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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畅怀


  第83章 畅怀

  83

  崇礼阁。

  一个个整齐的正方形木盒子成排镶嵌进木柜中, 高至房梁,江礼捷负一手在身后,拖出中下方的一格, 里头放着少许早已干瘪成黑色的草根, 他拿出一根放鼻侧闻了闻, 又丢了回去。

  江礼捷继而打开另一格, 继续找着他需要的药材,随口对身后人说道:“你当真舍得把自己父亲丢那儿, 不再管了?”

  梁怀洛坐在一侧红椅上,前首放着一张更小的四方椅,他腿搭在上面,正在为自己受伤的大腿裹上一圈一圈的纱布。他一边专心致志的为自己包扎着,一边回答道:“是他该受的, 谁也没办法。”

  江礼捷道:“那你救他出来又是为何?换作是我,倒不如身葬火海来的痛快, 被你这么一救,可能要面对严刑拷打,还要拉出去示众,到头来也不过一个死字。你这样反而让梁颤多受几分罪。”

  一听这话, 梁怀洛手下一顿, 当时救梁颤,是本着他内心去救的,而且身为儿子,他也不可能对着父亲见死不救, 经江礼捷这么一说, 想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之后梁怀洛便心里一阵心烦,这纱布好像存心跟他作对一般, 怎么裹也裹不好,不用点力它就松散,用力他又疼,于是直接将这一卷往旁边一丢,架着腿身子往后靠,大咧咧的喝起江礼捷给他放一边的茶来。

  江礼捷见梁怀洛迟迟不回答,回身瞧了梁怀洛一眼,看着他那副说臭不臭,又强装冷静的脸,又笑着摇摇头转回身,无奈道:“你啊,都成家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做事之前都不好好想想后果呢。”

  梁怀洛当即啧了一声,回道:“我不能见死不救。”

  江礼捷找到了他想要的药材,往手里抓了一把,转过身看着梁怀洛说道:“救,当然是要救,可也不是你这么个救完就将人丢在一边的救法,人好歹是你生父。有你这么对待父亲的吗?是不是将来老身死了,你也是随手一丢?”

  “……”

  梁怀洛扒拉了一下脑袋,认错道:“知道错了。”

  可是错了也无法挽回,江礼捷摇了摇头叹气道:“好在是死在皇宫里,尸骨尚在也能让他死后有个安身之处,也不至于葬身火海连个尸骨都没有。罢了罢了,这人啊,活的时候作了多少孽,死的时候也该受多少罪。”

  梁怀洛放下茶杯,转头看着门外乌云密布的天空,沉默不语。不久后江礼捷又道:“想好要在我这躲多久,弑君之罪可是要满门抄斩的,这大隋就这么大,能躲一辈子么。”

  “能。”

  梁怀洛回过头看着江礼捷,眼神中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那无所畏惧一切的眼神也不复存在,他道:“从梁颤被捕的那一刻起,梁怀洛就已经随着那场火消失了。”

  “这世间再没有这个人。”

  江礼捷笑着,顺带脸上的褶子也皱起来了,“臭小子,原来你心里盘算的是这件事。你就那么肯定,皇上会信你死在那场大火了吗?万一找到了证据……”

  “无妨,那时我已经离开了。”梁怀洛难得皱着眉,轻轻松了一口气,作为一个儿子,把父亲交上去实为不孝,可他也不会因为梁颤是他的父亲,就包庇他或是同他逃生,除了生命,梁颤从没给过他人世间父亲该给孩子的东西。

  而自从与汤言页成婚那日起,梁怀洛想清了,能保护汤言页的只有他,只有他在汤言页身边是最安全的,所以他没打算再藏着什么,即使在梁颤面前,他也不会刻意去隐瞒。

  江礼捷蹙眉看了他一眼:“离开?”

  “那位小姑娘你也要丢下了?”

  “不。”梁怀洛好笑了一下,又将视线移到屋外的天上,“我带她一起离开,答应过的,也是时候出去看一眼了。”

  江礼捷一听,不开心道:“不是,怎么当时让你跟老身去游山玩水看美景,你死活不愿,老身现在回来了,正打算好好让你这臭小子孝顺我一阵,你就要跑了?”

  “不行不行。”江礼捷摇头道:“教了你那么些年功夫,还没享清福呢,这人老了身边就想有个人说说话。你要么带上老身一块儿走,要么留下来将老身伺候舒服了,才能走。”

  梁怀洛“嗯”了一声,笑了笑继续弯腰包扎起自己腿来,“我在您这儿把伤养好了就回去,到时候来接您老人家。”

  江礼捷捣鼓着手里的药材,没再说什么,崇礼阁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没有什么下人帮衬着,梁怀洛又受了伤,煎药的事就只能他这个师傅亲力亲为了。

  自从梁颤被带回了京城,梁府门前就被贴上了两张大大的封条,谁都不允许进入,京城那边也下了旨意——喜洲城原知府梁颤于三日后在京城行刑,其余一人在逃,见其诛之。

  汤言页此时站在梁府的大门前,望着那两条白的晃眼的封条,心里想着,这道门她到底都没进过几次,以后也在没机会进了,虽然她对梁府没有任何情感,但心里还是不免惋惜一瞬。

  “小主觉得,二公子会去哪儿?”步储站在汤言页身边,同样望着这道暗红色的大门,“三日过去了,二公子若是无事,他该回来看看您了。”

  汤言页不为所动道:“他活着就好。”

  步储很不理解的看了汤言页一眼,汤言页自那晚大哭了一顿后,整个人像是长大了一般,变得不再执着,反而更冷静。

  步储没有对某个女子产生过感情,或许不能感同身受她为什么会这样,就像此时,他也不能理解汤言页明明十分想念二公子,表面却平静的可怕。

  “四千呢?”汤言页突然冒出一句。

  “今日似乎带袁善出门去了……”步储露出更奇怪的表情,怎么想怎么道:“小主为何总是问我四千?”

  汤言页道:“我只是见你俩最近关系好像缓和了一些,见面不至于像之前那般见面就吵,”她转头看着步储笑了一声,“是袁善的原因吗?”

  步储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没回答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自己是十分不喜孩子的,觉得他们太吵太烦,但由于袁善刚好是个不会说话的,就哭起来特别讨厌,至于其他……这孩子是挺可爱的。

  “是有一点。”

  步储想了想,小声道。他总是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寻找自己的欠缺不足,就比如在孩子这方面,袁善不知为何就喜欢四千不喜欢他,所以在观察四千如何带孩子的同时,不知不觉两个就走进了一些,没之前那般吵的凶了。

  汤言页又说道:“按理说,对梁府满门抄斩这样的惩罚,四千是逃不了的,无论他之前从何处来,跟着梁怀洛,就算是梁府中人。”

  步储疑惑道:“那皇上那道旨……”

  “禄明非。”

  汤言页说道:“从那晚起禄明非便没再出现过,皇上或许是将心思都放在了与梁颤往来最密切的那几人身上,所以那道旨意中的在逃一人,我想指的就是禄明非。但好在四千存在感不高没引人注意,皇上就将他漏下了。”

  不知道会有一种想法,若是那晚禄明非在场,或许情况会同现在完全不一样。到现在,禄明非都没出现过,步储有些担心的问道:“会不会是梁颤还有其他的计谋?”

  汤言页摇了摇头,“不知道。即使有,他现在也无计可施了,禄明非或许此时就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但他一直都很聪明,并没有出来乱窜,应该是躲起来了吧。”

  “……”

  步储没再说话了,二人站在门前看了片刻,便离开回了汤府,当然,此时的汤府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偌大的庭院了,经历了一场大火,汤沈元便命人占时将完好的东西搬往锦华庄。

  汤言页自上了学堂后便再没来过锦华庄,在她印象里锦华庄只是个还没她闺房大的屋子,而那时候也并不叫锦华庄,还没有名字,后来汤沈元生意做大了后,才逐渐扩建成现在这般有了小亭小院,虽然没有之前的汤府大,也没那么安静,但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她觉得也够了。

  二人回到府里已是傍晚,范安安一见二人回来,张罗他们一同坐下来吃晚饭。范安安适应性很强,很快融入了汤府的一切,顾娟云时不时就会忍不住数落着汤珧顺带夸她两句,听的汤珧是面红耳赤。

  今日范大人也在,他先站起身,向汤沈元举杯道:“我来了也有些时日了,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所以承蒙这几日照顾,虽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但好在孩子们的婚事是顺利办了下来,他们幸福我们这些做爹娘的也只有祝福了。”

  汤沈元也站起身与他一同举杯,回道:“是是是,还望范大人往后多来走动走动,您要想念安安,我立马让汤珧带安安回去看望您,汤某不善酒,在这便以茶代酒先敬大人一杯,祝大人明日一路顺风!”

  两家人一同吃完了晚饭,汤言页陪同顾娟云他们送走了范大人后,汤珧便带着范安安回了房内,范安安路过她时不忘叮嘱了一句,“页儿记得早些休息。”

  汤言页笑着应下后,没什么心情的走回了自己的房中,锦华庄地盘不太大所以房间没有之前那般多,而顾娟云觉得多一人不过就是多双筷子罢了,便将袁善留了下来,顺便也留了四千。

  步储见汤言页回了屋内,他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是顾娟云占时收留四千的房,他心里清楚,这间房本是汤言页的,因为这间房算是大的了,中间有屏风隔开,还有一处较大的椅榻,袁善便睡在那儿,而他也不至于和四千同挤一张床。

  汤言页推开门,里面黑漆漆一片,她转身将门关上,去一处取了跟蜡烛,点上后刚一转身,这蜡烛便自己又灭了,汤言页还没来得及奇怪,便隐隐发觉不对。

  只是下秒她便在空气中闻见一道十分熟悉的味道,是那人身上独有的香,她不禁握紧了拳,装作没事人一般,转身再去将这蜡烛点燃,意料之中这蜡烛下一秒又灭了。

  汤言页看出来了额,来人故意在逗她玩呢。

  “你可算舍得回来了?”她失去了同梁怀洛玩小把戏的耐心,凭着感觉一步一步走向床榻,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肯定梁怀洛会在床上。

  不过她到底还是猜对了,在汤言页即将走到床沿时,她便感到一双手朝她伸了过来,先是揽上她的腰,下一秒她便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你……”

  梁怀洛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二话不说将唇覆了上去,一开始还是带着夺取不完的啃咬,之后的吻慢慢变成慢磨又眷恋。

  汤言页两手抵着他,属于一种被迫的姿势,随是带着欲拒还迎的感觉,但她此时更想问清楚他这几日到底去了哪儿。

  要不是梁怀洛死死扣着她的后脑,或许二人现在已经往床榻倒去了。她感到自己脸在发烫,就听梁怀洛在那一点点空闲之际,用好听的声音诱惑着她,低喃道:“别拒绝我。”

  汤言页借机喘了一口气,“先等一下……”

  “不等。”梁怀洛抬手捏上她的下颌,稍微一用力,汤言页微微张口,他却不动,按着汤言页的脑袋送往自己这边,撕咬软磨的蹭着她的舌尖。

  汤言页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他笑了,梁怀洛也睁开了眼,两人在黑夜中对视,梁怀洛倒也嘴不停的扬起唇,“页儿……”

  “嗯?”汤言页哼了一声。

  “我好想你。”他道。

  汤言页竟也笑了起来:“嗯。”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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