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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阿四自幼舞枪弄棒, 说话办事直来直去,却比任何人看得通透。

  事已至此, 相互瞒着还有什么意义?

  良宵想,将军瞒她的心思,与她是一样的,都想叫对方安心, 又想以一己之力为对方承担些,却又怕对方为此担忧。

  矛盾又复杂, 像一团毛线球。

  有道是独木不成舟,那一瞬, 她顿悟。

  回府后,将军果真已经在遥竺院等侯。

  良宵过去抱住他, 轻轻吸了下鼻子,还未说话便听男人焦急问:“怎的了?可是被谁欺负?”

  眼泪仿若听到什么号令般,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她原本没想哭的。

  就是想将军了, 想用力嗅嗅他身上的味道。

  “没, ”

  宇文寂将人拉开,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热泪, “坐下好好说, ‘没’还哭鼻子?”

  这语气, 好似哄孩子。

  良宵噗嗤一声, 又破涕为笑,半开玩笑道:“我就是想要你哄哄我,哭也不给哭……”

  宇文寂还未松口气, 便听小妻子语气轻松道:“今日我去见了父亲,他,回来了。”

  竟还进了城?

  他眼帘微垂,掩住内里波澜起伏的杀意。

  “他过的很不好,我心里总觉酸酸的,当初父亲入道观,又四处游历,我以为像父亲那样的人,既选定了这条路,断不至于沦落至此,谁料还是……而我却帮二叔夺了爵位,现今父亲——”

  “那是他的选择,怪不得你。”宇文寂宽慰她,犹豫着,艰涩问:“他还同你说了什么没有?”

  良宵低下头,“他还说了我的身世,我都知晓了。”

  她低着头,没看见男人阴沉得厉害的脸色,继续道:“我确是个麻烦,当初害了她们,现今事情暴露,又牵连将军,牵连良国公府,你瞒着我的,我也都知晓,是我不好。”

  这一番话听得宇文寂头皮发麻,原还想遥遥会因此与他离心,不曾想,竟是现今这副几近认错的姿态同他说起,她哪里有错?

  怪只怪老黑没拦住良裘,叫他的娇娇什么都知晓了。

  宇文寂愠怒的轻斥:“你倒是一天天的说胡话!什么麻烦不麻烦?日后不准再说!”

  “没有。”良宵言辞恳切,拉着他的手去到小书房,“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法子,我有入宫令牌,我可以,杀了他……”

  “遥遥!”宇文寂猛地拽住她,眸色墨黑黑的,“别说这些,便是天塌了也有我顶着,别做糊涂事!”

  良宵勉强笑笑,“我只是说可以,我还想了别的法子,只要能将战事拖延六月中旬,日后便无事了。”

  “我翻了很多古籍,看过一种易容术……”

  “别说了!”

  瞧瞧他的遥遥,一如当夜血流不止的挂在树干上,平平常常的和他说‘我没事,没受伤,很好’,迫不得已时,一步步退让。

  诚然,良宵现今是敞开心扉的困兽,“你看你,我话都没有说完,我早知道你会这样,原想瞒着你的,后来,我怕,怕逞强坏事,给你添乱。”

  “倒不如同你商议一番,你也不会放开我的对不对?所以现在最好的便是,我们将话说明白,谁也不准担下所有,老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实在不行,”

  “不会,总有出路的。”

  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像上扬着,嗓音轻且柔,午后光辉映衬着女人姝丽白皙的脸庞。

  她在用最令人眷恋的温柔,诉说最叫人心痛的事。

  寥寥几句,却如山间清泉滑落心间,将人满身的狂躁激烈点点平息下去。

  这次,宇文寂没有打断她,默了一会子,问:“说完了吗?”

  良宵乖顺的点头。

  “遥遥,别冲动。”

  宇文寂尽量和缓的开口,“一则,此次战事未定,二则,西北大军虽阵容强大,却不是坚不可摧,否则两国相安无事这么久,他们断不至于毫无动作,宇文军倒也不是废的,三则,圣上动不了手。”

  “国公府根基深厚,若圣上打压过重,会寒了余下三位国公的心,将军府手握重兵,更是不必忧心,有我在其中斡旋,一时半刻,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况且,圣上今年六十有五,日后这天下是褚靖的,恐生事变,只在这几年,挺过去便能相安无事,明白吗?”

  良宵摇头,“天有不测风云,你们都说没有事,他当年能杀了——”话未说完,泪水便夺眶而出。

  那两个字说多了,她再没法当成故事,到底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良宵对此耿耿于怀,不论当年什么仇什么怨,那老皇帝杀了她父亲不假。她真的没办法去深究谁对谁错,也没办法去想那位病死的宠妃。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晓,那潜藏心底的浓浓仇恨,叫人无端陷入极端。

  女子感性,为亲情厚谊,为绵绵情意,可以豁出一切。

  偏偏她两样都占了。

  这时,良宵被纳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当年的事谁也无法论断,皇家兄弟少有情意可言,更遑论当年岳父大人插手其中,才叫圣上龙颜大怒,”

  “你说什么?”良宵惊诧的仰头,“我父亲……他除了将我捡回去,还做了什么?”

  宇文寂微张的薄唇倏的抿成一条直线,再不开口,他这岳父,到底是隐藏了大半辈子,现今还是这个德行,敢做不敢认。

  他不说话便叫良宵愈发惊疑起来,“将军?”

  这时候再说一句没什么,恐怕傻子都不能信。

  当初他费尽心思想瞒的事实,不料有朝一日会被他亲口说出,褚靖说的对,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这手,终究是遮不了天。

  宇文寂将怀里的娇娇搂紧了些,默了许久,才艰难道:“岳父大人对你父亲和母亲的结合怀恨在心,那时候做了伪证陷害,才断了他最后生机。”

  果然,诸多匪夷所思的真相叫良宵脑子一空,险些晕厥过去,幸而腰间有一双有力的臂弯框着虚软的身子。

  难怪那时父亲欲言又止,原就是这样?

  他前脚才害了人,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装作慈父,疼爱她十几年?

  父亲是将那段不得善终的爱恋寄托在她身上,才会为她寻好良人便一走了之,是这样吗?

  从始至终,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牺牲了至亲才得到的。

  因为那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她被捡回来,逃过一死,得以在良国公府娇贵长大,又因这身世,父亲才为她寻了大将军做庇佑,她才能得这个男人所有的恩宠纵容。

  该感恩吗?该庆幸吗?

  多可笑!

  两条人命。

  若当初没有她,何来这些离奇曲折!

  若能选择,她宁愿不要!

  一腔繁杂情绪涌上头,震惊,懊丧,愤懑,怨恨……搅得良宵满头大汗,嘴唇轻颤着吐不出一个字眼。

  迷离漩涡的小可怜,经此一遭,彻底丢了方向没了归宿。

  宇文寂最怕这一幕还是发生了,怀里的身子在发抖,他的遥遥受不住,却只能一声声的唤她“遥遥”,却被狠狠推开。

  “算我求你,别叫我遥遥了!”

  良宵红着眼低吼:“你不知道遥遥是什么!”

  “‘车遥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①’”

  “那是他的单相思!”父亲自小与她说这诗词,一直到出嫁前,还在说。

  “我是什么?我只是他睹物思人的东西!说到底什么都不是!他疼爱的不是我这个女儿,到最后,胡氏的仇恨才是真!”

  ——“良宵!”

  她也不姓良。

  ***

  良宵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头顶藕粉色花帐,不知是何时,脑袋涨疼,她痛苦的蹙紧了眉,随即覆上一只大掌,贴在她脑门上轻轻揉捏。

  “如何?身子还有哪处不舒服?”

  良宵望着神色关切的男人,紧蹙的眉头缓缓放平。

  “你说过的马上惊鸿一瞥,可是骗我的?”

  宇文寂怔了一下,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骗你作甚?”

  “若是没有圣上赐婚,你还会,会娶我吗?”

  “那日我本就打算去提亲,”宇文寂撑着下巴,低眸瞧她,“遥……你瞎想什么呢?”

  良宵忽的侧身别开脸,捂住泪水模糊的双眼。

  最后,只有将军待她是真心的,没有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只单单是欢喜她这个人。

  可她刚刚,才对他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

  光是这么想着,良宵就忍不住发慌,一把搂住宇文寂的脖子哭诉求饶道:“将军,你别不要我,我方才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以后再不这样了!”

  “又说胡话!我的心娇娇怎么样都好,别哭了好不好?”

  再哭,他便也要受不住了。

  一日之内,他的心头肉被摧残成这样,现今将军大人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作者有话要说:  ①为古诗词引用,出自傅玄的《车遥遥篇》

  1.如果酉酉有什么事来不及更新,会在评论区说(有时候请假来不及),十分抱歉。

  2.还是很抱歉,看到评论区小阔爱们说看着懵,酉酉没能把事情说明白,酉酉会努力改进的。

  3.本文快要完结,酉酉预备写的番外只有前世的故事,小阔爱们有什么想看的,只要篇幅不长,都能安排,即便现在不能安排,日后会安排。

  (因为现在我的状态就是,有点忙。)

  晚安,祝小阔爱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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