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玉人来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18章 劫后


第118章 劫后

  阿青和阿海听到步长悠的喊声, 俩人一块出了门。远远瞧见林子边上的小路上围了一堆人,那头骡子就在路边, 俩人以为是步长悠从骡子上摔了下去, 赶紧跑过去看。

  跑近了见边上围着的人似乎不是村里人,而且身上都带着家伙,就缓下了步子, 站在不远处观望。

  裴炎瞧见姐弟俩, 叫手下把他们叫过来。

  阿青过来瞧见相城胸口插箭,步长悠腹部中刀,俩人身上全都是血, 一个比一个多,吓得连忙捂住了嘴。

  饶是阿海是男孩, 整日跟村中的孩子喊打喊杀的,这会见了真阵仗, 也给吓得躲到了姐姐身后。

  边上有人道:“姑娘, 这二人受了重伤,需要看大夫,附近有医馆吗?”

  阿青连忙道:“很近, 俺家斜对面就是,俺带你们过去。”

  裴炎摇摇头:“不行,伤得太重了,没办法移动。”对手下道,“快,你们跟着去拿两副担架。”

  手下得了令, 立刻跟着阿海去了。

  裴炎又对另外的手下道:“你立刻进城去,这么重的伤,我怕这儿的大夫应付不了。”又从大拇指上取下一枚扳指,“这是临行前祖父给我的,他老人家与卫国令尹有交情,你拿着它去令尹府,不过先什么都别说,就说事情紧急,请他派几个救命的大夫来,我改日再去府中拜谢。”

  手下接了扳指,牵了骡子,立刻往城内去了。

  担架到了之后,几个人小心翼翼的将相城和步长悠抬上去,一路去了医馆。

  大夫一看男的箭贯右胸,箭上还有毒;女的刀入腹部两寸,血流不止,显然都是生死攸关的重伤。他在村里行医半生,也没遇到过如此紧急的情况。而且看这些人的来头似乎不小,倘若他动手,给人弄死了,这些人怕是没那么好打发的,所以连忙拒绝了。

  裴炎见状就道:“黄大夫,我已经派人进城去令尹府求大夫了,不过他们赶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怕来不及,只能劳你先行医治。大夫不必有后顾之虑,若是医好了,定有重酬。若是他们出了什么意外,那也与大夫无关。请大夫放手来做,尽人事,听天命。”

  黄大夫见他举止不凡,说话又一套一套的,还与令尹有关系,就觉得定是什么大人物,就不敢再怠慢,只是仍旧犹豫:“老夫分身乏术,两位只能先可着一位来,不知道先救哪位?”

  裴炎看向步长悠道:“这位姑娘血流不止,大夫先给她拔刀止血吧,至于那位公子……”转身看见阿青,“姑娘,村里还有其他大夫吗,倘若有,劳驾姑娘带我的人跑一趟,将大夫请过来。”

  阿青立刻道:“有,就在村子那头。”

  裴炎点点头,看向自己的手下:“海东,你跟着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大夫,叫他准备足了药材,不必担心费用,用多少咱们都出。”

  海东立刻跟着阿青出了医馆。

  大夫仔细查看步长悠的伤口,刀扎进去的地方靠近脾脏,而且这么大量的出血,他有些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伤到脾脏。倘若伤到了,刀拔出来,不能立刻止血,只怕她会因失血过多而不治身亡。但要止血,就必须开腹缝合。他给村里打架斗殴的浑人缝过胳膊和大腿,可从未缝过人的五脏。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不拔是个死,拔了还有一线生机,也没其他的法子。但他要事先跟裴炎讲清楚后果,并跟他做最后的确认。

  裴炎没犹豫,还是让拔刀。因为他若犹豫了,大夫就没办法下手了。

  大夫见他不慌,就稳了下来,叫人帮他固定住步长悠的上半身,握住刀柄,猛地将刀拔了出来。

  血噗嗤一声,溅了大夫一脸,大夫赶紧用纱布压在伤口上止血,步长悠疼得醒了过来,但随即又厥了过去。

  果然被大夫猜中,这刀伤到了脾脏,刀拔出来之后,血就流个不停。大夫只能不停的用纱布给她止血,不一会儿,案子上就全都是沾血的纱球了。

  至于相城那边,另外的大夫到了后,也是开刀取箭,然后施针止血。好在他没伤到什么重要脏器。箭上虽然有毒,可因为穿透了身体,并未在内里停留过久,留下的毒素也不多。只不过这种毒,大夫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也配不出药,只能等城里的大夫过来。

  一个多时辰后,裴炎的手下带着四个大夫到了医馆。

  裴炎也没多问,先让大夫给步长悠和相城看伤。

  手下说这四位大夫中有两位是卫国王医,其中一位还有随军经验,治过各种刀伤箭伤,应该没问题。

  倘若一开始就由这几位大夫来治,裴炎会觉得胜算很大,可现在的步长悠已经失血过多,心跳和脉搏都在逐渐减弱,人怎么叫都没反应,他担心即便血止住了,她也醒不过来。

  那位随过军的王医看了步长悠的伤势之后,当即决定对步长悠进行速骨麻醉,开腹缝合止血。

  为防止大家打扰,裴炎指挥人把相城抬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去,并将闲杂人等全都撤了出去,只留了大夫、学徒和阿青在里边。

  其他大夫跟着相城到了另外一间屋子,围着研究箭头上的毒。他们中间倒是有人知道是什么毒药,只是配不出去毒的方子来,不过好就好在都是本地大夫,知道城里谁最有可能会解,就派了人回城去请。

  晚上两人都发起烧来,换药,熬药,用湿布巾退烧,几个大夫带着学徒轮流守了一夜。

  次日下午,相城的烧退了,烧退没多久,人就醒了。

  房间的药炉子上正煎着两人的药,满屋子药香。

  他从正对面的窗里看到外头下雪了,好像还挺大。

  学徒过来看,见人醒了,忙止住他,叫他别动,不然伤口该裂了,然后出门去叫在廊下围炉赏雪的师傅们。

  相城没有再动,他想起步长悠来,转头四下去找她,却瞧见她正躺在另外一张床上。

  心头猛地一跳,他撑着床就要坐起来,大夫们鱼贯进来,又将他摁了回去。

  大夫们挨个查看了一番,又摸了摸脉象,已经平稳,就松了口气。

  相城把脸转向步长悠,问:“她呢,她怎么了?”

  大夫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步长悠,道:“这位姑娘伤到了脾脏,有些失血,还在昏迷中,至于能不能像公子这么幸运,那就要看造化了。”

  相城一时有些茫然,不明白她怎么也受了伤,不明白朝他射箭的人是谁?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裴炎。因为只有裴炎在卫国。裴炎伤他,他倒能理解,但不可能伤公主。还是说不是裴炎?他脑子里飞快的转着,与此同时看到了几个大夫身后还有两个穿黑衣的青壮。

  那俩人见相城的目光穿过大夫落在了自己身上,就把大夫们请了出去,又将另外一张空床上的被褥折起来,塞到他背下,使他有所依靠,以便说话。之后两人各退了一步,报上姓名,一个叫卫北,一个叫褚西,并道:“相公子,我们公子因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地久留,就将我俩留下照料,若公子有什么需要,吩咐我们就成。”

  相城点点头,道:“你们公子是裴炎?”

  那二人恭敬的回了是。

  相城道:“是你们救了我们?”

  那两人依然是抱拳姿势:“文庄公主前些日子在鄢国被劫,我们公子带人去营救,不幸中了埋伏,身受重伤,与文庄公主掉进了河中。公子和公主被河水冲到了岸上,为人所救,结果又遭余匪追杀,公主再次被劫,公子身受重伤,未能将公主救下,导致她与劫匪再度落水。公子为了不打草惊蛇,就带人暗中追查,一路追到了弗告城。在弗告城遇到了两位劫匪,原以为跟着能找到公主,却发现劫匪一路尾随相公子,我们不敢打草惊蛇,就紧随其后,没想到他们竟对公子用箭。”微微顿了下,“这两位劫匪均为江湖高手,纵我们全力合围,也未能将其捕获。但此事关重大,耽误不得,我们公子安顿好相公子和相小姐后,就立刻带人去追捕了。不能亲自照料,他让我代他给公子和小姐赔罪。”

  相城听完就笑了,这一笑倒是真心实意的,裴大公子真会睁眼说瞎话,不过也好,他愿意顺水推舟,这事就没那么复杂了。

  他点点头道:“祖母年迈,头疾又犯,在下和舍妹得名医指点,到卫国为其寻药,没承想竟遭贼人惦记,想必他们想将我们二人同捉了去威胁丞相,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幸好巧遇世兄,承蒙出手搭救,此等恩情,无以为报,倘若他日世兄有需要,在下定全力以赴,还望代为转达。”

  卫北道:“公子客气,丞相府和武平君府仅一街之隔,相公子和公子又同朝为官,没有私情,也有公义,实不必言谢,请公子好生休养就是。”

  相城看了一眼边上的步长悠,道:“不知舍妹伤情如何?”

  褚西转身从靠墙的案子上拿过来一把匕首交给卫北,卫北双手递与相城:“小姐为此刀所伤,刀入腹部一寸有余,因失血过多,尚在昏迷之中。”

  相城看着他掌中的匕首,那是他的贴身之物。

  他怔在了那里。

  卫北见他不接,以为不便,就顺手搁在了床头的几上,道:“倘若公子没别的吩咐,我就把几位大夫请进来?”

  相城回过神来,看了他俩一眼,又道:“在下在卫国有一旧友,名为霍都,此刻不在慈云街的春风客栈,就在安陵巷的的苏宅,还劳烦两位送个信,叫他到这走一趟,在下有要事跟他说。”

  卫北重复确认了地址,准确无误后,就叫褚西跟着进城去了。

  天快黄昏时,除那位随过军的王医留下来照料步长悠外,其他三位大夫前后坐马车离开了村子,回城复命去了。

  大夫们走后,医馆顿时静了下来。

  小学徒扶着他下床,他在步长悠的床边坐下,低眼去瞧她。

  脸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

  他摸了摸她的眼角,低下头想亲一亲,却又因行动不便而放弃了。

  阿青和阿海过来看他们,见他已经醒了,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霍都和李玮很快就到了医馆。

  还带了两个婆子和两个侍女给他们用。

  霍都没待多久就走了,走时相城让他在城里腾出一个清净的地方,等步长悠醒了,他俩就回城里去养,村子里缺东少西的,毕竟不方便。

  霍都点了点头。

  前半夜,李玮带着一个侍女和一个婆子留在内堂照料,让其他人都去睡了。后半夜换了另外一对婆子和侍女。

  这日拂晓时分,步长悠慢慢的醒了过来。

  醒了之后,她缓了好久。

  外头还在下雪,她能听到声音。

  她扭头四下看,瞧见自己边上还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这人正在瞪着眼睛看她。

  她刚醒过来,各方面都有些迟钝,微微有些被吓到,腹部随即传来一阵疼痛,她皱紧了眉头。

  李玮正趴在床边打瞌睡,猛地惊醒过来。

  他揉揉眼睛,隔着相城的床看到步长悠似乎醒了,就忙把守夜的婆子和侍女都叫起来,然后又出去叫大夫来看。

  大夫进来望闻问切,说已经稳定住了,叫大家放心,又跟步长悠解释道:“姑娘失血过多,刚醒过来,有些眩晕是正常,等气血补足了,就渐渐好了,不用担心。”

  步长悠点了点头。

  大夫嘱咐李玮:“她之前一直靠药撑着,现在醒了,就多弄些补气血的东西给她吃,各种骨头汤,猪牛羊鸡鸭鹅都成,肝脏也行。”

  李玮点了点头,将大夫送回去继续睡觉。

  婆子和侍女将药炉子端到外头廊下去煎药。

  相城让李玮扶他坐起来,又让他给自己穿上了靴子,之后他就让李玮出去了。

  相城走到步长悠的床边,在方凳上坐下之后,将她的手牵出来,握在了手心里。

  步长悠看着他,看了很久才问:“你不是说自己大限已到么,怎么醒得比我还早?”

  他亲了一下她的手,拉着她的手,挡住了自己眼睛。

  她的手很凉,而他的却是温热的,他低声道:“我吓你的,看你会不会被吓到,谁知你真给吓到,巴巴的要给我殉情,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可说着不好意思,他脸上却没半点不好意思,坦然得很。

  步长悠顿住了。

  他把眼睛露出来,觑了她一眼,见她一副被气着,要发作却发作不得的样子,忽然有些心虚,但这不耽误他强词夺理:“我又不知道你会给我殉情,还以为你会趁我昏迷,牵着骡子跑掉。”

  步长悠仍然不说话。

  相城见她气都不出了,只瞪着眼睛看自己,怕她憋到,赶紧过去亲了她一下。

  这一碰触,算是个出气的契机,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该怨他,还是该怨自己,心中一片茫然。

  他重新坐回去,握住她的手,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我从不爱勉强别人,你要是这么不情愿的话,那就算了。”

  步长悠没搭理他,只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立刻顺杆往上爬:“大夫说了,那箭上有毒,叫我近日内切不可动气,否则就该毒发身亡了,公主年纪轻轻就得做寡妇。”

  步长悠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想找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变得十分有底气,微微挺起胸膛:“别转移话题,你就说吧,倘若我毒发了,你给不给我守寡?”

  步长悠不想回答,索性闭上了眼。

  他把脸颊压在她搁在床边的手上,低声道:“不管你怎么样,反正你若死了,我肯定会给你殉情,要是有孩子,我就带着他鳏居。”

  不知为何,他这一句话,叫本来暖融融的氛围一下变得哀伤起来,步长悠不大享受这样的哀伤,就转移了话题:“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知道裴炎还活着?”

  他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步长悠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闷闷道:“在来卫国之前。”

  步长悠又问:“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他赌气道:“你的态度太恶劣,不想说。”

  步长悠停了停,摇头道:“我觉得你是故意的,故意不说,让我对你的误会越来越深,然后等某一天,我自己发现了这事,就会懊悔不已,哭着向你赔不是。”

  他立刻乐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主,他扶着床帮坐了起来,道:“公主真聪明。”

  步长悠叹口气,要跟这个人过一辈子,她得多小心谨慎,她道:“不哭行么?”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不哭也行,只要公主给我赔不是,我就原谅公主。”

  步长悠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口。或许也不是说不出口,她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没有错。是他骗在先,这是因。她在他骗她的情况下误会他,这是果。她觉得他是自作孽。当然了,她误会他,导致自己要用殉情来赔罪,这也是自作孽。

  她轻声道:“叫个人进来,我躺着太累了,想靠一会儿。”

  李玮听到相城叫他,忙进了来,听了指示后,又把外头看药的侍女和婆子叫进来。侍女和婆子将相城的被子团成一团,塞到步长悠背下,然后就静悄悄的出去了。

  步长悠目送走了侍女和婆子,又去看他。

  他目光熠熠,似乎在期待什么。

  她抬起手来,他便自动凑了上去。

  步长悠用手背去摩挲他的脸颊。

  她知道他喜欢这样,她以前好像常常这样做,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格外温顺。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眉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眉上的朱砂越发的夺目了。她会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他了,她由衷道:“你长得真好看。”

  他捉住脸上的那只手,凑过去亲她。

  李玮想问他们要不要喝茶,刚掀开帘子露出一个头,瞧见屋内的情况,便又出去了。

  这一亲,着实很艰难,因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两人都不能大动,也不能用力,可这事不用力哪有什么滋味,他抵着她的额头,微微喘着,控诉道:“步长悠,你要对我负责。”

  这是一个台阶了,她想。她摸着他的脸颊:“那你得把收藏的那些字画分我一半,倘若将来你惹我不高兴了,我就带着那些画逃到天涯海角去。”

  他咬了一下她的鼻尖,眼睛亮亮的:“都给你做聘礼。”

  她垂了眼:“可我没做过人的妻子,不知道怎样才不算是尸位素餐。”

  他笑了:“没关系,谁叫我是昏君。”

  她去看他,觉得他说得真对,这事着实没什么可担忧的,她道:“你真好。”

  当然,她还有后一句话,他有时候也是真恶毒,不过她决定咽下这句话。这人估计披了十层皮,要是一下全扒下来了,也没意思。她早晚把他揭一个底朝天,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肝,把她积攒了十七年的元气,一下耗没了,现在只能苟延残喘,任他处置。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