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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共情
恭亲王一直都认为自己身上缺乏感同身受的能力, 除了自身的喜怒哀乐, 他无法与其他人的心绪取得共情。直到此时, 他方察觉出在郁兮身上,他的短绌获得了延长, 因为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她的疼痛。那些伤痕一下一下在他心里重蹈覆辙。
随之而来的是愠怒, 他把冲荡在胸膈间的火气强行遏制下去, 把她的手捧到唇边呵出一口热息, “给你吹口仙气, 这样还疼不疼了?”
郁兮紧紧咬着唇抬眼看他,撞进他的眼窝里噗嗤笑了下, 又慌忙垂下眼,她的鼻翅,唇瓣止不住的发抖, 眼睑被他目光蛰的急眨,最后缩回胳膊, 背过身把手趴在了书架的边沿上。
她把脸埋在手背间,泪珠沿不断滴落,碎在脚下那盏光晕里。他望着她微微瑟缩着的肩头, 侧脸的线条紧绷了起来。
郁兮并不想这样,人前人后她都能做到云淡风轻, 她以为自己内心的治愈速度要远远超过手上的伤痛,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委屈和难过全部消化干净了,可是仍旧有残留。偏偏在他一人面前失了算,他温言安慰她的一句话, 便教她溃不成军。只有面对他时,她的情绪才会出现波动,才会有倾诉的欲望。
她泪洒一场,不过也只是无声又短暂的啜泣,随后转过身来,摘手绢擦去眼泪回答他道:“我不疼了,王爷可别错怪我,我没那么娇气。”
“还嘴硬。”听她鼻腔里淅淅索索着,他摘了汗巾蒙住她的鼻头,“之前不是说好了,遇着麻烦来找我的么,你一个人逞的哪门子强,这会儿在我跟前抽鼻子,给谁瞧呢?怪我没保护好你么?”
郁兮被她牵着鼻子,齉着嗓音道:“王爷那样忙,我怎么好意思去麻烦你。”
他使劲掐她的鼻头,“事情再多,多你一人算得了什么?今后不能再这样了,听见没有?”
“疼疼疼!”她小声嚷着,他松开些力道,呵斥:“使劲!把鼻涕擤干净。没得回头冲风着凉。”
郁兮望着他眼里自己的倒影,鼻子里咕噜噜一通擤,他把汗巾折叠起来又扽了扽她的鼻尖,确信她的脸面彻底梳理整洁了方才收手。
她从他手里抢过汗巾,“是我弄脏了,回头洗干净再还给王爷吧。”他没有拒绝,默认着看她把汗巾收了起来。
“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没?”郁兮听到他发问,眼仁突然间又泛起了潮,紧紧攥着他的汗巾,等候嗓口那股酸意退下去方道:“我记下了,今后再遇到什么麻烦,就找王爷您帮忙,再也不独自一人硬扛了。”
“记清楚了。”恭亲王搭抹着眼横她一下,“这会儿心里好受些没?”
“您快别说了,”郁兮抬手抹眼尾,嘟囔道:“本来我心里就不难受,都怪你,故意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我是被王爷感动坏的,成不成?”
未想到他才是惹她落泪的罪魁祸首,她当着众人的面傲骨嶙峋,嘴上功夫硬起来敢骂皇贵妃是石头,却在他跟前丢盔卸甲,显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这样特殊对待他,给人一种备受珍惜的感觉。
恭亲王唇角勾抹出一丝笑,忙又强捱下去,突然意识到他的骄傲和自尊在她面前表现的过于卑微,“承蒙殊遇”本该是常人用来对他表示敬重感激时的言辞,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因她差别对待他的那点情意而暗自窃喜。
他困惑,又怎肯轻易受降,咳了声稳定军心,重振旗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我替那两位主子娘娘承担过错跟你道歉么?”
郁兮无法准确描述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见他误解了她的意思,忙摆手解释说,“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又不是不分好赖人,怎么会怪罪你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手忙脚乱的急切又牵引出了他的笑意,他心里懂了便好,无需通过话语描述的太过坦白清楚。“你在这边玩吧,”他道:“我先回养心殿。”
恭亲王转过身要走,郁兮追着他昂肩负手的背影迈了一步,“王爷。”他顿下步子,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谢谢你。”
他背着她颔首以做回应,又抬眼迎着窗外那道光束走去,纷乱的光斑晃动,他微微降下眼帘,脸上是默然的笑。
一座书架的背后,周驿和觅安隔着书丛的间隙偷窥那面的世界,浑浊泥沼中的一汪清泉,在那里有交心的话可说,有真情的泪可以挥洒。那厢告别的同时,周驿也跟觅安打了再见的招呼,沿着书架底端折过来的人影,追到书架的尽头,迎了他离开。
回到养心殿,照例是陪同恭亲王批折子,用晚膳,再批折子,周驿躬身静候,日夜跟御案犄角的云纹牙头打照面,那块紫檀上的纹理硬是被他呆怔的目光凿得又深了几分。
亥时御膳房又进奉了顿夜宵,周驿这才得以松活腿脚伺候恭亲王用了碗参汤,见他放下碗,便问道:“王爷预备上哪?”
“三希堂。”恭亲王胯步走着,“去安排。”
周驿一下子警醒起来,拿眼捉了殿门口的小砚子,后者抖了个机灵忙提袍子溜着门角钻进了夜色中。三希堂挤挨勤政亲贤殿的隔壁,过道里铺设着蓝白相间的瓷砖,走廊的尽头是那幅仙人观花贴落画,一人端立在前,翘首以盼。
望见来人走近,似云福下身去,“奴才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恭亲王叫了起,折开步子走近三希堂,似云跟到门口被周驿给拦住了,拂尘沉沉压在她的手腕上,“既是王爷亲口点名让你在三希堂伺候,我等就不往里入了。之前在景仁宫里当差的,想来你伺候人的规矩差不到哪去。六爷接手养心殿之后,能进来当差的宫女你是头一个,进去唱出好戏吧。”
拂尘的穗子摩挲着她手背而去,似云道了句:“多谢谙达教导。”最终通过了那道畅行无阻的门。
三希堂作为御用书房,跟养心殿其他殿所比起来不算特别宽敞,除去通道里的隔间,四方格局里的半边天地是南窗下的那张暖炕,恭亲王在炕沿上坐下身,似云跪在地毡上伺候他脱靴。
葱白十指压在乌缎的靴布上,颜色对比强烈,美得耀眼。恭亲王问:“你入宫有多少年载了?”
似云手指顿了下,又衔接上了动作,“回王爷,奴才十四岁入的宫,已经在景仁宫当差三年了。”
头顶恭亲王的嗓音沉下来,“这样轻的年纪就当上了景仁宫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想必平日里很会识人眼色吧。”
音调生冷没有任何起伏,故此也听不出话里到底是褒是贬,似云心里骤然一阵紧张,凭她多年伺候人的经验,宫里的主子字面表达的与心里所想的有可能不是同样的意思。
为难之处就在于她不能让恭亲王主动挑起的对话冷场,便硬着头皮道:“多谢王爷夸奖。”
靴子脱了下来,恭亲王收腿坐在炕上,问道:“这房里的花是你换的?我记得之前里面插的是干花还是绢花来着。”
似云起身,见他望着身侧北墙上的十三只壁瓶,便回话应是,“今儿御膳房的谙达们上御花园采梅花做梅花糕,奴才就托他们额外摘了些带回来插瓶,是奴才自作主张了,若是王爷不喜欢,奴才重新换下来,之前的那些干花绢花奴才都还好好收着呢。”
“那倒不必。”恭亲王正回身,翻开紫檀炕案上的那本《六韬》看了起来,缓声道:“满室飘香,难为你有这样的心思,勤换着吧。”
似云忙应是,随着话音的消落退至一旁,三希堂正南连着槛墙是一面通体的大玻璃窗,廊间里悬挂的宫灯透出光影,窗边摆放着的青玉蟠螭觥,青玉牺尊砚滴沐在其中,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她不由把视线往回调转看向那幅“深心托豪素,怀抱观古今”楹联下的人,伺候男人应该与伺候女人不一样,她想,伺候主子娘娘需要把脸皮磨厚,适应冷言厉词的敲打,掐准她们情绪转换的时机去讨好周旋。
伺候恭亲王,她心里没有准谱,他的一言一行对她来说都是强有力的压制,恭亲王是宫中所有年轻女孩口中津津乐道的对象,是她们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的存在。
而她也不例外,虽然皇贵妃和恭亲王母子之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私下里跟宫里要好的小姐妹谈论起恭亲王,她跟她们一样青天白日里做梦,对全天下最具权势的他怀抱着虔诚的向往。
似云不傻,她何德何能得以入了他的青眼被挑进养心殿里当差?她有自知之明,她站在御殿中,心头悬着一把随时都能落下来的刀,最终的归宿不过是沦落为恭亲王报复皇贵妃的工具罢了。
不过能为他添茶倒水,甚至得他一句夸赞,她还是觉得满足。不是所有在宫里当差的姑娘都能像她一样踏足养心殿。既然失足落入陷阱之中,那便争取一份荣耀作为对自己的弥补。
有人轻轻叩响了身后的楠木雕花槅扇,是恭王王府拨调入内宫当差的小砚子,似云走到门边从他手里接过一只黄瓷的万寿无疆茶盅,仅仅是一只茶盅而已,没有托盘也没有杯托,接过来之后,茶盖下积蓄的热透过瓷壁灼烧着她的手。
她本能的缩了下,小砚子重新把茶盅让进她手里,“这是王爷最喜欢的婺州举岩,刚沏出来的,等放凉些姑娘再请王爷用吧。”
恭亲王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青玉笔山,白玉笔筒,还有正在翻看的书籍,没有多余的地方容她手中那杯茶,隔扇上镶嵌着原本用来安置茶具的两只半圆茶几现在却被两只花瓶一左一右的占据。似云明白过来,这便是她得罪恭亲王,准确来说敬和格格所带来的惩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次轮到她受教训了。
茶水沏得很满,即使手指颤动的幅度很小,滚烫的开水还是沿着茶盖与茶盅杯□□/接的/缝/隙流下然后渗入她的指缝,她死死咬着牙忍耐着,热辣还是烫得她撕心裂肺。
终于等到茶水的温度降了下来,似云福身上前,“请王爷喝口茶吧。”
恭亲王倚靠在黄缎靠背上,肘弯闲适的搭在迎手上翻看着书页,不曾抬眼甚至一寸余光也不肯施舍给她,面对她的询问完全是置若罔闻的态度。
她退却,不再上前打扰,任由手中一盏茶放凉,然后到外间重续一巡,等候茶水的温度适宜,再次上前询问复又遭受沉默的拒绝。循环往复的过程煎熬下来,似云两只袍袖几乎被茶水浸透,潮湿的贴在腕子上,粘腻的感觉刺激的她浑身发抖。
又一杯沸腾的热茶注入杯中,心中的耐力没能抵得过渐失的知觉,杯盏被她失手摔在了地毡上,地面柔软,万寿无疆的花纹还是完整的没有破裂,茶水混合着茶叶却把毡毯上浇得一片狼藉,甚至有部分泼溅在了恭亲王的靴面上。
似云骇然大惊,忙落下膝头跪地请罪,“奴才殿前失仪,奴才该死,请王爷赐罪!”
恭亲王这才从书中走出,瞥了下凝结在她袖头上的水渍,那瑟缩的肩头看上去似曾相识,他收回眼翻过一页书,伴随着纸页的脆响,漫不经心的问:“疼么?”
余光里是难以抑制的哽咽和肯定的点头,他目光沿着书中“……民失其务,则害之。农失其时,则败之。无罪而罚,则杀之……”一行话看下来,又道:“针扎在手上的滋味更疼,虽说是你主子下的令,话却是你开口说的,针线也是你递的。当初你是如何对待她的,眼下我就如何对待你,你可知罪?”
“回王爷,”似云含着眼泪点头,“奴才知罪。”除了认罪别无他法,其实她想用“主子的令不敢不从”为自己做一句辩解,却是忍住了,说出口只会自取其辱,居于人上之人的他没有听从和理解她难处的可能。
恭亲王合上书下炕,她忙跪过来为他穿靴,被他摆手叫退下去,自己拂落靴头上的茶叶问:“看你的履历上说,你父亲是奉宸苑稻田厂的库掌梁万升,可否属实?”
似云未料他会调查自己的履历,忙应是,“回王爷,他确实是奴才父亲。”
他穿上靴,十指交叉,语气很平淡,似乎跟本未把她的失礼放进眼里,“本来是要狠狠责罚你的,看到你父亲的名字之后,我改变了主意。我在内务府肃贪那年,奉宸苑稻田厂的植年员外郎一人,笔贴式三人贪污厂内征收的田赋,地赋共计十万两雪花银,一个厂上下内贼丛生,只有梁万升一人分文未贪。”
恭亲王说着站起身,走到她插花的壁瓶前,望着瓶中的梅花道:“有父如此,子辈应该差不到哪去。如今你的所做所为实在教人失望透顶,主子娘娘撒邪性,你非旦不拦着,甚至还心安理得接受她的指令。纵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父亲又是如何在浊水中保自己一方清白的?”
似云被他训得无地自容,泪水混合着因疼痛生出的汗水直流,吸了声嗓子道:“奴才惭愧……”
“瞧在梁万升的份上,我饶你一面。希望你今后有所反省,多多向你父亲学习,谨慎当差。除了三希堂的事宜,每日到景仁宫请安问礼一事也由你接手吧。”
似云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逃过一劫,忙叩头谢恩:“奴才谨遵王爷教诲。”
那匹海水江崖未做过多停留,擦着她的眼尾漫过槅扇的菱花格远去,走前却道:“你当差自有你当差的不易。敬和格格在宫里比你更难为,下次胆敢有人再伤她,我就剁了它的狗爪。”
似云十指油煎似的,听了这话不寒而栗,一直匐身听到他步子走远方才起身。小砚子,小喜子进门帮她一起打扫,见她满脸泪痕,便措眼看向其他方向,以免她觉得难堪。茶水渗入毡毯里化成一坨坨污渍,无法再收拾干净,两人一东一西站了,合伙把毡毯揭起来卷成筒状,商量说明天要去内务府换张新的来。
似云双手捧着茶叶走到堂外去倾倒,周驿抱着拂尘立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她,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谙达,我……我……我知道错了。”
周驿从怀里取出一只药瓶递给她,安慰道“这是烫伤药,回头抹上,别留疤了。”
似云忙接下跟他道谢,周驿往回看,透过玻璃窗,小砚子,小喜子正扛了毡毯出门,他用拂尘赶她到一旁说话,“别站在门口,影响人家走道。”
两人移了移在三希堂的槛墙的角落里站住,周驿看着她擦泪,叹口气道:“做人帮凶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等针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了吧?不说别的,就你今儿晚上摔茶碗这桩差错,养心殿若认真同你计较起来,保得住你的命也保不住你的饭碗,早打发你卷铺盖走人了。当差期限没到头就被赶回家,丢不丢人?”
似云听了这话更加后怕起来,又听他道:“幸亏王爷办事严谨,事先翻看了你的履历,回头见了你阿玛给他老人家磕两个头,若不是梁库掌先前办的那一大件功劳护庇,你瞧你现在还能站着跟我说话么?王爷心善,你得知道感激,明白么?”
似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是告诫她不能为此生出怨恨之心,“谙达放心,”她抿嘴道:“我都明白的,若不是王爷教导,恐怕我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现在我都想清楚了,我打心眼儿里感谢王爷。”
“你看这样多好,”周驿道:“都是平头正脸的姑娘,谁伤着了不遭人心疼呢?要是那天在景仁宫受刑的不是敬和格格,而是别的什么人,王爷愿意搭理你才怪。反过来自己也得挨顿揍图什么呢?不过啊还是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管怎么说,这会子天下太平了,还能在养心殿里当差,这件事啊,姑娘还是赚了的,景仁宫里的职衔哪有三希堂的呛眼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似云破涕为笑,梗着脑袋颇不好意思的道:“是这个理,谙达,这是我的时运呢。”
花一样年纪的姑娘,不能被那些底子里腐朽的人给熏臭了,年轻的角色,还有机会挽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太监们一辈子无子无孙,一旦上了年纪,见了小辈人越容易生出慈爱之心来,周驿看着那张笑脸,挥挥手打发她走,“去吧,把书房里收拾干净,明儿早起等着内务府那头派人过来换地毯。”
望着她背影转入门内,周驿哼着和顺的小曲往回走,但见养心殿正殿门口杵着两人,正探头探脑往他这边张望。迎着宫灯下的光走近方才发现是敬事房总管马乾坤和他的部下王海。
三人一碰头,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马乾坤胳肢窝下夹着一本账册,闭着眼睛也能猜出那是什么来头,“歇工了,”周驿道:“下值去吧你,没戏。”
“不能吧,”马乾坤风中抄起袖子道:“不是说养心殿新近来了位主子么?”
“什么主子!”周驿啐了口,“信口开河怎么的?三希堂侍茶的。”
马乾坤扯脖子哦了声,撇过脸静止不动,周驿瞪他,“还不走啊?”
马乾坤打了个哈欠,“站站再走,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刚来就走回头她老人家该责怪我差事办的不上进了。”
周驿一嗤,也跟着打个哈欠,“我看你真是闲的。”
马乾坤两眼四下里一骨碌,下巴抬到他的肩头,偷声道:“自从万岁爷卧床,敬事房少了项重差,可不就是闲的,眼下我可就指望你这头让我衙门里重新开张了,要不你撺掇撺掇?”
“去去去,”周驿不耐烦推开他,冷哼:“每个月放饷又不缺你的,享着清闲把钱赚了,这还不好?”
马乾坤耸肩吸吸鼻子,“你说我们这等人,爹妈跟前不用孝敬,子孙跟前不用卖命,在这世上赤条条的走一遭,还能图什么呢?不就图个热闹。”
这一下把周驿哼曲的心情说没了,“你赶紧走吧。”他嫌弃的催促,“犯矫情?边儿上去。”
两人闲唠了阵,三希堂的灯灭了,见里面那位姑娘出门往值庐的方向走,马乾坤这才真正死了心带着王海告辞走了,临走前得了周驿一句忠告,“最近别再来了,这件事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