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朱阙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0章 苏州


第70章 苏州

  皇帝把十指交握起来, 沉重叹了口气, “绥安二十九年, 朕同四哥,承延南下削三藩, 云南平西王府倒台后, 是由四哥负责清算平西王府的兵权以及家赀财产的, 当时兵荒马乱, 四哥清算出的底细我们也顾不上核实, 出于对他的信任,谁也没想过要去核实, 半年后,根据苏州织造处发来的密报上说,四哥他有勾结逆党, 侵吞云南平西王府资产的嫌疑。抄家时他暗结平西王府银库的一名库兵,从银库中私自掖藏五十万两作为价码, 放了那名库兵一条生路。”

  “万岁爷,”郁兮听得毛骨悚然,心里砰砰乱跳, “这封密报消息属实么?”

  “不清楚,苏州监察云南的密报可能存在差错。”皇帝道, “所以派承延南下苏州重查的正是这件案子,等到达苏州跟他接应,朕会再亲自核实一遍。”

  “万岁爷,”郁兮腔调发着抖问:“如果情况属实, 这件案子最后该如何处置?”

  皇帝默然望着远处,江河涛涛也被他的眼底吞噬,短暂的停顿后,冷声回答,“按照大邧律法,私通逆党,凭他是个亲王,也是人头落地。”

  郁兮骇然,半晌说不出话来,在她的印象中,四爷礼亲王一直都是一个随和的人,平日在宫中聚首,言谈举止也都十分平易近人。

  “我……我很难想象四爷为了银两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怀疑的道。

  皇帝将她搂进怀中,“朕也不愿意相信,所以朕借这次南巡的名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解决这件案子。是真是假,总要有个说法。”

  亲情之间的厮杀最为残忍,郁兮不敢再往下延伸推测,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那封密报单纯只是一个误会。

  可能是因为这件心事的影响,随后两日郁兮精神恹恹,总感觉提不起劲头,还有些咳嗽,随行太医诊了脉断定是是轻微的感冒着凉。皇帝不准她出舱吹风,她就老老实实呆在舫中喝汤药。

  船舱外,总能看到烟琢一人坐在船侧,她望着江水,她看着她,就这样晃晃悠悠一路到了苏州。

  苏州古称吴,吴都,吴中,东吴,吴门,别称姑苏,平江,位于江苏太湖之滨,风光秀丽无限好。圣驾一行人舍船登岸,从苏州城西,春秋时期吴国建造都城时所辟的古门胥门中乘骑入城。

  扈从圣驾的苏州知府对皇帝的突然到来甚感惊诧,骑在马背上两股战战,心中栗然不已,“圣上南巡已将近满月,臣等却消息闭塞,未能及时前往谒见,怠慢之处还请万岁宽宥。”

  苏州知府关炎培与总督,巡抚一级的官员相比,颜华黛发,是个极其年轻的男人,很有江南文人墨客的风貌。言谈干脆,并无多少圆滑。

  皇帝看待他的眼神很欣赏,“朕这趟南巡,内务府和朝中各衙门紧张筹办,已经耗资甚巨,绝不能再使地方官僚,富豪缙绅纵欲奢侈。他们这些人,劝是劝不住的,所以朕只能选择混淆于市,微服私访了。爱卿在苏州为官多久了?先帝南巡的盛况你可有所见闻?”

  “回皇上,”关炎培道:“先帝南巡之时,臣只是江南贡院的一名学生,但是臣知道,为了筹备先帝南巡的相关事宜,南方各省的封疆大吏忙的不可开交。为使水路通畅,减少船只壅塞,漕船,盐船自头年冬天就先期开行。为了避免因大批人马云集江南而使江浙各省米价腾贵,两江总督要提前向朝廷申请截留部分运京的铜斤与漕粮,以备铸钱和平粜。臣还记得当时的江南街道中随处可见马驼车队,全部是从山东调拨的黑豆杂粮,囤集存留南巡行径之地,以做储备。”

  可以见得皇帝很看重这位苏州知府,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爱卿所言甚是,你的这番话这也是我之前在江宁,对两江总督,浙江巡抚两位大臣所说的,而且先帝南巡那次,需要赏赉扈从人员和地方官吏,仅赏银一项就是一笔庞大的开支。盐商,皇商纷纷捐款,邀功报效。那次因为有太皇太后娘娘随同先帝南巡,为了给老主子祝寿,他们在扬州茱萸湾修建宝塔和高旻寺行宫,行宫中满满都是各处搜罗来的古董书画,虽然先帝南巡前就告诫臣下,切勿蹈事增华,绝不能蹈隋炀帝,宋徽宗骄奢淫逸的覆辙,可是他们有谁遵命了?均是上赶着趋附巴结,献媚讨好。”

  说着皇帝勒紧辔策轻叹一声,“这不是铺张浪费是什么?所以朕这次悄么声的来,悄么声的走,臣下无需为朕大动干戈,朕一毛不拔,也无需花销,岂不两全其美?”

  少年天子,又正是一国鼎盛的时期,皇帝能有杜绝奢侈,拒绝受官员们无底线那般趋承拥趸的自觉,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品质,关炎培于马鞍上深深俯下身,“皇上圣明,臣敬佩万分,今后臣愿为万岁负弩前驱!”

  皇帝随意摆摆手免他的礼,“朕记住爱卿今天这句话了,但是你要记得你不是为了朕,朕与臣下,我们都是为了大邧江山,为了天下子民负弩前驱!”

  关炎培闻听此言,心情更加澎湃,宏声应是。年轻的君臣之间,思想更能产生共鸣,两人相谈甚欢,往南进入苏州城中。

  苏州城规模宏大,河流贯穿,城中水陆并行,河街相邻。与江宁的艳丽相比,多了份小家碧玉的含蓄。

  从过往的人群中穿行,皇帝笑道:“先帝南巡之时,所到之地的百姓均翘首以待圣驾,希望能够一瞻天颜。朕今日来到苏州,竟是无人问津。看来朕之前到往的江宁,山阳等地,那些官员大臣们的口风还是很严密的,没有轻易泄露朕的行踪。朕很欣慰。”

  说到皇帝的行踪,苏州知府关炎培想到了一个人,微微皱眉问道:“回万岁,自上年年末怡亲王南下苏州后,已经有半年的时长了,七爷到达苏州后,也曾参访过苏州知府,不知七爷到往苏州所为何事?臣当初向他询问,七爷只说涉及政务,不便言谈,于是臣便没有再做追问。”

  提到怡亲王,皇帝神情严肃下来,“朕确实派他到苏州调查一件案子,他到苏州后可能与苏州织造处接洽得多一些,你们知府衙门不必照管他的政务。”

  关炎培闻言心生警惕,怡亲王身为内务府总管大臣,苏州织造处作为南省的情报机关,受内务府直接统辖,那么这件案子可能涉及到南方的任何一省,不仅仅是局限于苏州当地,皇帝南巡苏州可能与此案也有关联,所以才会事先让怡亲王南下望风。

  如此推算的话,确实涉及朝中隐秘,并非是他苏州知府应该过问的范围了。心下明了,他作揖应是,“七爷到往苏州后,暂居于苏州行宫,皇上是否也要在苏州行宫下榻?”

  跟聪明人打交道,省却了诸多弯绕,区区几句言谈,苏州知府就领悟到了皇帝南巡苏州的目的,和与怡亲王接头的倾向。

  皇帝瞥他一眼,年纪轻轻,就能坐上一座古城重地知府之位的大臣,绝不是个简单之人,心思严谨细腻,明白舍取,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看来两江之地称得上官风廉洁,一路巡查的几个州县,官员重臣都不是庸碌无为之辈。

  这样一想,皇帝龙颜大悦,淡淡一笑,“我朝先皇祖辈南巡到往苏州,无一例外的都是挑选苏州行宫驻跸姑苏。那些新建的行宫没有人气底蕴,朕也便追随先辈足迹,留宿苏州行宫吧。”

  听这话关炎培知道自己的推测得到了印证,便进一步的顺水推舟道:“那臣现在就护送皇上前往行宫。”

  皇帝说不急,“朕这一路巡查下来,对两江的民风官风还是很看好的,途中与各府各州县的大臣们交谈,也心生不少感悟,与江宁,山阳那面聊的是漕运,盐业,造船,税赋。苏州作为最后一驿,爱卿又是江南贡院的出身,朕想跟你聊聊江南贡院,天下莘莘学子,金榜题名的人少之甚少,落榜的学生当中也不乏栋梁之才,失之可惜。朕有增录江南生员的打算,不知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能直接跟皇帝聊政务上的重大决策,关炎培受宠若惊,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双手颤抖着作揖,“臣……臣……事关江南学政,此事体大,皇上……皇上与臣要严加思索,方可做出决定。”

  并不是溜须拍马之人,一味的附和圣意,皇帝愈发的赞赏,“那么朕便陪爱卿一叙,爱卿陪朕在这姑苏城中走一走吧。”

  玉鞍之上的皇帝求贤若渴,郁兮望着他的侧影抹了把额头的虚汗,不禁暗暗笑了起来,皇帝又回脸向她看过来,周围是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她的容颜一如既往的娇俏玲珑,每次都会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皇帝策马靠近她,摘下汗巾擦她的额头,细声呵护道:“怎的出这么多汗?看来前几日着的风凉还是没好,罢了,朕先陪你回行宫安置。”

  郁兮摘下他的手,摇头道:“政务要紧,万岁爷也是第一次来苏州,让关大人陪你到城里逛逛吧,等我风寒好了,万岁爷答应我的话要算数,陪我听评弹去。眼下我先回行宫。”

  关炎培见皇后面色发白,鬓角被汗水浸湿,忙开口道:“臣先护送皇上,皇后娘娘回行宫吧,皇后娘娘凤体要紧。”

  郁兮再次拒绝道:“不打紧,小病小灾罢了,你们都不用担心我。”她又推皇帝走,盈盈一笑,悄声道:“都看着呢,一头是江山,一头是我,万岁爷想落个爱女人重于江山的笑柄么?你愿意,我还不愿意承担红颜祸水的罪名呢,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万岁爷器重,能聊得来的大臣,快去吧。”

  皇帝左右为难,还是不放心,一个男人不能总为情所困,他需要在野心和感情之间做出一定权衡,这才是一个合格君王的魅力,郁兮格外喜欢当下他斟酌犹豫的样子,她丢开他的手推远了他,成全了他身为帝王,偶尔的“冷漠无情”。

  “桓桓,”皇帝无所捉握,只能握紧辔头,“那你先走,朕让周驿他们跟着你。行宫那面还有承延接应,你等朕回来。”

  郁兮觉得视线里的他面容有些模糊,她忙定神,强压下一瞬间的心悸,笑着点头,“我等万岁爷回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