

  不消一刻,浴桶、热水、巾帕样样具是准备齐全。身前木桶内白雾氤氲水汽袅袅,源源热浪不断袭来,她与他并肩站着,终是有了几分羞涩,小声同他说:“兄长出去罢,念念要更衣了。”

  他闻言指尖一颤,大步走向了屏风另一头,于屋中央处的圆桌旁背朝她落座:“为兄就在此地守着你。”

  她双唇微动,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终究还只是及笄不久的小姑娘,终究年轻稚嫩经验不足,平素装装样子还勉强,如今稍微整点越轨之事立时便吓得手足无措了。

  挣扎良久,最后出口的也只一句吞吞吐吐的:“是……”

  轻轻扯开腰带,身上的麻布长袍便簌簌滑落,衣料与衣料间,布匹与肌肤间,那本应是细微的,几不可闻的摩擦声,此时在寂静的室内却被无限地放大,勾魂摄魄。

  那丫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精怪,被她穿过的衣物应如是。引人遐想的摩擦声,声声往他耳中钻,若是仅止于此,那也就罢了,只他脑海里却开始不住勾勒屏风后少女的绰约身姿,他的神思全然不受他的摆布。

  脱衣声落,水声又起。他被肆意想象出的画面激得浑身发热,心口间倏地横生出几缕浮躁,他惊觉,遂忙倒了浓茶来饮下降火。屏风后的娇儿洗了多久,他便枯坐于桌前多久,宛若老僧入定。

  潺潺水流声终于一点点消逝,他正暗自长舒口气,可这口气将将舒至一半,便听见那丫头在里间娇滴滴唤他:“兄长,念念忘记拿干净衣裳过来了。”

  简直该死。那话中语意直令他方才灌的一整壶茶水尽成无用功。丹田处豁的又燃起了一簇邪火,幽幽地烧着。他闭了闭眼,嗓音低沉暗哑:“在何处?”

  “衣裳都放在进门处的木架上呢,对了,还有月事带!”她继续不怕死道,“兄长顺便帮念念把月事带也一起拿来罢。”

  握紧了右拳,他依言替她将换洗衣裳一并取了来,稳步行至屏风后,也不言声,只将那手中之物朝前递了递。

  一只莹白如瓷的纤细手腕便伸了出来,那雪肌玉肤上仍留有晶莹水珠,她一抬手,一颗剔透可爱的水珠便顺着那光洁小臂徐徐滑落,直直蜿蜒进那屏风后看不见的千种风情中。

  嗓子一阵发干,他迫使自己掉转开视线,飞速地转身便想重新走回桌前落座。可天不遂人愿,因着他手上捧着的衣服零零散散好几件,她还未接好他便已然抽身退去,遂那姑娘家的亵衣连着他为她所制的月事带便一同掉落在地上。

  “啊。”她一声惊呼,忙俯下身去捡。

  他本已是转过了身,可乍然听见她的呼叫,下意识地便回过头来探查她安危。这一扭头,即正正好撞见了那令他血脉贲张的一幕。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明闪闪的一片白腻刺伤了他的眼,向来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人眼下也只剩下怔怔发愣,满脑子浆糊,他甚至想到平日里看她吃的那许多,也不见体态丰腴,未曾想竟都是补到那圆润之处了。

  他愣神着不知应立时折身避嫌,她一抬首即和他目光装了个正着,被他幽深黑眸中的暗色所吓住,她哆哆嗦嗦出声:“兄……兄长……”

  似是终于寻回了三魂七魄,他抿紧了双唇,转身向远处圆桌行去。是同手同脚地的步态。

  她来到他身边以前,他约莫真是过着太监般的日子。所见女子不论是淡妆亦或是浓抹皆从未入过他的眼,宫宴上再妖娆妩媚的舞姬冲他示好,他也能做到心中毫无波澜,面上不假辞色。

  而对着眼前的这毛都没长齐的的小丫头,他却频频失控,心中竟生出了股强大到令他无法忽视的欲念。

  他对她,对他口中的称之为幼妹的人,竟是有欲望的。

  这认知如一场巨大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又如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响在耳边,直惊得他脑中嗡鸣,心尖发颤。

  发生了此般面红心跳之事,二人接下来一段时间遂皆是默契地彼此无话。一个似是和自己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较上了劲,盯着那玩意儿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一个似是骤然失了声的小鹦鹉,平素叽叽喳喳吵个没完,眼下倒乖顺得紧。

  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至陆铭洗漱完回返房中,直直走向榻旁时。

  她这会儿倒是歇了继续招他的心思,眼见着他一点点走近,既不敢出声拒绝,也不敢再不知天高地厚地让他上榻陪她一同安睡。只垂着头乖顺地坐于堆叠锦被间,啧,这模样愈发惹人怜惜了。

  视线中的那双玄黑皂靴仅仅行至脚踏前便静止不动,她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为兄今晚就睡这脚踏上。”他手上端着从圆桌上拿来的小托盘,托盘里是五个玉制小茶杯。

  沈婉柔有些不解,房中现下只她与兄长二人,要这样多的茶杯来作甚?

  他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一笑:“念念等下便知晓了,乖,睡罢。”说着,一盏盏熄灭了屋内烛火。

  一片昏沉中,他的鼻息就轻轻响在近前,这令她既心安又脸热,抱着被子在榻上辗转反侧,想出声质问他究竟看见了多少,还想认真和他解释她虽心慕于他,却并非那等不知羞的女子。可翻来覆去,始终不知应如何开口。

  正踟蹰着,忽闻窗棱被硬物强行戳刺而发出的断裂声,下一瞬嗤嗤的破风之声便接踵而至。夜里黑着,她不辨方位,只来得及提醒一声睡在外侧的男子:“兄长小心!”

  只见塌下男子动作敏捷地执起盏玉杯迅猛掷出,弹指间,玉杯即和那讻讻袭来的箭矢当空相撞,杯盏应声而碎,箭矢也被挫了劲道,直直坠落在地。

  不过须臾,“嗖嗖嗖”接连三道铮鸣之声霎时划破了漆黑静谧的夜,她紧张得攥紧了被褥,死死咬出下唇不愿出声干扰了他。

  便是屋内昏暗,榻下男子也仍旧目力超群,此时见到飞射而来的箭矢立时遂一拂盘上杯盏,用了力道径直将那整张玉盘精准转出,其在空中几个周转便将那三根箭矢尽数击落。

  不再给窗外人可乘之机,他复又执起个杯盏,疾速向那窗外檐下的黑影袭去。眨眼间,屋外便有重物摔落在地的闷响声。恰值此时,门外暗卫气息不稳:“主子,属下来迟了。”

  陆铭知晓今晚前来行刺之人已是做好了准备,他们以寡敌众确是防不胜防,故口中只不轻不重点了句:“若是等你们来料理,我眼下已是一具尸体。”

  “去罢,把人抓起来,要活的。”他语调无甚起伏道。

  等屋外人皆散去,他方才回过身看向了身后拥被坐起的小姑娘:“怕吗?”

  “怕。”她下意识地便要点头,可是凝神一想却又摇了摇头,“不怕。”

  他被这孩童般的语气逗笑:“那念念究竟是怕,还是不怕呢?”

  “若是念念一人在此,定是极害怕的。可是不知为何,有兄长在念念身旁,念念就什么也不怕了。”带着些稚气的婉转嗓音悄然打破了自遇袭以来便笼罩在室内的低压。她的呼吸很轻缓,一下,一下,在这密闭的帘帐内,挠得人心痒。

  夜很浓,他勾唇她当是看不见的,可他还是一点点漾起的笑意,心下忽地了然,了然为何会对她生出那令他极为陌生又熟悉却又无法抗拒的欲念,了然为何会这般想要护着她,宠着她,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容许他人中伤。

  应是动了心的缘故罢。动了心,所以轻易便会动情,由心底深处萌发出因爱而生的欲念,所以才这般令他难以自持。动了心,所以才会宁愿所有的伤痛都以身代之。

  “像今晚这样的险境,接下来还会上演很多次。”他看住了她的双眸,“念念若是悔了,为兄现下便可派人快马加鞭将你送回去。”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一口便回绝:“不了。念念既跟来了,便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念念会好生照顾兄长的。”

  他面上的笑放大,白日里不知谁像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爷似的,如今倒是会说好听话了,没有拆她的台,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柔声哄着:“睡罢,明日还要接着赶路。”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众人迅速收拾好用过早膳,便立即上了马车接着赶路。就这样晓行夜宿,鞍马劳顿,十日后,车马终是踏入了漠城境内。

  漠城地处大兴北地中部,四面小城形成合围之势将其包揽其中,漠城距大兴邻国西戎不过数百里,故当地各地人流往来不绝,沃野千里,物产丰饶,很是富庶。当地百姓因长期受异域文化熏陶,故其衣食起居皆是独具风采。

  虽是五月,天还未彻底回暖,可马车行驶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沈婉柔掀开车帘入目所见的,不论是大兴朝的女子,亦或是异族女子,大都已经穿起了轻薄纱裙。

  这裙衫的样式还与京城里的不同,要开放热烈些,即便自己也是姑娘家,在看到那片片白花花的莹润肌肤时,也不由心旌摇曳,就更莫要提男子看了会是何种反应了。

  思及此,她赶紧将车帘放下盖严实,扭头有些戒备地扫了眼端坐一旁的男子。

  陆铭好生生坐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眼看得莫名:“怎的了?”

  “无事。”她见他神情不似作假,遂心下稍安,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试探了一句,“北地果然多美人。”

  他听了微一挑眉,眸中流转几分玩味:“哦?那为兄可要好好见识一下。”说着,便打算伸手掀帘子。

  “不许。”她情急之下一把按住他的腕,话说出了口才发现自己毫无立场可言。

  对上男子满是促狭的眼神,她懊恼地咬了咬唇:“兄长骤然掀帘,若是唐突了街上的姑娘便不好了。”

  闻言,他唇边隐有笑意,顺着她意颔首道:“念念说的有理。”遂复又专注于手中书卷,只那展开的一页却迟迟不见翻动。

  马车又辘辘行驶了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便抵达了此行的终点,漠城太守府,旁边的一座小宅院。

  “我们就在此地落脚。”这座宅院是还在京中时便已差人买下的,景致构图陆铭悉数看过,

  丫鬟奴仆当时也一并置办妥当,故此时抬脚迈入院门后便直接安顿好了随性番役的居所,

  “前院东西两侧厢房,两人一间。所有人分为四组,每组五人,每日里排两组番役轮流在府中巡逻护卫。”

  交代完一些琐事,他遂预备领着她向后院行去。哪知才将将转过身,便听得下属前来传话,说是漠城太守知晓他莅临此地,特意呈上了份特别的心意。

  以为又是那些个无趣的古玩珍宝,他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挑个空房子装下便是。”

  哪知那前来传话的番役却立时苦了一张脸,有些犯难道:“大人,那太守爷送来的不是死物,而是几位……几位年轻姑娘。”

  立于一旁的沈婉柔一听,忙警醒地竖起了两只耳朵,心中愤愤抱怨着漠城太守净给她添乱,她辛辛苦苦防了一路,好容易使兄长目不斜视抵达这里,如今都到了家门口了,好家伙,一下给她整了个前功尽弃。竟敢光明正大向她兄长府里塞人,当她死的吗!

  忍了半晌没有忍住,她甫一抬脚上前欲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他使的力道不重,堪称温柔,可她一沾上他,便霎时没了气焰,只乖乖鼓起腮帮闷不做声。

  “这范良倒是个惯会偷奸耍滑的老油子。”菲薄双唇扯出个嘲讽的弧度,“把那些人安置在前院,给她们分配院中洒扫的活计。”

  传话的番役听后恭敬称是,心中却哭笑不得,这的确是他们的厂督所能干出来的事,让一群来意如此明显的如花似玉的貌美女子,做府中最低等的粗使丫鬟才需干的活计。不愧是他们的陆厂督。

  “兄长既不喜欢那些女子,为何还要留下她们?”向后院行去的路上,她嘟着一张小嘴质问他。

  “若念念是此地太守,在你所管辖的地域内乍然来了个朝廷命官,所查的案子又是一旦证实便可引得所犯之人满门抄斩,轰动朝野的要案,念念会怎样做?”

  “当然要派人看着他,时刻掌握他的一举一动。”

  他遂但笑不语,只静静地垂首看她。

  那双满载柔光的狭长眸子宛如深不见的漩涡,看一眼,便不由自主被吸附进去。她沉溺进那漩涡里,心中恼恨他竟对她使杀伤力这般大的美人计,面上却是再也负气不起来了。

  却说陆铭等人自在这小小院落安顿下来后,便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开始探查走私军火一事的脉络。

  白日里陆铭明面上应下官员乡绅的邀约,一同前往各个酒楼茶肆用膳品茶听曲儿,摆出副查案是假,前来漠城大发横财以黑吃黑是真的狂浪姿态。实则夜里反复翻看着暗桩搜罗来的情报线索,不断调整着放出的每一条线,缩小侦缉范围。

  这几日陆铭忙,沈婉柔却也没有闲着,一面学着做北地的特色吃食,一面将漠城太守送来的几个年轻女子见了个七七八八。也并非是她气量小,容不下人,只那些女郎日间不见她们拿起扫帚来打扫宅院,一到日落黄昏兄长快要回府时,便一个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全都冒出来了。

  倘使仅止于此,那也就罢了。只谁人见过穿得跟花蝴蝶似的来做洒扫之事的女子?扫着扫着,还能给你即兴舞上一段。露出的一截白嫩细腰一扭一扭的,还专挑自家兄长在的时候扭,她能不气愤么!

  于是沈婉柔便养成了每日一到固定的时辰便去正门口候着陆铭,拿条锦带给他蒙上眼的习惯。

  “兄长眼下既一心忙着处理公务,须得全神贯注投入方可,莫教那些个情情爱爱乱了心智,念念可都是为了兄长好。”她一面替他系好锦带,一面苦口婆心道。

  他抚了抚眼上一层柔滑布料,唇角的笑意加深:“都听念念的。”

  只让沈婉柔没有料到的是,那一群女郎竟还懂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道理,这日在她牵着自家兄长的手向后院行去时,她们也不起舞了,竟齐齐唱起了歌。那嗓音清脆悦耳,婉转动听,便是同为女子的她,听了这靡靡之音也难免心猿意马。恨得牙痒痒,她踮起脚来伸手捂住了他耳:“快回去。不许听!”活像个怕孩童学坏的老妈子。

  好容易将兄长送回了卧房,她痛定思痛,深感一味的退让只会助长他人士气,她也是时候该拿出点颜色让她们瞧瞧了!

  翌日,沈婉柔便带着府中先前买来的丫鬟菱香,一道前往了漠城之中最大的成衣铺子毓成庄去采买衣物。菱香约莫双十年华,是憨厚实诚的模样,回话时从不油嘴滑舌,向来有一说一。所以当她每试一件菱香便双眼放光直点头说好看时,她深以为然,当下小手一挥,吩咐掌柜的将那些绫罗纱衣全都包起来。

  从毓成庄出来,她将欲抬脚向路旁的马车迈去,一抬眼却见一位着四喜如意云纹锦衣的年轻男子从斜侧急急迎了上来,口中不住唤道:“姑娘稍等。”

  她不动声色退了半步,笑意未达眼底:“这位公子可是有事?”

  “小生方才远远便瞧见姑娘进了这绣庄,故一直守在门前,想斗胆问一句,姑娘芳名,家住何处。”说话的这男子倒是生了副好皮囊,只脚步虚浮,面色枯黄,眼下青黑不散,想必是纵欲过度所致。仅凭一个背影便愿意苦等她许久,一开口又是这样直白问她姓甚名谁,可见其莽撞呆傻有余,睿智沉稳不足。

  正要出声回绝,身后跟着的菱香却突然贴近了她耳畔低语:“姑娘,这是漠城太守范良家的嫡公子范玦。”

  闻言,到了嘴边的说辞立时一转,她盈盈一福,笑得真切了些:“小女姓沈,家住青衣巷自北向南第一座宅院。”

  这就是住在太守府近前啊!那范玦听后,欣喜更甚,只觉天赐良机上天垂怜,竟让他觅得如此佳人,且佳人就在他嘴边。这不就是一张口的事么,心中越想越美,他又上前两步想要说些甚么时,却被那柔和女声打断了:“小女今日出府本是置办些必要衣物,如今家中还有急事,便先回了。公子,我们有缘再见。”说着,径自转身登上了马车,转瞬驶远。

  范玦眼睁睁看着她匆匆离去,中途本想出言挽留,可转念一想,这美人就住在太守府旁,他日后若是想寻她,还怕逮不着机会么?遂做了回君子,静静目送着这令他一见钟情的姑娘渐行渐远。

  却说沈婉柔一回到府邸房中,便迅速吩咐菱香烧水来供她沐浴。因着此次偷逃出来没捎上熙春拂冬,故眼下也只能让这手不甚巧的婢女为自己挽了个较为轻简的垂云髻。细细描了眉,薄涂口脂,镜中的女子粉面朱唇,明艳动人,单单看着,便堪入画。

  最后换上身蝶戏水仙漩涡纹纱绣裙,便摇曳生姿地向那前院影壁后行去。

  院中早已候着的莺莺燕燕一见她今日装扮不俗,皆是时不时便向这边瞅上一眼。沈婉柔不理会她们满怀探究的目光,只稍稍抬起了下巴,指派着菱香:“给我去取张四脚木凳来。”香菱麻溜儿地照做了。

  于是这日傍晚,陆铭并未如往常一般在府门前见到小姑娘,困惑中夹杂着几分难言的失落,他步伐有些快地向庭院中走去。

  而沈婉柔此时已然踩上了木凳,正站在一棵石榴花下翘首以盼,甫一见到陆铭的身影,便直兴奋地同他招手:“兄长你快看,这石榴花开的果真鲜艳,念念摘几朵下来送你可好?”说完便作势踮起了脚,要探身去够那垂下树枝上的娇花。

  一群人皆是看得心惊肉跳,陆铭更如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至她身后,不明白她又在作什么妖。然而下一秒,当小姑娘然惊叫着从椅上摔落下来,身子直直向后立于她身后的自己怀中倒时,他便弯了一双眉眼,一把揽过她的腰身,将她稳稳托住。

  沈婉柔如期落入那个温暖厚实的怀抱,有些贪恋地将脑袋更深地埋入了他的怀中,放肆地轻嗅他身上的惑人冷香。

  “念念可伤着了?”她听见他温润嗓音在发顶处响起。

  一仰头,只能看见他秀美喉结上下滚动,不知晓他其实已然笑开,遂还继续装模作样道:

  “不清楚呢,念念只觉得脚踝好疼呀,兄长抱念念回房。”她一面娇滴滴冲他撒娇,一面在他胸前对着那群女郎们耀武扬威地吐舌做鬼脸。

  他将她那些个孩童似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好笑却并未戳破,只依着她,把她好好安置在怀中,让她尽情在众女跟前得意一番。

  而众女被这表现所迷惑,接下来一段时间,陆铭每每回府经过中庭时,便总也能看到三两个女郎踩在高凳上故作赏花。不是去攀折那桃树,李树,杏树,便是去祸害那梨树,海棠,流苏树,直将院中花树果树悉数霍霍了个遍。将宅院里仅有的几颗树整秃秃了不说,众女在模仿沈婉柔最后一步不甚跌落时,竟真真就没人在下边接着。即使那些美人儿各个俱是向着陆铭怀中倒去的。故这院内初时被太守送来的一批美人最终竟是瘸的瘸,伤的伤,就没个囫囵个儿齐全的。这却又是后话了。

  只这会儿陆铭抱着沈婉柔将一踏入院门,沈婉柔便自个儿率先招供了:“兄长,你放念念下来罢。”

  他闻言没有立时松手,反倒是语音带笑打趣她:“哦?念念不是脚伤着了么?”

  听出他话语中的揶揄,她一张小脸微微发烫,嗔怪道:“那这还不都是被她们逼得没有法子了吗!”这才想起使出她在画本子上见着的手段。

  “她们怎么逼迫念念了?”他仿佛兴致很好,也或许是就喜欢看她在自己跟前费劲心力挣扎着圆话的小模样,遂并未轻易放过她。

  “她们……她们……”一时被他问住,她结结巴巴掰扯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一梗脖子,理不直气也壮,“她们干扰兄长办公,影响兄长查案!每天打扮得那样醒目,是会让兄长分心的!”

  他轻笑出声:“可为兄觉着,念念今晚稍事装扮,已超出她们许多。”

  兄长他,是在隐晦地赞她好看吗?一颗心在胸膛内怦然,她在他臂弯中微微扭动着身子,正欲追问,可稍一扭动,却觉察出不妥来。

  今日她身上穿的是极具漠城风情的轻薄纱衣,领口处开得比京中要低上许多,她本也是鼓足了勇气,方才强忍忸怩出了门来。便是她自己从镜中看,胸前的旖旎春色也可窥见一二,就更莫要提自家兄长从上往下同她讲话了。

  周遭的空气似是瞬时就变得暖融了起来,热浪一层层裹挟,直教人心底浮躁难安。只要一想到兄长或许已将她女儿家的娇媚尽收眼底,她便脸热得吐不出一个字来,掩耳盗铃般将脸更深地埋入他怀中,明明羞臊着,却不愿从他怀里离开。

  衣裳许是真的过于单薄,单薄到她的腿弯腰后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小臂肌肉的形状走向,能一丝一毫感知到他臂上的脉搏一下下透过衣衫传递到她身上,惹得她不住轻颤。

  他应当也是发现了眼下这颇为暧昧的情景,微红的耳根将他出卖,他的手切实地体会着她的体温,指端沁凉触感却烧得他浑身发烫。无端生出一股冲动,他强自抑制住,喉结滚动,良久,嗓音暗哑地命令她:“出门在外,不许这样着装。”是顶顶强硬的语气。

  他这样霸道,她心中却生出几分难言的羞涩欢喜,懦懦点头,小声应上一句:“念念知道了。”

  话说那太守家的公子范玦自上回在毓成庄对着沈婉柔惊鸿一瞥后,在府中按捺了几日终是憋不住了,这日将过食时便带着一众仆从上门来访,说是送礼来了。

  沈婉柔在正厅见到这位公子哥时,他正挨个清点着此次送来的物什玩意儿。这范玦不知是过于痴傻,还是太守府实在挥金如土。只见大大小小数十个木匣铺满了厅中地面,一时间场面甚为壮观。

  范玦一见朝思暮想的姑娘从屏风后绕出,立时激动地上前两步,就差一把握住她的手,殷切道:“沈姑娘,几日不见,姑娘可还安好?”

  沉吟片刻,她遂做出个苦闷形容,微蹙着眉叹息:“不过是终日待在府中罢了,日子一天天过,都是一个样。”

  “姑娘是久在府中,觉着无趣了?”干别的范玦是不中用,可若论起如何寻欢作乐,在这漠城之中快意潇洒,那范玦定是能谈个三天三夜不带停歇。当下一听美人这口风,暗道有戏,遂一摇折扇,笑得志在必得,“沈姑娘不若随小生一道出门散散心?这漠城之中,何处的景致最动人,哪家的酒肆味儿最正,小生皆是了然于心。”

  沈婉柔听了,星辰也似的双眸流露几分神往:“公子如此好意,小女心中不胜感激。只小女远的地儿不愿去,倒是有些想见识一下范公子所居的太守府是何风光。公子你如此俊秀雅致,想必府内之景必不会让小女失望。”

  晚间,陆铭房中。

  “念念是说,你今日随着那范玦同游太守府了?”本是垂首忙于案上密函的男子闻言,抬眼幽幽看向了对面探身凑近的小姑娘。

  “是呀,所以念念现下来找兄长汇报今日所获呢!”她粲然一笑,颇有些邀功的意味。

  但他的关注点却好像与她出现了偏差,揪住她今日与外男独处的细节不放:“就你和他两个人?”

  “是啊。”她满脸理所应当,有些不解地皱眉睨他,“兄长问这作甚?”

  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悦,她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和他说着今日所见所闻,絮絮叨叨一大堆,末了才牵出重点:“念念发现,太守府的西侧似是格外隐蔽,说是人烟罕至也不为过。今日我试探着向西面行去,立时就被那范玦给拦下了,说什么也不让念念前去一探究竟,套他的话也套不出甚么名堂来。”

  他遂静默下来,缓缓转动着左手的玉扳指,脑中一条条疏离清杂乱的线索脉络。是了,近日来他的暗桩总算提供了些有用的讯息,探查到一处藏匿军火兵器之所,根据数日的跟踪追查,这批军火的去向他大致可以断定是流向大兴毗邻的西戎国,只来路依旧不明。漠城之中,大小官员的书房他皆是派人搜查了一遍,尤其是漠城太守范良,作为一城的最高首领,书房内竟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搜数次,次次空手而归。

  越是干净,越是看起来毫无干系,便越是可疑,越要下狠劲去查。

  这丫头此次倒是功劳不小,为他省下不少力气。

  “兄长,念念这下当是立了头等功罢?”她脆嫩嗓音一把拽回他的神思,一双葡萄眼更是眨也不眨,直亮闪闪望着他,“兄长预备如何嘉奖念念呢?”

  作者有话要说:  妹妹(志得意满):要想男友变三好,防控工作要抓牢!

  擎天(抓了把稀疏的头发):集美们!!!三章合一来啦~请我的小仙女们查收~

  集美们放心,安排查案是为了让两人一起同甘共苦,加深感情!兄长就快要彻底被降服了!!哈哈~

  搞事情和撒糖不会停!!我要用甜甜的养料浇灌我的仙女集美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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