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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夏侯召将平安符接过来, 发现其中一个鼓鼓囊囊, 里头放着指甲大小的硬物。

  木宛童第一次给人穿甲胄, 手一直在抖, 干脆长长吸了口气, 让自己放松些,复再上前将护心镜系在夏侯召身上。

  夏侯召握住她的手,冷的像是冰块, 微微发抖。

  “童童……”夏侯召只唤了她的名字,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不知怎么说, 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逐渐将这个吻下移。

  木宛童将眼睛垂下,原本要流下的泪水也忍了回去, 难得主动回应他。

  “你好好的,我等你回来。”木宛童语气里带了几分哽咽,几乎不成句,夏侯召按着她的脑袋将她搂在怀里,他身上的铠甲冰凉又坚硬, 木宛童却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这一点点冰凉。

  过了许久,木宛童抬眼, 眼眶通红, 就连眼角都带了几分嫣色,抽抽搭搭的同他道。木宛童虽温柔,但极少有这样脆弱娇软的时候,夏侯召的心几乎化成一滩水, 甚至想要扔了这一身铠甲说不去了。

  他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粗粝的指腹蹭的木宛童眼角愈发红艳,像是擦了胭脂。

  “有一个是给左珩的,你帮我带给他。”

  夏侯召身子一僵,原本的柔情蜜意结成冰霜,冷的彻骨。六月的天,却有冷风往他心底呼呼的灌,就连动作也停滞了。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眉眼颓然无措,想要解释,最后只归成一句“你都知道了……”

  木宛童反握住他的手“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两个都不擅长撒谎,尤其是你,一心虚说话总是拖着长音。”

  “你不怨我吗?把他放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夏侯召神色复杂,马上走了,他不想两个人之间留下间隙。

  “路是他自己选的,又不是你拿着刀逼着他的,左珩长大了,不是任我左右的孩子。”木宛童把给他做的那个平安符挂在他的脖子上,继而道。

  “我将自小随身带着的玉髓也装进去了,它一直跟着我,希望也能保佑你平安。”

  怨不得夏侯召方才摸着那平安符里有硬物,原来是木宛童从不离身的玉髓,她看得极为宝贝,就连洗澡就不肯摘下来。

  “这是留给你保平安的,我已经有了护心镜。”夏侯召抬手欲要将那东西摘下来。

  江氏以往同他说过,童童小时候身体不好,沈老先生这才四处寻了宝贝给她防身,这样重要的东西,他还是不能留下。

  “有这个呢,都是一样的。你带着我的平安符,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了。”木宛童摇了摇手上的玉镯,正是夏侯召当初送给她的那一枚,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如水凝固,温婉柔和。

  夏侯召吻了吻那枚玉镯。

  木宛童微红的眼眶就瞬间涌出泪来了“你早点回来听见没有。”

  夏侯召在她眉心烙下郑重一吻,声音沙哑低沉,一字一顿极为认真说道“我一定!”

  “不许骗我。”

  “不骗你。”

  木宛童站在将军府门前,目送着夏侯召带人远去,车马萧萧,兵戈相撞,整齐划一,一步步踏的地动山摇。

  初夏的风不燥,反倒清爽,本该吹的满地姹紫嫣红,却刮得木宛童脸上生疼,疼的想哭,只是她面上不显丝毫。

  丢弃了方才夏侯召怀里脆弱的神色,依旧是府中娴雅的女主子,坚强且安稳,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夏侯召不敢回头,攥着马缰的手青筋暴起,和煦的风中似乎带了砂砾,将他眼睛吹的酸疼,他看着晴朗的虚空,一眨不眨,良久才摸了摸身下的马鬃。

  “夫人。”

  许久,有一身材魁梧的男子缓缓躬身与木宛童行礼,他面容说不上俊逸,甚至称得上是丑,从耳下绵延到额上一道一指长的疤,异常骇人。

  这是夏侯召留给木宛童的人,专门负责保护她的安全。方副将此次要随着夏侯召出征,夏泺则是坐镇樊门关,所以另寻了可靠的人。

  木宛童让他起身“既然你们他信任你,将你留给了我,希望你能不辜负你们将军的信任。”

  “是!”丁胜朗声道,语气里满是激昂。

  没等到北越清点兵马先行一步,便等来了夏侯召大军压境。

  北越此事正值初夏,草肥马壮,但由于地处偏远,粮食歉收,当年的粮食只够当年供给,而今年的粮食还没收下来,所以士兵难免挨饿。

  若是杀了军中战马作为补给也并非不可,只是北越士兵擅骑射,若是将战马烹煮了,恐怕不利于交战。

  总之进退两难。

  往常北越与南齐兴兵,都是选在秋冬,草黄马肥,粮食充足之时。

  北越皇帝还是咬了咬牙“打!”拼一个前途坦荡,夏侯召身后没有南齐作为支撑,甚至南齐皇帝还会从中搅乱作梗,夏侯召根基不稳,这正是一举拿下的好机会。

  若是能将樊门关收入囊中,那以南一马平川,可不就任他们驰骋了?

  但北越皇帝并非无脑之辈,暗地里却派了二皇子白洵偷偷潜入樊门关。

  白浔生母是南齐人,当年交战流落北越,被北越皇帝看中。所以白浔不仅面相偏似南齐,口音也别无二致,是潜入樊门关的最佳人选。

  白浔生母陈贵妃受宠,他人也赤诚,所以偏得宠爱。

  “你此去万万小心,保得性命要紧。”陈贵妃年近六十,却丝毫不显老态,她如普通的母亲一般叮嘱自己的儿子。

  抬手替白浔整了整衣裳,上下打量一番,看着不缺什么了,方才挥手教他离去。

  只见白浔气宇轩昂,集合了南人齐与北越人的优点,高大挺拔却不显莽撞粗鲁,五官深邃却也恰到好处。眼神清明,一看便是正直之人。

  “若非你拦着,洵儿早就是太子了。”见白浔走了,北越皇帝方才从寝殿的帷幔后缓缓步出,语气里带了几分亲昵的抱怨。

  他迟迟不立太子,一来是不想放权,二来是心中早有太子人选,就是二皇子白浔。

  陈贵妃听了皇帝的话,丝毫没有惊喜,不仅习以为常,而且异常冷淡,甩开了皇帝想要牵着她的手。

  “陛下若是无事就请离开吧,明天就要出征了。”陈贵妃冷冷道,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

  皇帝苦笑,这么多年,这态度还是丝毫未变,他就这么狗嫌猫厌?他知道自己不年轻了,指不定这次有去无回,所以早早将立储的圣旨藏起来了,这次来就是想和陈贵妃好好说说话。

  “都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还恨我呢?”皇帝扶桌坐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和苦闷。

  “不敢,只是夫君为国捐躯,实在对仇人爱不起来。”陈贵妃语气依旧冷淡,她这些年不半夜那把刀把皇帝捅死,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老天爷知道她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因为洵儿,不然她早就不苟活于世了。

  “朕才是你的夫!你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想着那个死人!”皇帝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暴怒,继而是仓惶的无力之感,这么多年,他还是无法将她前夫从她心里抹去。

  不但无法抹去,每每想到,她只会更加憎恨自己。毕竟她的前夫是死在北越人的刀下,若非他穷兵黩武……

  不!若非他穷兵黩武,她就不会流落到北越,也不会与他相见。只是他依旧痛恨,这么多年的恩情竟抵不过一个死人。

  “陛下说什么呢?”陈贵妃嗤笑一声,转身回了寝殿,不再看身后的人一眼,只是晶莹的泪落在华丽的衣袍上,瞬间被消纳不见。

  背后的皇帝看着陈贵妃的背影逆着光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刻意挺直的脊背不由得放松弯曲了下来,花白的鬓发在阳光下异常刺目。

  他的眼底涌起了泪,模糊的眼前,好像又回到了初初见她的时候,她藏在树后,惊慌失措,只一双眼睛澄明清亮,一瞥就勾了他的心神,一勾就是一辈子。

  他怕她寻死,所以想方设法让她怀上了孩子,他给尽了荣宠,却始终换不来她另眼相待。

  “陛下。”内侍气若游丝一般,蹙着眉唤了皇帝一声,提示他时辰到了。

  皇帝又不舍的朝着里头深深看了一眼,方才大步离去,头也不会,带了最后的诀别。

  顺帝依旧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朝暮美人相伴,一开始还知道做做样子,每日上朝,看着像个好皇帝,后来干脆沉醉于美人乡,不理朝着,也只有夏侯召的事儿能引得他几分关心。

  姚贵妃依旧是那个宠冠六宫的妖妃,人人心里对她喊打喊杀,却面上必须敬重,生怕落得一个下油锅的凄惨晚景。

  夏侯召与北越交战的消息传的飞快,难得惊醒了醉生梦死的顺帝,他迷离着双眼,飞快拟了旨意。

  顺帝对姚贵妃宠爱的没边儿,这样的大事也要同她商议,姚贵妃见着那圣旨,勾唇一笑,娇俏建议

  “陛下不若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姚贵妃:我就想当个祸国妖姬!

评论区突然开放,对我无异于公开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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