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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7/7)


第58章 ...(7/7)

  他这样想着,宁娆突然从被衾里把手伸出来,把他覆在她额上的手扫落了。

  江璃一愣,见宁娆用舌尖舔了舔上嘴唇,满面懊丧气恼,幽幽地说:“别摸我,药效还没过去……”

  一双美眸中蕴含着恋恋难舍的光芒,好像饿久了的人乍一看见了食物,视线紧随着江璃那只修长的手而动。

  江璃瘪了瘪嘴,无奈道:“我还真是有些佩服你了,连合欢散都能挺得住。”

  宁娆拿起绢帕蒙在自己眼上,避免总看见江璃那张俊秀的脸,撩拨得她心猿意马。

  隔着细细密密的纵横丝线,朦朦胧胧地看向他,宁娆正色道:“别打趣我了,不如说点正事。”

  “什么正事?”

  “我方才在外面听着,觉得这位合龄公主兴许还有几分无奈,只是陈吟初……”她停顿下,想揣摩出一两个比较婉转的词来形容,但终究作罢,轻叹道:“她和楚王的婚事,你是不是应该再考虑考虑。”

  江璃垂下眼眸,目光幽邃深长。

  沉默片刻,他道:“好不容易把和南燕的联姻坐定,此时不宜再兴波澜。”

  宁娆知道江璃的难处,他是君王,得统御全局,譬如今天这么一出戏,细细想来,也含着许多无奈在其中。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陈吟初这样的心性,若是当真让她嫁给了江偃,那后院还会有安宁之日么?

  她细眉微皱,陷入了纠结之中。

  江璃蓦然抬头,把那根横在他们中间的绢帕拿开,对上她乌黑幽亮的瞳眸,轻牵了牵唇角:“亲王成婚是要经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诸多环节,吟初想进楚王府的门,至少还得一年,这一年里我会再想办法,尽量在顾全大局的前提下不让景怡受委屈。”

  宁娆愣怔,见江璃眉眼微弯,冲自己笑了笑。

  “你不是说我不相信你,不肯对你说我的心事吗?往后,我会慢慢地说给你听……”他眼中柔情缱绻,温和道:“只要你想听。”

  宁娆愣愣地看他,蓦地,心‘扑通’加速狂跳,刚刚冲淡的炽热又浮了上来,漫过脸颊,烧灼着,连耳廓也烫了起来。

  江璃却是一脸无辜地靠近她,奇道:“你脸怎么又红了?难道是冰汤不管用?”

  面若清风和煦,眼底却藏着深深的促狭。

  宁娆明知道他在捉弄自己,可毫无反击之力,只有把绢帕捡回来,重新蒙住眼,拉过被衾躺好,嗡嗡道:“你离我远一些,我喝药了,这是药性使然,不是我的本意……”

  “阿娆,我从前可真是小瞧你了,这合欢散的药力极大,寻常男子喝下去都会挺不住,想到不你这般坚定,竟能扛下来……”江璃哀叹一声:“我真是不知该钦佩你,还是该替我自己感到难过。”

  宁娆侧过身,隔着丝织细密的锦帕朦胧看向江璃:“我优点多着呢,时间久了你就知道,我绝不是只有长得漂亮这一个优点。”

  江璃:……

  对,她除了长得漂亮,脸皮还厚。

  江璃一边腹诽,一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岔开这个话题:“你现下觉得怎么样?这冰汤到底有没有效果?”

  宁娆凝神感受了身体里徐徐涌动的气息,又睁大了眼再看看江璃,闭上眼,呢喃:“应该有效果吧,我现在看你心情平静了许多,没有像刚才那么狂魔了。”

  江璃歪过头,又不由得叹了口气。

  隔着道屏风,崔阮浩的声音传了进来:“陛下,楚王和陈相在宣室殿前求见。”

  宁娆猛得坐了起来。

  江璃斜斜瞥了一眼宁娆,阴阳怪气地说:“看我没感觉了,听到景怡会有感觉么?”

  宁娆懵懵地看了一眼江璃,又乖觉地躺了回去,摇头:“景怡是谁?不认识……再说了,我只是中了合欢散,又不是个女色魔,是个男人都会让我心动情乱……”

  江璃明知道她在哄自己开心,还是不由得脸色缓和了几分。

  嘱咐了宁娆几句,站起身要回宣室殿。

  临行时,宁娆有些担忧:“景桓,你把合龄公主塞给了景怡,又占了陈吟初的位置,他们两个……是不是要来找你算账?”

  江璃正低头抚平衣裾上的褶皱,闻言,抬头,冷哼:“找我算账?瞧把他们能耐的。”

  ……

  对于昭阳殿里发生的事,陈宣若和江偃其实并不知道,他们来见江璃其实是为了别的事。

  南郡战事胶着,罗坤与淮西军对峙于函关,一应的粮草补给要源源不断地运往南郡,此事由兵部和户部经手,自然得由凤阁核定。

  由凤阁核定,就得经陈宣若的手。

  他近来查验账目,发现了一笔十万两的款项,是由御笔亲批,不经凤阁六部,直接发往尚书台。

  用途、去处一概没有记录,只在户部的账目上潦草记了这么一笔。

  陈宣若调出了从前的旧账,发觉从去年开始,每隔三个月就有这么一笔款项会从国库里支出,因为是朱笔御批,所以无人过问,夹杂在诸多琐事里,一向很隐蔽。

  他身为丞相,总领六部事宜,既然知道了这样的事,总要来向江璃核实的。

  江璃没有料到陈宣若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沉默片刻,道:“这确实是朕拨出去的款项,另有用处,冬卿以后就不必过问了。”

  陈宣若一愣,应是,但脸上的神情却是掩饰不住的复杂。

  江璃有所察觉,又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朕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事关全局,需得提前绸缪,并非三言两句就能说清的,况且现在也还不是说的时候。”

  陈宣若乖觉地颔首:“臣明白。”

  江璃高居御座,看着陈宣若温儒的轮廓,又想起了今日在昭阳殿的那一出戏,看陈宣若的表情应该还不知道。

  心里犹豫了犹豫要不要先向他透露一二。

  但觉得终归不是什么光彩事,这样当着江偃的面儿说出来只怕会让他难堪,还是作罢。

  毕竟,等他回了家,就什么都知道了。

  江璃和煦地冲陈宣若笑了笑:“这些日子凤阁事忙,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家吧。”

  陈宣若勉强牵动唇角,向江璃躬身揖礼,退了出去。

  罩在他身上的褚色襕袍随着动作漾起波漪,这光泽明润的缎子衬得他越发风光霁月、温儒明雅,如一片浮光峦影的秀润风景。

  江璃看着他自石阶而下渐渐消失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这向来严以修身、品性高洁的冬卿,若是知道自己亲人做下的那些腌臜事,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愣神得久了,竟没听到江偃一直在叫他。

  “皇兄?”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江偃提高了声调。

  江璃恍然回神,见江偃脸色凝重,道:“臣弟今日去别馆看望合龄公主,发现别馆中另有蹊跷,事关重大,不敢耽搁,故而立马来向皇兄禀报。”

  “今日?”合龄离宫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围着她又出事了?

  江偃点头:“臣弟今日去别馆,被告知公主宿在了昭阳殿,本想离开,但却见公主贴身的侍女神色怪异,鬼鬼祟祟,与别馆守卫拉扯不清。臣弟存疑,便暗中指使侍女留在那里,偷偷调查。刚刚侍女回来了,说别馆中的人试图将公主迷晕,伪造她悬梁自缢的样子。所幸,被一个不知身份的蒙面人救了下来,现下公主正惊惧万分,臣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先向皇兄禀告此事。”

  江璃听着,额间蹙起深促的纹络。

  “皇兄?”江偃见他又是一副缄然沉冷的模样,心中焦灼,又叫了他一声。

  江璃垂眸看他,道:“那个蒙面人应该是朕的影卫,奉命潜伏在别馆,保护合龄公主的安全。”

  江偃惊诧,迅速地反应过来:“皇兄早就料到会有人向合龄公主下手?”

  江璃默然,想起南燕国主给他的那封书信,直言南燕已被云梁人渗入,发现时已晚矣,恐无力回天。

  他之所以不惜自降身价去算计陈吟初和合龄,想尽快把合龄与江偃的婚事定下,是因为看了书信之后,心中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南燕使团抵达长安许久,合龄已在大殿之上公然说出要嫁给大魏天子为妃,被江璃婉拒。数月来合龄对外总是一副忧心忡忡、抑郁寡欢的模样,若是这个时候她遭遇不测,那么她这条命、这笔账岂不是都要算在他的头上。

  就算国主英明,只怕南燕国内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若有人要借此煽动南燕与大魏为敌,恐怕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如今看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已经有人迫不及待要让合龄悬梁了。

  罗坤止步于函关,迟迟不动,也是在等这个么?

  江璃叫进了崔阮浩,道:“传内舍人,拟旨,赐合龄公主为楚王妃,速速将圣旨发往别馆,拟定国书,八百里加急送往南燕,交由国主亲启。”

  崔阮浩一愣,下意识道:“监天司还没合八字,这……”

  江璃瞥了他一眼:“不必合了,今天圣旨就得发出去,越快越好。”

  江偃看着崔阮浩的背影,睫羽微垂,睑影浅浅,一瞬流露出失神落寞的神情,但很快便掩去,只若寻常地看向自己高高在上的兄长。

  “只要你们的婚事定下来,合龄就再无自尽的理由,她在大魏再有任何的差池,也不至于会到影响两国邦交的地步。”

  江偃垂眸道:“臣弟明白,但凭皇兄安排。”

  ……

  陈宣若出宫回家,立马就知道了今天在昭阳殿发生的事。

  陈宣若一听说这些事,险些气得背过气去,指着陈吟初训了半天。

  他一早就嘱咐过她,这个时候不能行差踏错,不能授人以柄,合着全都被她当了耳旁风!

  训着训着,他察觉出些蹊跷。

  “你从哪儿弄来的合欢散?又是谁给了合龄这个东西?那可是后宫,里面的人怎么会听你差遣?”

  陈吟初绞着帕子,垂眸不语。

  陈宣若逼问不出,转而看向刚进来的父亲母亲,质问:“你们在宫中还布置了眼线,是不是?年前的时候我就让你们全清了,你们没有听我的,是不是?”

  两人不语,神情凝重。

  从宫里回来,端康公主和柏杨公越想越后怕,试探着从太医院请太医,却发觉他们安插进去的那个太医失踪了,太医院上下对其讳莫如深,仿佛一夜之间那人成了禁忌。

  他们当即便坐不住了,来向儿子求助。

  柏杨公看了眼垂头耷脑的陈吟初,道:“你先出去,回自己房里。”

  陈吟初正愁脱不开身,一听,敷衍着拂了拂身,忙跑了出去。

  柏杨公将门关上,叹道:“冬卿,有件事得说给你听。”

  他将当年指使太医跟稳婆暗害皇后以及如今阴差阳错被皇帝察觉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陈宣若听,末了,惶愧道:“千错万错都是父母的错,如今,怕是只有你才能救我们了。”

  陈宣若处于震惊之中,表情愣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蓦得,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我不明白,当初您也是真心喜欢阿娆的,就算她当不成您的儿媳妇,您怎么能下得去这个狠心,要置她于死地?”

  端康公主神情黯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冬卿,那个时候你只是凤阁的一个小小内舍人,朝中大局,好些事你都不懂。”

  陈宣若牵了牵嘴角,“不就是她替楚王说了几句公道话,你们便容不下她了。”

  “好了!”柏杨公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那个太医现下十有八九已在陛下的手里了,万一……万一被陛下审出些什么,那咱们家可就全完了。”他捉摸了捉摸,如在惊涛骇浪中抓到了一根浮木,紧抓着陈宣若的衣袖:“冬卿,你跟在陛下身边多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右相,你们君臣情深,你若是开口求情,他一定能网开一面。”

  默然片刻,陈宣若表情全无,干脆道:“他不会。”

  “他表面温雅和煦,可实际心极硬,我的话在他面前,没有你们想得那么有份量。”陈宣若凝着案几上的双耳瓶,那梅凌寒雪的釉画倒映在眼底,显出几分冷淡,几分落寞:“况且,近来他已不像从前那般信任我了。”

  “那怎么办?”听他这样说,端康公主和柏杨公方寸大乱,围上来:“这会不会耽误你的前程?”

  陈宣若神情温静,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当务之急并不是会不会耽误我的前程,而是陈家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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