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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敬酒【二更】


第20章 敬酒【二更】

  “连姜家小姐这么好的姑娘都放弃了,您以后就随便娶个女子也罢。”

  “不知将军能够吃上姜家小姐的喜糖?”

  “不过是本兵书, 你从前不是允许的吗?”

  “我们亲密到, 不分彼此。”

  ……

  自姜柠出现那刻起,唐忱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久久伫立在那里,一瞬不瞬地低眸望着她。

  这些时日以来两人相处的情景如走马灯般, 一幕幕接踵而来。仿佛投入波澜不惊的镜湖里, 涤荡出阵阵涟漪。那涟漪圈圈绕绕地盘桓着,连绵蜿蜒在他古井无波的心里。

  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只是来不及细想。抑或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去接受她就是她的这份事实。

  唐忱仍在看着她, 目光那样复杂。从怔愣,震惊、困惑,到了然, 甚至掺杂着微微的局促, 压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同收束在他过于深邃的眸底。

  女儿家的心思是极敏感的, 尤其是对爱慕之人。宁康站在他身侧,几乎瞬间就觉察到了异样。

  她见到他的眸色有很大一番变化,却唯独消散了惯有的冷漠和疏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唐忱。

  直觉到是与那位自称“姜柠”的女子脱不了干系, 宁康不由得将打量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确是很美。

  柔软如瀑的长发梳成飞天髻, 露出整张皙白净透的小脸儿,肤若凝脂,润红丰腻。娥眉淡淡, 眉梢细长,愈显温柔。一双桃花眼泠泠妖冶,眼尾上挑,本该尽是软媚,然水眸却泛着雨霁后珠露的春光,浸藏着灵动。

  宁康凝着她唇畔间若有似无的笑意,稍加回想,赫然发觉这双眸,这番笑意,煞是眼熟。

  “我们应是见过罢?”宁康蓦然出声,紧盯着她。

  “柠儿,这位是宁康郡主。”姜母见势不对,忙开口将话头岔了岔。

  姜柠并不见慌,蹲了蹲身,“给郡主请安。”

  宁康并不理会这些个,只顾着方才被岔开的话茬,“沣哥哥班师回京那日,在戌央街上那位,是你吧?”她语气肯定。

  姜柠心里微嗤,腹诽着这宁康眼神还挺尖儿,好在她早有准备。

  “回郡主的话,近来小女子身子欠佳,只得抱恙深闺,日日药石汤汁调理着,方稍有缓释。哪里有精气神儿去那街上抛头露面,想是还未走出自个儿屋子便昏晕过去了。”

  她手持团扇,掩唇垂眸,“郡主怕不是认错了人?”娇娇弱弱的柔软嗓儿,轻声细语,做足了玉叶金柯该有的乖顺模样。

  饶是知晓实情的唐家二老,也险些被她这副可怜样子哄骗了去。

  一旁始终注视着她的刘淸洵闻言,蹙了蹙眉,稍往前走了两步,“可有看过郎中?”他声色温和,甚至还挂了些担忧。

  “参见九殿下。”姜柠朝他行了一礼,微微一笑: “回殿下的话,如今虽未完全病愈,可也算大好了许多。”

  刘淸洵点点头,末了又添了句:“回头叫太医院的人去给你请个脉。”

  席中众人暗暗惊异不已。

  “如今这是何情形?莫不是刚被少将军退婚的姜家小姐,顷刻之间便被九皇子瞧上了眼不成?”

  “看来这姜家小姐,孙公子是惦记不得了。”

  孙家少爷清了清嗓子,以掩饰尴尬。

  被晾在一旁的宁康如何肯作罢,不依不饶起来:“那日我瞅地清楚的,如何能认错?沣哥哥——”

  “够了。”

  唐忱倏然开口打断她的话,他音色并不大,反而有些沉郁,唬得宁康顷刻闭了口,不敢再多言半个字。

  话毕,深深看了一眼姜柠,以及站在她一侧的刘淸洵,抿唇不语。

  ……

  吉时已至,盛宴伊始。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伴着宫监又亮又长的一道尖嗓儿,众人齐刷起身下跪,繁缛礼节一一行过,洗尘宴算正式开了。

  “今日是朕为唐忱接风洗尘,也借此与诸位爱卿难得一聚。既是聚,便算家宴,尔等不必拘谨。”弘元帝不过年逾四十,于历代皇帝中算年纪最轻者。

  然天子气势不逊分毫,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如刀,轻易将人从里到外看个底儿透。

  众人谢过。

  说是家宴,到底也不是家宴,如何能不拘谨。且不说天子尚在,就单单是姜家小姐的身份,也必须要捂唇吃,捂唇喝,轻嚼慢咽,连咀嚼声儿都不能有。

  姜柠望着面前金盘玉蝶里的山珍海味,食欲大开,却不得不按捺下来,与席间所有女子那般,端着矜持。

  眸波流转,暗暗观察着目光能及的所有千金们,个个都是一口汤恨不得分八口喝。

  轻轻幽叹了声,心下惋惜,这么多佳肴不能放开了吃,真真是暴殄天物。

  她忽然有些怀念安儿了。坊间市井的小碟小菜,虽比不得宫中珍馐美馔,却是想吃甚,何时吃,同谁吃,吃多少,皆是一壶酒足以慰风尘的万般自由。

  思及……自由。

  姜柠忍不住好奇地,悄咪咪地,微不可觉地探了眼龙椅旁侧的女人。

  皇后娘娘真漂亮。

  只是这种“漂亮”,并非是往日里人们口口传颂的那种香肌玉体,夭桃秾李的“漂亮”。

  皇后执掌后宫三千,却掌不了一人心,享得了母仪天下的风光,也要受着茕茕孑然的落寞。寂夜里郁郁寡欢,白日却谈笑风生,要学会张弛有度,进退自如。

  还要懂得自渡。

  因而她的漂亮,是接受了孤独的锤炼,认清了所有悲欢之后,依旧自信坦然,风韵十足的漂亮。

  姜柠正凝神忖着那无中生有的“漂亮论”,不由得往凤位上瞧了一眼,又瞧了两眼,再瞧第不知多少眼时,终于被皇后发现。

  “那位就是姜大人家的千金罢?”皇后温柔笑道。

  姜柠心下一惊,忙搁下玉箸,起身行礼:“姜柠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凤眸凝过去,抬手微示意:“免礼。”细细观了她两眼,顺带扫了眼唐忱,又是一笑:

  “本宫听闻,你与唐少将军青梅竹马,本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美事,唐姜两家又为世交,门当户对,这样好的姻缘实在难寻,如今说解便解了,你心中可有怨他?”

  皇后这般单刀直入的问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思,就连喜怒莫辨的弘元帝闻言,手中喝茶的动作也是一顿,搁了茶盏侧目过去,看向那个削肩纤腰的小姑娘。

  一时间,姜柠颇有些众矢之的的境况。

  殿内霎时寂静无声,众人皆屏气凝息,等着看那位被退婚的小姑娘该如何作答。

  可有怨他?

  唐忱移眸瞥过去时,姜柠恰好站在一束宫灯下,暖黄琳琅的光晕簇拥着她纤瘦的身量,似幻似真,让她整个人变得软化、羸弱、楚楚娇柔。

  她那样柔弱。

  她的柔弱仿佛狠狠地抽打在了他的七寸,打得他硬如磐石的心垒,没由来地塌陷了下。

  手掌不自觉地攥拳,就在唐忱因不落忍而要起身替她回话之时,小姑娘轻盈的音色悠悠地落在耳畔,拦住了他的动作。

  “回皇后娘娘的话,少将军在外征战七年,姜柠亦在家中望眼欲穿了七年,这七年每每忆起往事,无不辗转反侧,思之如狂,少将军婚退得这般决绝却是让人难料,没成想父母之命到头来也不过是段露水情缘……”

  姜柠慢慢开口,眸泛雾起,鼻尖染红,带着软糯的鼻音,宛然一副泫然若泣的委屈模样,叫人看了不觉怜惜。

  她轻咬了下唇瓣,吸吸鼻子,复又低眉顺眼道:

  “然姜柠心里虽难过不已,却知轻重,知晓少将军终是芝兰玉树,一腔精忠报国的鸿鹄之志,誓为陛下分忧,无心纠缠儿女情长。如此想着,姜柠非但无半分怨言,反倒觉得这七年光阴没有白等。”

  姜柠娓娓道来,话说得有头有尾,不慌不忙,逻辑清晰有章法,大度释然,恰当得体。

  且这番话,并不妄自菲薄,也给足了唐忱面子,话里话外任谁都听着舒坦。

  皇后听着这话,不禁多量了她一眼,小姑娘蛾眉曼睩,明眸皓齿,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儿,言语稳重不飘浮。

  心下倒多了几分爱怜,点头笑道:“想不到姜大人教子有方,出落了这样个识大体的可人儿。”稍顿,似有感慨地对她道:“只是唐家少了位这样好的姑娘,实在是可惜,日后可不要后悔了才好。”

  姜柠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与姜劲梧一起谢礼。

  起身时抬眸,却无意间撞上唐忱投来的眸光,撞得她心脏不其然飘忽了下。嘴角轻翘,朝他晏晏一笑,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心跳仍不稳的姜柠不曾注意,这期间弘元帝落在她身上的几眼,隐隐漫着意味深长。

  宴过三巡,弘元帝与皇后以乏累为由率先撤了驾,留下口谕让众人继续尽情玩乐。

  天子离席,场面顺即放开了来,终归是唐忱的洗尘宴,不少欲将自家子嗣送进军营的朝臣官员,借此由头向唐忱敬酒,为博个脸熟,日后好行事。

  那头姜柠犹自顾着礼节地吃吃喝喝,不至于放肆,但在“端庄得体”地夹这夹那下,也都算是尝了个遍儿,到底没亏着嘴。

  各世家的公子少爷早有耳闻柠姐儿的美貌,只难有机会一睹芳颜,如今好容易是见上了,有意无意地都要多瞅上几眼,可是体会到了“秀色可餐”究竟是何意,个个心里叹着古人诚不欺我。

  姜柠感觉得到,也不甚在意,任由他们看去。

  只是除此之外,她还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目光,自开宴起便紧紧地盯视着自己,炽热浓烈,让她低头咀嚼间会不自觉地耳廓发烫,微染酡色。

  出奇的是,一向活跃的宁康几乎整晚没有说话。确切的说,是在皇后那番问话之后,才变得安静起来。

  她在观察。

  顺着唐忱直直注视着的方向望去,只见姜柠长指捏着卷好的小薄皮饼,吃得眉开眼笑。

  宁康是今日才知有姜柠的存在,方才听皇后那番话,她很是不舒服,也愈加确定了自己没有认错人。

  她想,或许那日在戌央街上,姜柠是存心招惹唐忱的也未可知。

  是她大意了。

  “既是沣哥哥的洗尘宴,大家都敬了酒,怎的不见姜姐姐敬上一杯呀?”

  宁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稍有暖意的场子瞬间又冷却下来。

  她就是在故意,揪着这乐子不放。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安静下来,再次默默看戏。

  姜柠塞了最后一口卷饼进嘴里,刚嚼了一半,还没等咽下,就听到突然再次被提名,她多少有些气。

  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东西了妹妹???

  食不言不懂吗妹妹???

  要不要我掏银子请个礼教嬷嬷给你啊妹妹???

  心里有气,可面上还要保持端庄。就这样,姜柠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细细嚼完口中的嫩饼。她庆幸自己因为顾及身份,每口咬的都不算大,尴尬的场面很快被遏制住。

  嚼完,她从右侧上衣开襟处取下锦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细长的纤指和唇角,随后拎起小酒盅,“郡主就算不提醒,姜柠也正有此意。”

  突然间,唐忱似是被什么东西引起了注意,清隽的眸子眯起,虚搭在案沿儿边的长指微动了两下。

  姜柠手里的帕子,是他那晚给她擦泪的那块儿。她还留着。

  正想着,小妮子已自梨花椅上站起身,面向唐忱,微举酒盅,字字清晰:“姜柠祝少将军平安喜乐,万事顺意,前程似锦,”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尽早寻得好姻缘,再无波澜。”

  唐忱竟笑了一下。

  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就是很轻的一下,稍纵即逝,但深及眼底。

  他从容不迫地款款起身,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人将要碰杯共酌,冰释前嫌之时,却见唐忱并未拿起自己的酒杯,而是手臂微伸,直接从姜柠的指间接过酒盅。

  在接杯子的过程中,姜柠明显感觉得到,他手指刻意停顿了一下。刹那,两人指尖有一丝短瞬地相触,他温暖干冽的指腹缓缓抚过,有淡淡的舒适,零星暖化着她指骨的冷凉。

  姜柠愣愣地望过去。

  只见唐忱轻举酒盏,一饮而尽,仰头间,脖颈处有青筋隐隐而现,喉结上下翻滚,散着禁欲,说不出的性感。

  那酒盅,是她方才喝过的……

  “劳烦阿柠,日日记挂。”低磁的声线将她拉回神,唐忱将酒盅倒扣在桌案之上,轻吞慢吐。

  他语气模棱两可,似是意有所指,话里有话,让人捉摸不透。

  姜柠重新对上他的目光,勾唇一笑,纠正道:

  “叫阿姐。”

  作者有话要说:  懵逼柠:宝贝,你变坏了【微笑脸

  傲娇唐:宝贝,是我变得更爱你了【得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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