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檀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3章 秋夜(上)


第53章 秋夜(上)

  皇太孙回东宫之事, 自是长公主暗中出的力。

  太子死后,东宫形同虚设。其实皇太孙留在太后宫中, 十分符合皇后心意,他最好一直待下去,让众人都忘了他是皇帝钦定的储君。如今庞氏得势, 皇后与临朝无异, 她想做什么, 人人心里都清楚。

  早在太子暴亡的第二日, 就有朝臣和宗室提出,让皇太孙回东宫用事, 行监国之责。

  当然,这样不长眼的提议,呈上之后便如石沉大海,被毫无悬念地无视了。

  但皇后毕竟是中宫,她的头上还有太后;而她的儿子也不是太子, 皇太孙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所以, 就算庞氏使出各种手段压制言路,各种质疑之声仍此起彼伏,在所难免。

  庞氏行事再凶悍, 也毕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更不可能像扳倒荀氏和谢氏一样,把各路豪族大家都惹个遍。

  数日前, 太后亲自召见皇后, 说东宫不可一日无主, 如今太子既薨,皇太孙则理应为东宫之主。

  皇后唯唯诺诺,答应了下来。

  这乃是必然。太后虽无实权,但皇帝未亡,太后身为宫中至尊,自有声威。前番扳倒荀尚,各路兵将亦是以奉太后诏命为号。皇后也参与其中,利害之处,她不会不知。

  她应该很是后悔,宫变那夜没有将太后解决掉。

  庞氏毕竟后起,立足未稳,一不小心做过头,就会像荀氏一样倒掉。且皇后借清除荀党的借口排除异己,行事凶悍,已经得罪了不少人。故而皇后即便视太后为威胁,现在也不敢操之过急,只能将表面功夫做足,再徐徐图之。至于皇太孙,太子太傅梁王早已被皇后视为自己人,有梁王帮忙,无论是将皇太孙杀掉还是废掉,皆易如反掌,不急于一时。

  *****

  我回到淮阴侯府时,沈冲正在用膳。

  惠风见我来,松口气。

  “你总算回来了,”她说,“公子问了你几次。”

  “问我什么?”我问。

  “还有什么,自是问你何时回来。”惠风说罢,看着我,满面企盼,“霓生,你切不可忘了我的事。桓公子今日何时来?”

  这是惠风的本事,无论说到什么,最后都会回到公子身上。这也是我跟她合得来的原因,在卖自家公子的事情上,我和她总能做到小人坦荡荡。

  我笑笑,道:“这我可不知,公子今日到国子学去了,我亦不曾见到他。”

  “国子学?”惠风讶然,“桓公子又回了国子学?”

  我说:“那是自然。公子辞了官,在家亦无事,不读书做甚?”

  惠风捧心感慨:“桓公子如此勤奋好学,果然是谦谦君子。”

  我有时觉得她实在眼瞎,若论勤奋好学,她院子里明明有一个更厉害的。

  寒暄一会,我走进沈冲的房中,他正在用膳,两个仆人在榻旁伺候着。

  见我回来,沈冲吩咐仆人将碗收走,让他们退下。

  “表公子今日觉得如何?”我问道。

  “尚可,伤口似比昨日好了些。”沈冲道。

  我上前,翻开褥子,看了看他腹部的伤口。这伤口几日前已经不再渗血水,药是早上我出门前,亲手给他换的,上面缠了布条,看上去完好如初。

  “皇太孙今日行了弟子礼?”他问。

  我说:“正是。”

  “如此说来,皇太孙不日便要回东宫主事了?”

  我说:“正是。太后已下诏,想来不会等许久。”

  沈冲沉吟。

  “表公子可是欣慰?”我问道。

  沈冲淡笑,叹口气:“非也,我是在为皇太孙性命忧虑。”

  看着他眉间的蹙起,我心中亦叹气。沈冲自降生起便养尊处优,万事顺遂。如今不仅重伤一场,还开始有了忧虑之事,真乃命运无常,天妒红颜。

  我安慰道:“圣上虽病重,可宫中还有太后。且皇太孙封立多年,朝野臣民皆尊为储君,必可护皇太孙周全。”

  沈冲闻言,只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说。

  少顷,他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道,“霓生,我想去看看昨日的那些兰花,你随我去如何?”

  我心中大悦。他如今去哪里都会想着带上我,想想就让人荡漾。

  “好啊。”我笑笑。

  *****

  傍晚的阳光斜斜照在院子里,旖旎而柔和。

  沈冲对治园确有一套,各式花木并不纷繁,但相互映衬,处处有景,相宜得彰。秋风下来,几树红叶已经有了鲜丽的颜色,装点在园中,艳而不俗。

  仆人从花房中将昨日松过土的兰花搬出来,沈冲低头看了看,手指轻轻抚过兰叶。

  “这些兰花生得甚好。”我说,“公子照料得甚是细致。”

  沈冲道:“可如今是你在照料。”

  我说:“我不过是动动手,若非公子指点,亦不知晓如何下手。”

  沈冲莞尔,让仆人将兰花搬回去,却没有回房,只让将步撵抬到不远的枫树下。

  叶片在夕阳的映照下,更为鲜红,风吹来,飒飒落下,铺了一地。

  “夕曛岚气阴,晚霞枫叶丹。”沈冲望着四周,感叹道。

  他的声音吟起诗来,淙淙悦耳。美人美景,教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我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微笑:“表公子果文采斐然。”

  沈冲摇头:“不过有感而起,遑论文采。”

  说罢,他吹去杯中的热气,轻轻啜饮一口。

  “这是甚茶?”片刻,他露出讶色,抬眼问我。

  我说:“公子伤口未愈,烹茶恐太重,我便以清汤泡了些时鲜桂花,最是温补益气。”

  沈冲露出了然之色。

  “好喝么?”我问。

  沈冲唇角弯起,目光在淡淡的茶烟中显得温润柔和。

  “好喝。”他说。

  我的心仿佛又蘸上了糖。

  这时,沈冲忽而皱了皱眉,转过头去,以袖捂口,打了个喷嚏。

  我见状,忙道:“表公子可觉得凉?”

  沈冲道:“无妨。”

  我说:“天色不早,秋日风寒,公子还是回房吧。”

  沈冲道:“我在房中不是躺便是坐,无趣得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若再留久些。”

  我知道他这话确实,卧病如坐牢,任谁也无聊得难耐。我不多言,回房中将一件氅取来。

  那氅很是厚实,里面夹了一层丝绵,甚为暖和。

  我将氅披在沈冲的身上,唯恐透风,又给他系上衣带。

  那衣带短而麻烦,但我一点也不嫌弃。

  我喜欢做这事,因为须得离他很近。我系得很慢,想把结打得好看些,待得完成,不期然地抬眼,正遇上他的目光。

  他注视着我,眼角上落着一点树叶间漏下的晖光。

  我倏而觉得有些淡淡的风吹在脸上,不知道是秋风还是他的气息,但一样教我面颊发烫。

  正当我要起身,忽然,沈冲伸出手来。

  “别动。”他说,声音低低。

  我愣住,看着他又近前了些,只觉头发上传来些微的触感,未几,他的手上多了一片小小的红叶。

  沈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嘴唇微微弯起,把那红叶交给我。

  “它在你头上待了许久,甚是好看。”他说。

  我望着他,又看看红叶,刚才他凑过来时的感觉仍徘徊在心头,只觉没来由地砰砰跳起……我想,如果让我现在当场去世,我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

  “桓公子可要用茶?”忽然,我听到惠风的声音。

  心中一惊,我回头。只见公子不知道何时来了,站在廊下,眼睛看着这边。

  我忙从沈冲身边站起来。

  “元初?”沈冲露出讶色,片刻,浮起笑意,“怎这时候来了?”

  “国子学刚散,我顺便过来看看。”公子说着,往这边走来,神色自若。

  沈冲颔首。

  惠风跟在公子身后,殷勤地又是让人摆设案席,又是端来茶炊用具,在公子身旁服侍。

  沈冲仍喝着我给他做的茶,与公子说话。

  “我今日在国子学中,听闻皇太孙在东宫向太子太傅行了弟子礼。”公子从惠风手中接过一杯茶,缓缓道。

  “正是。”沈冲道,“今日霓生也去了。”

  “哦?”公子露出讶色,看向我。

  去东宫的人多了去了,想保密也保不了,所以此事我没打算瞒沈冲,自然也不打算瞒公子。

  我说:“我今晨回府中取些衣物,长公主身边的李氏病了,恰看到我,便让我跟随。”

  公子看着我,片刻,道:“除了母亲,还有谁去?”

  我说:“皇后、平原王,还有三公及宗室重臣都在。”

  公子听罢,对沈冲道:“如此说来,皇太孙不日便可回东宫主事。”

  沈冲颔首:“正是。”

  公子意味深长:“你似并不觉欣慰。”

  沈冲看他一眼,苦笑。

  “只怕是将来还有风雨。”他叹口气,“皇太孙正是用人之时,我这身体也不知何时能好。”

  公子一笑:“你如今既是养病,便专心些,莫想许多有无之事。”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天色不早,公子不多久留,起身告辞。

  “霓生,”他忽而看向我,“今夜你随我回桓府一趟。”

  我讶然,不知所以。

  “府中可是有何事?”

  “我室中的香丸用完了。”公子道。

  原来是这事。

  我说:“公子,青玄也会调香。”

  公子淡淡道:“他从来调不好,否则怎会一直让你来?”

  我心想,那香的配方就是你做的,青玄调不好,你也可以调么……

  不过公子既然这般说,我自是不好再顶,应下来。偷眼瞅瞅沈冲,真是万分不舍。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