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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离风口(六)


第41章 离风口(六)

  山风呼啸,漫卷着尘沙。顾夕用力旋腰, 抬腿向身后踹去。一个正贴在他身后的燕祁骑士, 被狠踹了出去。

  “扑通通。”那人被踹出老远,坐在了地上。

  “不是中毒了吗?怎么还这么有劲?”

  “恐怕药力过了。”

  “把绳子扯高点。”

  几人一齐动手, 顾夕手腕一痛,绳子被拉高了些,他身子绷直,踮起脚尖勉力站住。

  “咱们拿绳套他脚腕。”一个人出主意。

  几个人围着顾夕, 套马一样,摇动手上的套圈去套他的脚腕。顾夕勉力躲闪,也难顾全左右, 一个失神,两只腿腕分别被绳子套住。看守把绳子向两边绷紧,钉在地上。顾夕被迫大敞着腿。有人上来松开他手上的吊绳,顾夕失去凭借,往前扑倒。前面牵着绳头的人往前一带, 顾夕重重地跪扑在地上。

  俯趴着的少年,宽肩窄腰, 挺翘的臀峰,大敞着的腿越发像是在无声的邀请。几个人看得眼睛发直, 冒火的眼神从顾夕的腿一路摸上去, 似乎要将他吞进肚子里。

  “我先上。”其中一个先扯了自己的裤带, 从后面抱住顾夕。

  另个看守也按捺不住。绕到顾夕正面, 一边解裤带一边捏顾夕下巴, 迫他仰起头。顾夕全身汗毛孔都炸开了。他纵使没经历过,也大概明白这人的企图。

  “张嘴,不然撕烂你。”那人一巴掌狠命扇下来。顾夕被巨大的冲力带着,跌倒一边。绳子一牵,人又被扯回来。原本就受伤的面颊,伤口又裂开,唇角撕裂,鲜血滴滴答答的,仿佛淬血的美玉。

  “这小野马,别把你命根子咬断了。”身后的人一边调笑,一边掐住顾夕的腰,手从衣服里面一路摸上去,“哇,这小子……”他大声惊叹。

  身下的少年,不仅仅是长相让人移不开眼睛,衣服料包裹下年轻的躯体,腰线修美,后背骨感,一身光润肌肤,紧滑如美玉。看守僵着身子,直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人物会落到他手里。他咽着口水,哗地撕开自己的裤子,急切地抵在顾夕身后……

  顾夕脑中“嗡”的一声,一瞬间一片空白。

  顾夕所有的关于情,爱的经验,皆来自与赵熙的耳鬓厮磨,有过痛苦和也品尝着极致的甜蜜,即使游船上的初次,虽然艰难却未觉得不可忍受。可此刻,当那挺硬之物即将侵犯进他的身体时,顾夕全身绷紧,不可抑制的打着颤。绝望,愤怒,慌乱……各种陌生的情绪纷纷涌动,让他方寸大乱。他狠命挣扎,身后的人却越发兴奋。

  荒山野岭,天地不应,他若不能自救,纵死也必受尽屈辱。人,须是得在最危急时刻,才能将潜质提升到极限。顾夕长长吐纳,强迫自己忽略掉外界的刺激。似乎过了许久,其实也就是一息间。顾夕进入无我境界,抱元守一,灵台清明。

  顾夕呼吸忽然变得绵长柔和,几不可闻却又异常清晰,象是清风拂过树林,又似朝阳温柔洒满丘陵,丹田里那股沉滞的真气仿佛融入在天地里,陡地运转,真气一周天,只在瞬间。蓬勃的内力,如听到发号指令,瞬时在七经八脉苏醒。经脉中几大高手的内力融汇在一处,如滚滚江涛瞬间掀起波澜。

  几个看守兴奋地怪笑,全没注意狠命挣动的人,忽然安静。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几人震得飞离了地面,重重地跌在山石上,昏死过去。

  顾夕长长吐纳,双目微睁,眸子里波澜未息,仿佛星辰日月,光霁耀眼。他一震双臂,绑绳寸寸折断,断绳迸射出去。他缓缓从地上撑起来,掩了衣襟。大腿被绳子扯得太狠,一动就撕裂般的痛,他吸着冷气从外袍上撕下一块布,擦了擦。腿上还有有粘粘的液体,是那几个人自己撑不住,先泄在他身上的东西。顾夕嫌恶地几欲呕吐。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河边,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洗。腿上仍上疼,估计是真扯伤了。顾夕拖着步子走回来,却听身后山口有马蹄声?那群骑兵又返回来了?顾夕戒备地看过去,却是一人一骑。

  那人进了山谷,与顾夕打了照面,愣住。

  顾夕忍着疼,几步掠过去,将人从马上击落。

  “呀呀。”那人不防备,伤了腿,头破血流。

  顾夕冷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死士,是摄政王的死士。”那人颤抖着回答。一边环视现场惨烈的战况。摄政王在山谷那头截住了想截的人,又不放心这边,派他回来传令将人带回营,不知怎么本该昏迷的人却这么精神。

  “死士?”顾夕嫌恶地看着他,“这么怕死也叫死士?”

  “是为国效死的骑士,不是寻死之士。”那人争了一句。

  “你们自己倒是惜命,别人的命就是草芥?”顾夕抬手指指那些死去的剑奴们。

  “王爷急着问口供,再说两军对战,对战俘还用仁慈?”

  “那你成了我的战俘是不是也该杀掉?”顾夕反问。

  那人僵了一下,无法出声。顾夕不再理他,自己闭目调息。顾夕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见那人头破血流的恍若未觉,只呆呆地看着自己。顾夕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到底顺手扯了条布递给他。

  那骑士怔了下,接过布命,裹在头上。

  “领头的,就是你们摄政王?人哪去了?”顾夕看了看不远处的河水,舔了舔唇,他渴得要命,可腿疼得要命,实在不想再走过去。

  “追你同伙去了。”那人腿也断了,身上倒是有水袋,他迟疑了下,看着面前少年绝美的侧颜,到底没敢拿出来给顾夕喝。

  顾夕明白马队是去追万山了,万山不是他同伙,他也懒得解释,转头问了句,“为何追他?”

  那人被顾夕漂亮的眸子盯着,顿感手足无措,额头冒汗,蜇得伤口一跳一跳的疼,“啊?摄政王为何去追?”他语无伦次道,“他……手里有我们的人。”

  顾夕大概听明白了。他记得万山马鞍上一直都按着个人,估计摄政王就是追他去了。

  顾夕赶紧爬起来。摄政王去追人,只把他们几个留在这儿,也就是说人一定是要回来的。他没有把握迎上一百名死士,决定赶紧撤离。

  “你不杀我?”那骑士神色异样地看着他,“要把我带回去做奴隶?”

  顾夕没空理他,燕祁人对战俘残忍,这是众所周知的。顾夕现在自顾不暇,没空去教化眼前这人。他忙忙地捡了件短兵器武装了自己,自己牵了匹马,艰难地翻身坐上去,“得了,你自己逃生去吧。我得走了。”

  “哎。”那人拖着条断腿,扶着大石站起来,叫住顾夕,“别去离风口啊。”

  “怎么?”

  “那里有埋伏。”那汉子沉了下,“你不杀我,当我报你一恩,你别去离风口了,那里通往北营的必经之道上,有一段峡谷遍埋了□□。”

  顾夕霍地睁大眼睛。

  那人以为顾夕不信他,忙解释,“不骗你。我是百夫长,埋□□的活,都是我带人干的。这两天犯了小错,被降为十夫长的。”那汉子面上有些发红,“你不杀我,还替我裹伤,我报还你。”

  顾夕遍体生寒,“你们想杀皇上?”

  “啊?”那人没料到顾夕这么敏锐,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是针对小皇帝的。”

  顾夕焦急地抬头看日头,“什么时辰了?”他只觉得自己遍体生寒,连身体都打颤。今天是赵熙要来离风口的日子,她的车驾走到哪里了?

  那人见顾夕急火火地攀鞍上马,扯着大腿疼得直吸冷气,不禁也着起急,“你千万别往离风口去,我们王爷正往连那赶,他在谷里,□□就不会引燃。”

  顾夕满心里全是赵熙的安危,他咬着牙坐上了马,心跳如鼓,“这么好的时机,摄政王为何不一网打尽?”

  那人并不知道许多,摇头,“不知道。王爷一开始就是打算着引你们皇帝回京避险的。为此,他连亲信手下都舍出去了。可能是出了岔子,他这不真正来了吗?”

  顾夕朝他摆摆手,策马一阵风地朝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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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祁峰率马队从山口驰回。

  死去的剑奴们仍挂在树上,树下早已经空无一人。自己留下的几个死士,刚从昏迷中清醒,茫然地看着他。

  祁峰用马鞭指一个死士。那死士震了下,缓过神,“禀王上,那人……特别厉害,毒根本不起作用,他自己崩断了绳……”

  祁峰摆摆手,示意不用说了。他给顾夕下的药量本就不足,又是闻进去的,时效不长。顾夕自行脱困,是意料中的事。祁峰不再追究顾夕,急令,“撤。”他踢了踢马刺,准备撤离。忽然,远天传来飞禽鸣叫,那几只一直追踪他们的鹰隼放弃了他们,转而向南飞去。

  “王上,鹰走了。”一个死士奇怪,“不跟着咱们了?”

  鹰是特别训练过的,不捕获猎物必不回头。祁峰眯着眼睛看着远天,忽而转头问那个派回来打前站的十夫长,“你看见那少年往哪边去了?”

  “离风口方向。”

  “糟了。”祁峰皱眉,顾夕去的方向正是鹰隼撤离的路线,驯一只鹰隼不易,尤其是能驯出这么多只,肯定是非福即贵的人。祁峰大概猜到王庭里谁赶到了,他急令十夫长,“给你匹马,速速回营调集人手,往离风口来。余下的人,跟紧我。”

  他回头看了看押在马上的万山,一个死士还背着刘有的尸体。

  “尸体就地埋了。这个人……”他指了指昏迷不醒的万山,“给他戴口枷,蒙上脸,带回营中关押,任何人不许与他说话。”

  “是。”那死士应。

  祁峰扫视了一眼众死士,目光锐利,含着煞气,“其余人,刀出鞘,准备迎战。”

  “是。”众死士齐声应。

  那十夫人拐着脚爬上马。他实在弄不明白那少年到底是何身份。为何摄政王那么紧张。估计是个顶要紧的人物吧。他不敢再耽搁,策马向北边大营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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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风口以北十里,山势开始平缓,丘陵开阔。

  燕祁的三王爷祁岷带着万人队,跟着天上的鹰,已经在山里转了一天了。“这鹰一会飞北,一会飞东,它们到底要把本王带到哪里?”祁岷被遛了一天,气得冒火。

  “围上了。”前队有人喊。

  祁岷眼睛一亮,“逮住祁峰了?”

  “不是,是一个骑士。”前队报称。祁岷气得一鞭子将来报的人抽于马下,“没用的东西,来人,将鹰都射下来,鹰奴全剁成肉喂狗。”

  亲卫们忙应是。于是众人拉弓射鹰。鹰凄厉地长鸣,纷纷掉落,只剩一只,挣扎着往高飞远了。

  顾夕在一片阔地,被万人队团团围住。

  眼前黑压压一片,全是骑兵。玄甲长予,铁骑强弓,仿佛铜墙铁壁。

  顾夕紧紧咬唇,这些人仿佛知道他的行动路线,从四面八方兜过来,将包围圈越缩越小,直至把他困在小丘陵地里。这一夜两天,真是一言难尽。顾夕想到来时赵熙吩咐说到了就只管睡觉。他真是应该早听她的话的。

  顾夕想到赵熙,心中焦急万分。

  “何人?”对伍正中有一队亮甲卫队,护着中间一个胖子。估计是他们的主帅吧。顾夕衡量了一□□力,如果掠入万人阵去擒那胖子,成功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可他一着得手,再想退出来,可不那么容易了。于是顾夕决定不恋战。他兜转马头,夺路向西北逃去。

  “咦?”祁岷从马上站起来,瞅着连话也没搭就果断撤逃的人,“给本王捉回来,死生不论。”

  “是。”众兵士齐应。

  祁岷看着顾夕被林立的□□逼回来,团团围在阵中,驱马上前,“问你什么人,你跑什么?”祁岷恶声恶气地质问。

  顾夕没理他,只小心戒备身周林立的枪尖。

  祁岷策马走近了些,看清顾夕,不禁惊在原地。两国边境,荒山野岭鲜有人烟,哪里来的少年如此俊美,让人望之移不开眼睛。难道是下凡的仙子?他不自觉策马又向前走了两步,放缓了声气儿,“你……是什么人呀?为何独自在山里徘徊?”

  顾夕瞧他那油腻腻的眼神儿,心里嫌恶,瞪了他一眼。

  被这样漂亮的眸子扫了一下,祁岷脑子里嗡的一声,一颗心又痒又甜蜜,忍不住就又往前骑近了些。

  “王上,莫靠近,小心些。”有亲卫低声劝谏。

  顾夕眸中精光一闪,单手一撑马鞍,人就腾身飞起。

  祁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张大嘴,看着仙子飞升,衣袂飘飘欲仙。

  眼前一花,仙子就至眼前。长腿轻点他肩,人如飞鸿掠过头顶,马背一沉,少年就跨坐在他身后马背上。祁岷感受着身后真实的温暖,仿佛被雷劈中,又似跌进蜜里,满心陶醉。

  直到一把短刀横在颈间。

  “让你的人闪开条路。”顾夕一击得中,用短刀逼住祁岷,沉声命令。

  “啊?”祁岷缓过神来,顿时吓得面如死灰。

  万名骑士轰然震动,呛啷啷,寒光四射的枪尖,刀刃泛着寒意,剑山矢海重重包围。顾夕握紧手中的短刀,面色沉静,额上却渗出汗来。他挟持的是燕祁的王爷,华国和燕国已经休战,若是因他而致对方王爷受损,难保两国不反目兵戎相见,这祸可就闯大了。

  顾夕挟着祁岷缓辔后退。包围圈随他动作,也在移动,众骑士不敢上前,却也不肯放顾夕离去。顾夕也不敢强硬动手。双方胶着。

  远天突然有凄厉鸟鸣,声音嘶叫刺耳,仿佛九天恶灵。那只逃脱的鹰飞转回来。众人一齐转头去看,一队玄色骑士正从山梁下疾驰下来。

  祁峰远远看见顾夕,在疾驰的马上搭箭拉弓,硬弓拉成满月,嘣地一声,震得人耳根生疼。箭穿过重重人群,射中祁岷头盔。祁岷猛地一抖,顾夕按住他,抬目远看。祁峰于马上又抽出一箭。

  万名骑士皆惊呼,“摄政王来了。”摄政王冷厉之名,燕祁朝野遍传,箭尖指向的,每一个都觉得是自己,而摄政王锐利的双目,竟比利箭还令人胆颤。

  祁岷看见祁峰,眼睛都红了。“咱打个商量?”祁岷同身后的顾夕道,“正主儿到了,我和他有仇,你放了我,我也放了你,咱们两清行不?”

  顾夕没理他,目光越过重重包围,摄政王的身影,在他眸子里越加清晰。

  “过来。”祁峰驻马在高坡上,冲重围中的顾夕招手。顾夕忽地收紧手指。招手间,对面的人沉静整肃又自信,若不是一身冷厉煞气,目光锐利如箭,顾夕几乎以为他就是日夜牵挂的先生。

  “愣着干什么,”瞧着顾夕愣神,祁峰皱眉催促,“过来。”

  顾夕有点失望,这人气韵不如先生沉静,脾气也忒急了些。这不是先生。若问世上有谁能与先生最相似,纵使性格截然不同,音容笑貌、行动举止却能相差无几,让人时时混淆的,那人就一定是正君。

  顾夕目光复杂地看着已经死遁了的人,催动坐骑,一马载着两人,在重重刀山箭海中,走了出来。

  “小心。”祁峰一直密切注意着顾夕的周围,突然出声警示。

  几乎同时,顾夕已经将手中短刀向身后掷了出去,被飞刀刺中喉咙的骑士临死前,毒箭射偏,正中祁岷肩膀。

  “啊……”祁岷惊惧地大叫。毒是土法密制,见血封喉。眼见祁岷脸色乌黑,四肢抽动,没了气儿。顾夕暗叫不好,将尸体从马上推下去,纵马越出重围。

  身后,无数毒剑铺天盖地。

  “夕儿……”祁峰惊呼。却见顾夕于马上拔身而起,半空中转身,双手抱圆,低喝轻推。纯正剑气散做屏障,挡住剑矢,护住了他和身后的正君。

  祁岷手下被这一手震得畏惧不前。

  顾夕一着得手,身体向后仰去,祁峰催马正好赶到,一把接住他。“夕儿……”

  顾夕力竭,颤着睫毛睁开眼睛,“……”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唤祁峰什么。神情一松,一口血直喷了出来。

  “夕儿……”祁峰揽紧他,纵马冲进敌阵。他带来的死士们都是身经百战,都紧跟着他踏入敌阵。果然敌我混杂,对方再不敢放毒箭。可劣势也很明显,他们人少。

  “王上已死,咱们回去也活不成。杀啊。”一个亲卫悲愤高呼。

  “杀。”众骑士震天高喊。

  万人齐喝,瞬间将他们重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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