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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庭燎(5)


第210章 庭燎(5)

  人关在长安城外。

  自古以来, 属于天子国君的势力就有明暗之分, 明处的自不必说, 有眼睛的都看的到。至于暗处的, 比较典型的大概就是明朝时的东厂、锦衣卫之流,也就是特务机构。

  虽然这也是摆在明面上的存在了, 但是具体有多大的能量, 又是如何运作的等等,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是看不清的, 所以也可以被归类到暗处的力量。

  其实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力量,不然身处深宫之中的国君天子就少了对外的眼睛、臂膀。只不过有的朝代这一暗处力量很大, 摆到了明面上, 而有的朝代规模有限,又或者藏的比较深。

  刘彻手上当然也有这些人,提他刺探一些不好明面上去打听的事情, 又或者做一做白手套什么的——主要还是前者, 毕竟身居天子位,须得以正合, 如果习惯了鬼祟行事, 比如动不动刺杀一些有劣行的臣子,这正确吗?

  搞死这种臣子固然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但这种恐怖谋杀的行事作风属于黑道, 不属于皇帝!真要是那么做了, 朝堂就乱了。朝堂一乱, 天子自然也就乱了。

  刘彻手下这批人撒在天下各处, 当然,重点还是集中在长安的。他们平常做的最多的就是刺探消息,让他们去查陈嫣的线索,也可以说是专业对口了。虽然没有文艺作品里特务机关的人那么神,但真要下血本查,肯定还是能查出一些什么来的。

  所谓凡走过必留痕迹,顺藤摸瓜而已!

  他们的思路也很简单啊,不夜翁主在不在长安?长安很大,同时长安也很小!一个人混在其中,似乎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隐藏起来非常容易。但人总得生活,总得有个来历,总得…只要不是把人关在屋子里,当关犯人一样,总是会露出破绽的(其实就算如此也会有破绽,邻里之间多少能察觉异状)。

  在长安刮地皮一样筛了三遍,确定以及肯定,不夜翁主绝对离开长安了!

  既然离开长安,那就要从长安往外地几条主要路线上做调查——看似大海捞针,也确实是大海捞针。但谁说大海捞针就捞不到呢?只要投入的人力物力、时间精力足够多,其实一切都不成问题的。

  到了冬日里,这些人总算拽出了一根线头,找到了至关重要的几个人!那就是当初和陈嫣一行一起走的小商队,就是到了蜀中就分手的那一批。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很振奋的,因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一旦有了第一个消息,后面的消息全都会被带出来!

  就算现在还没有找到不夜翁主,估计很快也会有好消息。

  忙了这么长的时间,好不容易有了好消息,自然是立刻传递信息给上头…其实他们也心虚来着,天子这回是真的十分看重此事了,即使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依旧分出了许多人手来办这件事。这许久都没有个结果,上面的催促一次比一次严厉,他们也很压力山大啊!

  本来就伴君如伴虎了,特务机关这种见不得人的存在更是如此。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这些搞隐秘工作的人是没有正经官署的,在长安也只有两个秘密据点。一个在城内的闹市区,表面上看是一家鱼龙混在的酒舍,但实际上是彼此传递任务和消息的所在。

  大隐隐于市,隐藏效果十分之好,从来没有被不相干的人发现过。

  至于城外那个,则是用来关押犯人、刑讯的所在了。城内大隐隐于市固然好,但不能轻易显露出一点儿异常,不然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偏偏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又不得不常常搞搞刑讯什么的…

  所以一个城外据点就很有必要了。

  伪装成一个小庄园,庄园里的人都是自己人,外人又不会随便进入庄园——就算是小庄园,那也是一个庄园!离邻居不知道多远,在这里关押犯人、搞刑讯工作,谁又会发现呢?

  刘彻与陈娇这一日一起来到了城郊,对外的说法是微服私访(这种事是汉家天子常常做的),最多就是带着皇后一起去有点儿出乎意料而已。但那又怎样?难道还会有人去质问天子,为什么要带着皇后吗?

  就算问了,皇帝一句‘我乐意’,谁又能说什么呢?

  “还未到?”车上的陈娇皱着眉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已经接近村野之地了。

  如今马车上也能装玻璃窗了,既保暖,又不耽误看景呢!

  马车内的第三人自然是韩让,刘彻不说话,也只有他恭恭敬敬道:“皇后娘娘,这就快到了、快到了。”

  这当然不是后世行程中安慰人的话,韩让可不敢随便安慰陈娇!陈娇不是刘彻,可也是皇后娘娘,是小君!这种事不介意也就算了,一旦介意起来,治一个欺君之罪又如何呢?

  果然,不过一会儿马车就驶入了一座极不起眼的小庄园。现在正是冬日里,庄园中的天地大多已经收获,也没有什么人在劳作,就像是普通的村野冬景一般。

  庄园中有一处建筑物集中的区域,主人、奴仆居住的房子,还有庄园自带的小作坊、仓库之类也在此处。

  马车停在此处,刘彻与陈娇一下车,就被迅速地迎了进去。

  此间人行过大礼之后刘彻便一摆手:“起来罢!密信上写得不清不楚的,朕与皇后不放心,亲自来一趟…人还在?”

  这处有一个领头的,看面相是老实敦厚的,仿佛是随处可见的路人一般。此时却露出了一个有些违和的笑,嘶哑着嗓音道:“回陛下,人自然是还在的,没有陛下的吩咐,并不敢放人。”

  特么的,加班要人命,连续加班数月,上上下下多少都有些上火了!他这个做首领的尤甚,尿黄的可怕,嗓子也哑了,嘴角一溜小泡。

  “嗯。”刘彻却只是觉得该是如此,没有多说什么,指着前方道:“带人来问话。”

  陈娇在一旁冷眼看着,其实她很想插嘴来着,但临到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刘彻最近跑她的椒房殿跑得勤快,为的就是小妹很有可能在找到安全的落脚地后,给她写信报平安。

  陈嫣会不理刘彻,却不会不理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为此刘彻常常承受陈娇的白眼、坏脾气,以及各种各样的抢白。

  现在情况逆转了,是刘彻的人先得到了消息,等于是陈娇沾了刘彻的光。陈娇就算不想给刘彻好脸色,也得稍微控制一下脾气,不然刘彻很有可能就‘不带她玩儿了’——听起来很幼稚,但刘彻真的做的出来。反之,陈娇也能做出差不多的事情。

  别看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但到底还是普通人,只要是普通人,很多事情上其实都是一样的。

  不一会儿,有人带了几个人上来。此地首领道:“陛下、娘娘,这三人便是了,其余还有几人,皆是这三人下属。人多了反而问话不清,小的便只带了这三人。”

  刘彻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他才不耐烦去想这样处理对不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不在这之上!

  眼前三人听到‘陛下’‘皇后娘娘’这样的称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伏跪下来。礼仪称不上标准,但诚惶诚恐是能够表现出来的。

  这三人便是当初与陈嫣他们一行人同路的小商队老板,其实还有一个,只不过此人运道好,那之后一直没有回长安,还在到处行商贩货。也就是说,行踪不定,很难堵到。

  堵不到就堵不到呗,反正有现在这三人也够了。

  这三位分别是郑老板、林老板、周老板,他们一开始自己都没闹明白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他们自忖平常做生意和气生财,并没有特别得罪过人…好叭,人在商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冤家,可说得难听一些,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就算得罪,那也只能得罪同一层次的人!

  能在长安城中不动声色掳人,然后迅速带到这与外界不通之地,观这些人的身手、行事作风也不是寻常地痞无赖、大家门客之流,显然是非常有章法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的人是随随便便就能冒出来的吗?

  随着关在这里进行审问,三人才逐渐明白自己大概是受了无妄之灾——当初和他们同路的裴家兄妹不是一般人!

  这里的人说是刑讯,实际上三人并没有抵抗不说的意思,反而十分配合,只想着交代清楚了就能回去。所以这个时候三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有些脏了,精神也不太好,但实际上本身是没有受伤害的。

  刘彻也不和他们废话,直接道:“你等前次贩货入蜀之事,路上遭遇细细说来!”

  这三人到底是常常走南闯北之人,一开始得见天颜的诚惶诚恐、不知所措过去之后,虽然还是紧张,叙述个事情还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要叙述的事情正是这些日子被反复逼问的,早就在一次次的强迫回忆中越来越详细。

  不知打过多少次腹稿,一开始或许还结巴了两次,后面越来越流利,没有多久事情便说完了。

  三人各是以自己的视角描述了所见所闻,当然了,他们也知道就在他们面前,令他们噤若寒蝉的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想知道的不是买卖货物的鸡毛蒜皮,而是裴家兄妹的事情,所以描述的事情也集中在此。

  听他们说到一路上需要守夜防范贼人,需要自己做饭洗衣,需要吃糠咽菜,需要赶马推车——甚至‘裴嫣’还生病过!最终扛了过来。

  刘彻与陈娇又各自问了一些自己想问的问题,这三人能回答的自然也答了,回答不出来的那就没办法,只能无言以对。

  这三人被带了下去,另外一些人又被带上来,也各自叙述了一些自己知道的和‘裴家兄妹’有关的事情。

  小半天过去,能知道的都知道了,刘彻和陈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刘彻在临回宫之前吩咐:“还得接着往下查!必得寻到不夜翁主!”

  “唯!”此处首领也答应的爽快。

  一个,这是天子安排的任务,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永远都不可能拒绝。那能怎么办?也只能好好答应,态度积极一些了。另一个,这个任务已经拽住了线头,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了,答应起来底气十足!

  现在通过这些人至少确定了不夜翁主入蜀的时间、地点,顺着这个去查,总能有所得——再麻烦也不会有之前大海捞针麻烦了!

  交代完这个,刘彻与陈娇复又上了马车,马儿‘嗒嗒嗒’,正是回城的路。

  这次韩让就没有与帝后同一辆车了,他向来是个人精,敏锐地意识到现在的帝后不想和任何一个‘外人’同处一室。

  事实上也没错,上车之后光景就不同了——陈娇到底是女子,情绪更加外露一些,忽然就捂住了脸:“那丫头!那丫头!何苦来哉!真若是不想入宫,难道谁还能强了她?不是很会哄人么?她若想笼络一人,难道笼络不住?如今却为了避个入宫之事便什么都不顾了…”

  “傻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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