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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掉马


第44章 掉马

  季敏在打仗时, 若是真遇到必须与士兵同住时, 都是和衣而眠的,就是打个盹罢了。

  这五天, 她一直带着人在天目山里寻找匪徒, 今日彻底剿了匪,又受了伤,也是有些累了。

  现在已经过了三更天, 楚绍既然愿意住她的屋里就住吧,她就不脱衣服睡觉就成了。

  可灯光下,楚绍看见季敏身有几块深红色的斑痕,鞋上也溅了深红色的斑点。

  他一猜便知道这些是什么了。

  “阿敏,把外衣和鞋脱了吧。”怎么能穿着脏东西睡觉。

  季敏也看见自己衣服和鞋上有杀匪徒时溅到的血, 她瞅了瞅楚绍, 看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他倒不害怕。

  “没事,我困了, 就这样吧。”季敏还故意打了个哈欠。

  “那怎么行?太不舒服了!”楚绍看季敏就要往床上倒, 便走上来,蹲下身子给她脱鞋。

  这可把季敏吓了一跳:“不用、不用!”

  她忙伸手去拦楚绍,他一个大少爷, 她怎么能让他干这样的事,而且她怎么也不可能让他碰她的脚啊。

  可楚绍的手已经碰到季敏的鞋上,季敏下意识的一踢脚。

  她的武功多高啊,楚绍被她一脚踢在手上,手臂便是一麻, 他是蹲着的,身子向后一仰,一屁股被踢坐在了地上。

  墙角的知春看了,这楚绍给自家小姐脱鞋,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在幽城那些兄弟哪个敢对小姐这样啊。

  只是这几日下来,知春便感觉自家小姐对这个楚绍的态度也是与对她那些兄弟有些不一样。

  可具体怎么不一样,她还没法准确形容出来。

  就像现在这个情形,她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小情侣在打情骂俏的味道呢。

  知春不由得缩了缩身子,诶,这时候她能变成墙角的蘑菇才好呢。

  楚绍被踢坐在地上,有些慌乱的抬头看季敏,他没有亲兄弟,也不知道和兄弟该如何相处,只想着对季敏好就行了。

  可看季敏的反应,好像刚才他的举动又有些热情过分了,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季敏看着楚绍有些狼狈的坐在地上,眨着一双黑黢黢眼睛不知所措看着她,那一股可怜劲啊,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季敏不禁就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些太粗暴了。

  季敏忙伸手拽了他的胳膊:“你快起来,地上凉。”

  楚绍被季敏拽起来,涨红着脸,心里一片沮丧,他自认算作极聪明的,为何在敏弟面前一再出丑呢。

  季敏看着低着头,肩膀都怂了的楚绍,这人对她是一片赤子之心,可她若真是男子,他们两个之间做什么都无所谓,可她是女子啊,有些事是一定不成的。

  但他不知道她是女孩子。

  他一无所知,说到底还是她瞒了他,是她的错!

  季敏心中有愧,便柔声道:“对不住了,刚才是我不小心,不过,这种脱鞋的事情,怎么能让你来做呢。”

  楚绍听季敏向他道歉,忙摇头道:“这有什么,敏弟,我自幼读书,最羡慕春秋时的羊左之交,左伯桃为了让羊角哀活命,宁可自己脱衣冻死,这样的生死之交,才是真正好兄弟。

  今日你为民除害,受了伤,我替你脱鞋,尽一份心,是小事情,是我心甘情愿。

  我十二岁时,在这观里住了一年,身边没有带小厮,这些解衣脱鞋的事情,我自己都是做习惯的,我并非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死读书的呆子,所以敏弟你不用怕我做不来。”

  诶,季敏扶额,就怕这读书的文化人,什么事都能引经据典,说出一番道理来。

  “阿绍,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你比我大,长着为兄,孔融三岁就知让梨,我怎么也不能让你替我做这些。”

  季敏看楚绍张口还要说话,她读兵书多,圣贤书读得少,她是不能与楚绍比口才的,她也就知道个孔融让梨。

  季敏连忙抬脚,自己伸手脱了鞋,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了,睡吧!”季敏拽了床上的被就要往身上盖。

  “诶,不可!”楚绍其实是有些洁癖的,虽然刚才被季敏踢了,可他依然看不得季敏穿着脏衣服就要这般睡觉。

  不过这回楚绍学聪明了,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商量道:“阿敏,你还是把外袍脱了,一是能睡得舒服些,二来,你这外袍也的确脏了!”

  诶,这楚绍一定是在道观里住久了,学了那些道士念经的劲头,这一套套的,非得逼着你听了他的话才能住口。

  ……真是服了他了!

  “好好,我脱!”季敏三下五除二的解了外袍,扔在了床头。

  好在是冬日,里面还穿着一层薄棉衣。

  季敏又把被往身上一裹,也算遮得严严实实。

  “好了,你也睡吧!”

  季敏看楚绍站在她床边还不动弹,她也不好意思放床帐。

  “阿敏,还是洗洗脸,漱漱口吧!”楚绍还是坚持着温语劝道。

  诶呦,这哪里是个少爷公子,这分明与她娘一般,是什么事都要管着。

  季敏八字眉头看楚绍,楚绍陪着笑,门一响,楚绍的小厮端着一盆温水、拿了雪白的巾帕和牙具进来。

  ……好吧,都给预备好了!

  本是应该到净房洗漱,可是季敏怕楚绍再和她一起进去,可就不好了。

  便指了床前的海棠凳,让小厮把热水盆在凳子上。

  季敏坐在床上,探出身,就要把手放进盆里,胡乱洗两把。

  “阿敏,不是和你说嘛,你左臂不要动,你手腕的伤也不能沾水!”楚绍有些急,敏弟怎么不这般不听话。

  楚绍拿了巾帕,在水盆里揉了,拧干递给季敏:“你擦一擦脸吧!”

  好吧,今晚你老大,都听你的。

  季敏认命的接了巾帕擦了两把,又递还给楚绍,楚绍接过巾帕,嘴里嘀咕道:“阿敏,你这里没有擦干净!”

  季敏听他说着,就见他的手伸了过来。

  季敏的脸再次感到手巾温热的润湿,和他细细柔柔的擦拭。

  季敏无论在家还是在军营,从她十三岁后,这等洗脸的事情,她是不用人伺候的,都是自己动手洗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为她这样擦脸了。

  楚绍又伺候着季敏漱了口,季敏才得以躺下。

  楚绍替她放下帐帘:“阿敏,你睡吧,有事就叫我!”

  季敏点头,听他在帐外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从帐帘的缝隙看去,见楚绍把她脱下的外袍叠好,递给知春,让她拿去洗了。

  他又轻声吩咐小厮,在拿两个炭火盆进来,又特意交代,炭要用最好的无烟的银丝炭。

  然后又吩咐知春也去休息。

  知春可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不该走,她得听自家小姐的。

  这时帐内的季敏轻咳了一声:“知春,今晚你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知春也是女孩子,与楚绍一屋也还是不合适的。

  知春忙应了一声是,便轻手轻脚的出屋,然后把房门紧紧带上。

  帐外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季敏看去,楚绍正在解他的外袍。

  季敏连忙一闭眼,转过身子,头朝里。

  季敏以为楚绍在旁边儿,她未必会睡得着。可屋里放了两个炭火盆,暖乎乎的,她也的确有些累了,只不一会儿,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楚绍躺在榻上,侧耳听床帐中,季敏发出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嘴角不由得翘了翘,今日他也算是心满意足的照顾一次敏弟了,如今又住在了一个屋里,这就表示他与敏弟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一层。

  这时他便闻到了有股淡淡宜人的香气从季敏的帐中幽幽传来。

  嗯,这香气,他好像在哪里闻过。

  楚绍深吸了一口,令人神怡的幽香霎时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这香气,就是那日在坡底,季敏背他时,他在她颈边闻到过的。

  ……哦,这香气原是她身上自带的。

  耳边是季敏柔柔的呼吸声,鼻端是她身上醉人的幽香。

  楚绍也慢慢的睡着了。

  第二日季敏和楚绍去见玄真道人,告辞下山。

  玄真道人向季敏稽礼道:“贫道听闻,昨天天目山上的十名匪首皆被人砍了脑袋,头颅如今就挂在山下的树上,如此为民除害,功德无量。”

  季敏一笑:“也是这些人恶贯满盈的报应吧。”

  玄真见季敏不愿领功、暴露身份,便道:“贫道会在观中为这些除暴安良的侠士们,供奉香牌,以享香火。”

  季敏拱手:“道长有心了。“

  下了山,季敏在路上告诉楚绍她要去镇安城。

  楚绍笑:“我正好也要去镇安,我们还是同路。”

  季敏拿眼睛瞟他,她可听过楚家管家说,他们是要直接想往金陵去的。

  等两个人见了楚夫人,楚夫人听要去镇安,奇怪的问楚绍:“绍儿,我们去镇安做什么,不是要去金陵乘船回江东吗?”

  楚绍被自家娘戳破了假话,脸一红,忙打断楚夫人的话:“我早就决定要先去镇安了,就没跟您说,您就别问了。”

  季敏挑眉故意道:“唉呀,我突然想起我有急事要去金陵,就不准备去镇安了,那我就不与你们不同路了。”

  楚绍傻眼,紧盯着季敏,想从她脸上看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季敏到底没绷住,哈哈笑道:“算了,你们不是要直接去金陵嘛,就别改主意了,一起走吧。”

  栖云山到金陵有四天的路程,这四天里,季敏白日都是坐在楚绍的豪华大马车里。

  她手受伤,楚绍什么也不让她做,她就安安稳稳的由着楚绍伺候着。

  等到了金陵,金陵是六朝古都,江南第一繁华之地,季敏是决定要在这里,好好玩上一玩的。

  楚绍少时曾来过金陵一次,但季敏要玩,他当然是陪着的。

  两个人日日极处,季敏和楚绍都发现他们两个在很多方面都是互补的,在一起做事是和谐极了。

  就比如,季敏虽然书读的没有楚绍多,但是她行军打仗,去过的地方,见到的事物要比楚绍多的多。

  季敏是属于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那种,是经验大于书本。

  而楚绍则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是书本知识大于经验。

  季敏逛街,会拉着楚绍不去大酒楼吃饭,而是专门往一些小胡同钻,去寻找些当地的风味美食,会带着他去看一些特殊的风景。

  当然那些小吃、大排档的环境和大酒楼是无法相比的。

  每次季敏看着仙人之姿的楚绍坐在油乎乎的饭桌子前,都是觉得有些违和。

  可是有洁癖的楚绍从来没有表示过嫌弃,就是在坐凳子时,他总是牵起自己披风的一角盖在季敏的坐的凳子上,以免凳子不干净,污了季敏的袍子。

  楚绍因为自己肠胃弱,不敢多吃这些小吃,每一次都是季敏都是点一份与他分吃的。

  ……驴打滚,炒肝,山药糕,葱泼兔茸、点羊头、脆筋巴子、糖蒸薯饼。

  自此楚绍才知道民间的美味也是可以与燕窝鱼翅比美的。

  而季敏则发现楚绍,虽然之前没来过这些地方了,吃过这些小吃,但他书读的多,每到一处他都能讲出这一处的各种典故,说出这些小吃的来历,就没有他不知道。

  楚绍讲故事口才极好,还讲得十分有趣,每一次都会让季敏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涨了不少学问。

  在金陵,玩了五六天后,季敏便和楚绍要乘着楚家的船一起赶往江东。

  楚绍一行从江东过来就是坐船过来的,转了陆路后,船就开到金陵一直在江边等他们。

  不想要走的那天,金陵忽然刮起巨风,下起大雨来。

  冬日遇到这种天,季敏和楚绍被困在客栈中,季敏有些担心的问楚绍:“你们家的船停在江边,不会被风浪打坏吧?”

  楚少老神在在:“等雨停了,明日你去江边看不就得了。”

  第二日到了江边,季敏就见码头边停着许多坏了桅杆和船舷的船只,有一只小船还被风浪打翻了过去。

  可季敏远远的就看见一艘大船稳稳的停在了水中,那船与旁边的船相比,就像雄鹰与麻雀的区别,船舷上一个斗大的“楚”字。

  楚绍微微一笑:“阿敏,请上船吧,”

  等季敏上了船,一看这船,是上下三层,整个船体用清漆的红杉木制成,船底和桅杆都包着玄铁片,是坚固异常。

  船这么大,季敏他们的马,还有楚绍家的马车也都上了船,安置在第三层。

  楚夫人等楚家人住在第二层,而楚绍和季敏一行住在第一层。

  第一日行船,季敏这些人都是内陆人,也是第一次坐这种大船,一个个扒着舷窗,看着船外的风景,都是感觉极新鲜的。

  可是第二日,船过江上千折百回的险滩时,船体就有些摇晃,颠簸,这些人就开始晕船了。

  这一晕船,把这些人吐得,一个个都趴在床上起不来了。

  季敏稍好些,最严重的是知春、知秋两个,虽吃了楚绍治疗晕船的药丸,可还是晕得厉害。

  楚绍这些人是在江边长大,在船上就和在陆地上没什么区别。

  楚绍看知春、知秋太难受了,就从楚夫人身边调个丫鬟伺候她们两个。

  而季敏就没有和知春、知秋住一间房,而是自己单独住了一个船舱。

  楚绍怕季敏也不好受,就常拉着她到甲板上,吹吹风,看江两岸崇山峻岭,悬崖峭壁等景色,转移注意力。

  只是第三天吃过晚饭,天阴沉沉的,楚绍与季敏靠在船舷边说话,两个人正说到有趣处,江面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掀起的巨浪,打了楚绍和季敏一身,两个弄成了落汤鸡。

  “诶呀,看这样要下雨,船得找个背风的地方停下来避一避。”

  楚绍赶快拉着季敏回船舱换衣服。

  他们两个的房间是紧挨着的,楚绍进了自己的屋子,船体就剧烈摇晃起来,不过在怎么晃也不影响他。

  楚绍快速换好衣服,想着季敏一定会晕船,便披着头发,拿着干毛巾,去了季敏的屋子。

  船摇晃起来,季敏的确是晕了,她好不容易关上房门,赶快脱下湿衣服,大冬天的这要生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是船摇得太厉害了,她靠着船壁,可算把上身的湿衣服全扒了下来,只剩下身一条还没湿的亵裤。

  她的衣服都是知春、知秋收拾的,她找了一圈,才找到干净的衣服。

  楚绍在季敏房门外,本想敲门,可是船一晃,许是季敏没有关严门,门便开了一条缝。

  楚绍手扶在门把手上,刚要叫季敏,突然一下子就愣住了。

  季敏的屋子里,桌上固定的烛台上点着一只蜡烛。

  季敏背对着房门站在那里,在桔黄的灯晕中她窈窕后背的雪白肌肤发着莹莹的光,她印在船壁上长长的身影,显出两团隆起的饱满……

  作者有话要说:  敏敏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掉马了。楚撩撩正式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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