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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亲人


第30章 亲人

  “瑾儿!”洛玉淑身子晃了晃,似乎就要倒下去,伸手想抓住门边儿。

  身后的一只手扶住了洛玉淑,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眼中带着关切,“慢点儿。”转而看向洛瑾,“瑾儿。”

  “姑父!”洛瑾叫了声,朝院门跑去,“你们来找我了?”

  洛玉淑伸手拉住洛瑾,眼中含着泪,“我苦命的孩子。”她伸手摸着侄女儿的脸,尽是心疼。

  “我没事儿。”洛瑾拭去姑姑脸上的泪水,她知道姑姑身体不好,不能伤心。

  “现在人找到了,你就别担心了。”纪玄安慰着妻子,又对洛瑾道,“瑾儿,家里可有人?”

  突然见到亲人,让洛瑾心里起伏不定,拉着洛玉淑的手就是不松,“在屋里。”

  纪玄看着正屋方向,“既然到了人家,就该过去看看,这是礼数。”说着,他担忧的看着妻子,“你还好吗?”

  “去吧!”洛玉淑点头,“看看他们怎么才会放人?”

  纪玄想要在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咽了回去,只提起步子往正屋走去。

  正巧莫恩庭听见动静,出了西厢屋,看到院里的三人,再看看洛瑾紧紧拉着妇人的手,心里也能猜到几分。应该是她的家人来了,也就是说可能是来要人的。

  屋里走出的男子相貌出众,身如玉树,一身利索的长跑,虽然有些旧却十分干净,眉眼透露出淡淡的书卷气。

  “洛瑾,这两位是?”莫恩庭先开口问道。

  “是我的姑姑和姑父。”洛瑾扶着洛玉淑,她感觉到姑姑的身子抖了一下。

  “晚生见过两位长辈。”莫恩庭走上前,对着纪玄夫妇弯腰行礼,“晚辈是莫恩庭,家父不在家,不知你们会来,实在是怠慢了。”

  纪玄上下打量着莫恩庭,心里猜着什么,“令堂可在家?”

  “在正屋。”莫恩庭伸手做请,“请这边走。”

  纪玄跟着莫恩庭往正屋走去。洛玉淑则站在原地没动,“是他吗?”她问洛瑾。

  “其实二哥人不坏,他没有……”,似乎能猜出姑姑的意思,只是作为一直养在后院儿的姑娘,洛瑾脸皮很薄,有些话不好意思开口,只低声道,“我没怎么样。”

  一旁的洛玉淑松了口气,“别怕,跟我进屋,你姑父会帮你的。”

  洛瑾不由记起那三十两银子,还有那张卖身的契子,难道让姑姑拿这笔银钱?可是她知道这几年姑父将所有的钱全花在给姑姑治病上……

  坐在炕上的张婆子看着来了家里的两个人,习惯的想叫洛瑾去烧水。

  “你们是二郎媳妇儿的姑父,姑姑?”张婆子看着纪玄和洛玉淑的打扮,看起来应该是家里过的可以的,并不像乡下人。

  “大嫂子,就这样冒昧前来,打搅了。”纪玄客气着,“实在是内子挂念瑾儿。看着长大的孩子,总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咱们做长辈的都有这个心情,对不?”

  洛瑾知道姑父惯会说话,便扶着姑姑坐在炕沿旁的凳子上。

  张婆子平时尖酸刻薄,说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妇,你让她胡搅蛮缠,欺软怕硬,她行;你让她正儿八经坐下来谈事儿,她就蔫儿了。家里的大事儿都是男人拿主意,现在也只能拿眼示意莫恩庭。

  “我娘前些日子病了,这是刚好。”莫恩庭往前了两步,“您有什么吩咐,可以跟晚辈说。”

  眼前的年轻人长得一副好皮相,纪玄心里是这么想的,其实单轮相貌和侄女儿倒是相配的,只是家庭差了些,与周家相比……

  “大嫂子,要不你先休息。”纪玄脸上带着歉意,“真的是我们的不对了,病了还来扰你。那我们就跟你家公子去说说话。”

  张婆子突然记起那三十两银子,万一人家要把人领走了,银子一定得要回来。可是当着这么多人,又不好跟莫恩庭明着说,也只能干笑两声,“老二,叫你嫂子过来烧水,就说家里来人了。”

  莫恩庭将人领回西厢屋,他和纪玄到了里间。洛瑾和洛玉淑坐在外间。

  伸手摸着那块粗糙的木板,洛玉淑叹气,“这里怎么能睡人?这不把人冻出毛病来?女儿家的身子要好好养着的。”

  “不要紧。”洛瑾笑笑,想宽姑姑的心,“这不是有被子吗?晚上灶里烧了火,也没那么冷。”

  虽是这么说,洛玉淑还是心疼的摸着侄女儿的脑袋,“不过这也让我放心了些。”既然是睡在外间,那证明侄女儿还是个姑娘。却又不禁想,侄女儿这般模样,屋里那年轻人真的没动过心思?

  “您和姑父过来,表弟呢?”洛瑾问道,她知道姑姑的身体,一路上肯定受了不少罪。

  “在他大伯那里。”洛玉淑说着,眉头皱起,一只手捂住胸口,嘴里吸着气,表情难受。

  “又疼了?”洛瑾帮姑姑顺着后背。

  洛玉淑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要不是你姑父,恐怕我现在早已经不在了。”

  “不会的。”洛瑾安慰,姑姑身子一直很弱,是娘胎里带来的,很容易生病,病了就不容易好。不少大夫说姑姑活不过三十岁,可是姑父就是拉住姑姑,没有松手。

  “其实,我也挺知足了,至少我给他留下一个儿子。”痛疼过去,洛玉淑深吸了口气。

  洛瑾一直觉得姑姑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老天给了她一身治不好的病,却也给了她一个最好的夫郎。这么多年来,姑父对姑姑一心一意,将所有家财全为姑姑买了药。

  母亲曾经说过,姑父这样的男人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

  “我娘好吗?还有睿哥儿。”洛瑾问起母亲和弟弟。

  洛玉淑将身上的斗篷拢了拢,低头道了声:“都好。”

  “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们了。”洛瑾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心里有些不安,“我爹他……”

  “他也好。”洛玉淑忙道,“瑾儿,姑姑渴了,给我倒碗水来。”

  洛瑾站起身去了正屋,想问父亲为什么卖了自己,到底还没说出口。

  正屋,宁娘已经烧开了水,刚刚冲了茶。她看着洛瑾有些红的眼眶,明白她见了亲人,心里有些感触,“过拿过去吧。”或许这样的姑娘真的不应该留在这山沟里。

  “谢谢嫂子。”洛瑾提着茶壶,又到饭橱了取了几个茶碗,便回了西厢屋。

  里间,姑父和莫恩庭一直在说着话,洛瑾掀帘进去,在矮桌上摆好茶碗,倒了茶就准备回外间。

  纪玄叫住了洛瑾,“瑾儿,你等等。”

  “姑父?”洛瑾疑惑的看着姑父。

  纪玄脸上有些不忍,只能叹气道,“家里那边有些事,你暂时先别回去。”

  洛瑾楞在那里,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下了头。

  “不叫你回去,是为你好。”纪玄皱眉,“你放心,姑父和姑姑不是不管你,我们现在知道你在这里,会来看你的。下次带着你表弟来。”

  “好。”洛瑾低声应道。

  “你一直都听姑父的话,姑父也从来没骗过你。”看到侄女儿一副失魂样子,纪玄不忍心,“我以后一定会来接你的,你就先待在这里,千万别回平县。”

  听到这里,洛瑾似乎觉察出不对劲,抬头问道:“家里出事了?”

  “是你爹犯了事。”纪玄摇头叹息,“等事情过去,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知道了。”姑父是个有分寸的人,也向来说到做到,洛瑾点了点头。

  见侄女儿答应了,纪玄舒了口气,“我方才和莫二公子也说了,他说曾和你约定过,一年内还清银子就把契子给你。可见公子也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你也不要担心。”

  “您还是叫我恩庭或者二郎吧。”莫恩庭在一旁道了声。

  “瑾儿这孩子胆子小,见了生人就不爱说话。”纪玄看着侄女儿,“多少是被他爹吓得,小时候可不这样。”

  “马上到晌午了,您留下来吃饭吧?”莫恩庭问道。

  “不了,内子的药还留在镇上的客栈,要回去。”纪玄站起来,走到洛瑾面前,“为了让你姑姑安心,跟着我们去一趟镇子。”

  洛瑾看向莫恩庭,“二哥,可以吗?”

  “去镇上的路我比较熟悉,我跟你们一道吧。”莫恩庭起身,伸手整了下衣袍,“我爹正好在镇上,什么事情,你们长辈之间再说一声。”

  纪玄不由得有些赞赏,觉得莫恩庭年纪轻轻却是个明白事理,做事有分寸的。“也好,就一道吧。”

  去正屋里跟张婆子道了别,四人启程往镇子去了。

  由于洛玉淑的身体不好,纪玄雇了一辆骡车。乡下的土路并不平坦,即使坐在骡车里,也颠簸的有些难受。

  洛玉淑和洛瑾坐在车里,这是洛瑾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离开大石村,只是坐在封闭的车里,并不知道现在已经走到哪里。

  洛玉淑有些难受,微微蹙着眉,良好的家教让她规矩的跪在毯子上。

  洛瑾心里有很多疑问,想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看见姑姑这般模样,不忍心开口,只能将疑问咽了回去。

  车后的土路上,纪玄和莫恩庭边走边说着话。冬日萧索,两旁的田地光秃秃的,看不出任何生气。

  路上的行人不少,想来都是去镇上赶这年前的最后一个大集。骡车行的不快,这是纪玄吩咐的,怕赶得急,妻子会受不了。

  到了镇子上,已经过了晌午。纪玄夫妇住的客栈离市集远一些,倒并不嘈杂。

  简单问伙计点了些吃的,纪玄便将洛玉淑扶回房间。

  “早就说我一人过去行了,你偏要跟着。”纪玄扶着洛玉淑做到床边,嘴里是关心的埋怨,“你先躺会儿,一会儿饭来了,你和瑾儿先吃。”

  “你呢?”洛玉淑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也少了些血色,看起来很疲惫。

  “我去见见莫家老先生。”纪玄拉开被子,为妻子搭在腿上,“就让瑾儿先留在这儿。”

  “可是……咳咳!”洛玉淑说的有些急,引来一串轻咳,“真的不能带她回去?”

  “不是说好了吗?来看看她。”纪玄为妻子顺着背,“你看,她没事儿,虽然是苦了些,可是我见那年轻人也不是什么心肠坏的,倒是通情达理。瑾儿留在那里还是妥当的。”

  “怎么会这样?”洛玉淑双手攥着,“我那伤天理的兄长……”

  “别多想了。”纪玄安慰了句,“我来处理。”

  洛瑾站在门边,看着姑父和姑母说完了话,才走了过去。

  莫恩庭一直等在门外,见纪玄出来,便带他去了莫振邦所在的粮铺。

  洛玉淑两日来的劳顿,加上原本身体就不行,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疼。在她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洛瑾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女儿。

  “姑姑,吃饭了。”洛瑾将菜各夹了两筷子,放进一个小碗儿里,送到床边,“姑父交代,吃了饭之后要把药喝了。”

  洛玉淑支撑着起身,“姑姑不饿,瑾儿先吃。”

  “走了一路了,怎么会不饿?”洛瑾掰了一块馍馍塞到姑姑手里,“我知道姑姑心事我,我其实挺好的。”

  “傻丫头。”洛玉淑说着,眼眶泛了红,“姑父和姑姑不是不想带你回去,是……”

  “我知道,姑父都说了,家里有事。”洛瑾低下头,手里的筷子转了转,“他们一家人都对我挺好的,你看我哪像受过委屈的?”

  “把筷子给姑姑。”洛玉淑伸手到洛瑾面前,手里的馍馍送到嘴边。

  洛玉淑用过饭,喝了药,便躺在床上睡了。洛瑾一直守在旁边,就像小时候一样,赖在姑姑的床上不走。

  不知道姑父去和莫振邦商讨什么,又说了什么。不过洛瑾觉得姑父一定是在帮自己,以前那颗始终忐忑不安的心也放松了些。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纪玄和莫恩庭回到了客栈,见妻子在睡觉,纪玄放轻了脚步。莫恩庭则守礼的站在房间外面的过道上。

  走到床边,纪玄伸手试了试妻子的额头,见无异常,轻轻舒了口气。

  纪玄将洛瑾叫道一旁,“瑾儿,我跟莫老先生说了,你先留在莫家。你姑姑身体不好,我们不能在这边久留。”

  “知道了。”洛瑾点头,“我不会乱跑。”

  “还有……”纪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提到周家,“你照顾好自己,我见莫家二郎并不像坏人,是个正直的年轻人。”

  洛瑾点头,她觉得姑父说的有些道理,若是碰到别的男人,她的现场应该没这么好。

  “你回去吧。”纪玄叹口气,“你姑姑醒了,我怕她舍不得你,心里再难受。”

  “好。”洛瑾应了声,“姑父,你告诉姑姑我没事儿。我先回去了,你们保重。”

  纪玄带着洛瑾出了房门,莫恩庭等在那里,他看了眼表情看似平静的洛瑾,眼眶却有点儿微微泛红。

  “二郎,瑾儿年纪小,从小没怎么出过门,有时候会不懂事,往后还请担待。”说着,纪玄弯腰谢了一礼。

  莫恩庭连忙还礼,“您这是折煞晚辈,洛瑾在我家也是做活儿的,并未给任何人添麻烦。”

  “回去吧!”纪玄摆摆手,“天冷路远,早些回去。”

  出了客栈,洛瑾安安静静的跟在莫恩庭身后,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他们会回来看你的。”莫恩庭停下脚步说了声,“有亲人来找你,说明他们关心你,总比被人忘却的好。”

  洛瑾抬头,清澈的眼睛看着莫恩庭,总觉得他的话有些悲伤,“我知道。”

  “也不知道大集散了没有?”莫恩庭转移了话题,“昨日欠了大峪一个泥人,想给他买一个。要不去看看?”

  走过两条街,才到了集市,不少摊子已经开始收了,人们也抓紧这最后的时间采买。

  一个泥人摊子上,摆着所剩不多的泥人,莫恩庭走过去伸手拿起一个,在指间转了转。

  摊主见有生意,忙站起来招呼,说是剩的不多,便宜就卖。还有三天过年,谁都想将自己的货卖干净。

  摊子上有一个泥老虎,洛瑾拿起来前后拉碰,发出“咕嘎咕嘎”的声音。

  摊主见了,“要买的话,拿一个泥老虎的钱,我送你们一个泥人。天这么冷,我也想早些回去。”

  “行。”莫恩庭掏了几个铜板给老板。

  洛瑾手里还拿着泥老虎,“大峪应该回很高兴,一下得了两件。”说着,伸手送到莫恩庭眼前。

  然而,莫恩庭只拿着泥人走了,“快走,一会儿天黑了,狼就出来了。”

  洛瑾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快步跟了上去,“二哥,你是不是骗人?”以前,莫家人也走夜路的,也没听他们碰到过狼。

  “没骗你。”莫恩庭嘴角一翘,“我有一次下学,回去的晚,在半路的荒坡那里就碰到了。”

  “真的?”洛瑾手里攥着泥老虎,朴素的裙摆扫过地上的青石板路。

  “我教你啊!”莫恩庭看着街上那些黏在洛瑾身上的目光,觉得有些烦躁,进而慢了脚步和洛瑾并行,“听过狗怕人蹲狼怕站吗?”

  洛瑾摇头,她从小长在后院儿,哪里知道这些?

  “就是说你不管是见了狼还是狗,都不能转身跑。”莫恩庭慢慢解释着,“见到狗你就蹲下,它会以为你在捡石头,会吓跑;见到狼,你就要站直身子,让它觉得你有武器,而不敢靠近你。”

  好像是很有道理,不过洛瑾希望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碰上的好,“那你就站着,狼就吓跑了?”

  莫恩庭觉得洛瑾有时候有些呆,“狼,生性狡猾多疑,不容易骗到它,所以还是要尽快找机会,如果找到一根棍子的话,它就不会轻易上前,而且千万不能让它知道你在害怕。”

  这些事听得洛瑾身上发冷,手拿着泥老虎咕嘎了两声。

  “真不明白,孩子怎么会喜欢这东西?”莫恩庭看着手里的泥人。

  “小时候不是都玩过吗?”洛瑾道了声,看了眼莫恩庭手里的泥人将军。

  “小时候?”莫恩庭的手一顿,“都玩过吗?”

  看莫恩庭的样子有些奇怪,洛瑾只道,“二哥没有吗?”

  将拿泥人的手垂下,莫恩庭看向前方,“小时候的事,不记得了。”

  不想一句话戳到了人家的痛处,洛瑾觉得有些歉意,便低下头没再说话。

  出了镇子,路上有不少下了集往家走的人。有的人挑着扁担,有的人推着板车,皆是满满当当,回家准备过个圆满的年节。

  “二郎!”不远处的茶棚子里,有人叫了一声。

  莫恩庭看过去,脸色变了变,随即笑着道了声,“九哥。”

  从茶棚里走出来的正是段九,作为混迹街市的痞子,他每逢大集都会到集市上,每个摊位收上几个铜板。

  段九此人善于打斗,虽然人长得干瘦,却十分灵活,下手又狠,在金水镇那是打出了名的。为了平安,摊贩们也只能交出几个铜板,以免惹怒了段九,横来挨上一顿揍。

  段九晃晃悠悠的走到莫恩庭面前,瞅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洛瑾,脸上笑开了,“哎呦,你妹子?”

  莫恩庭身子挡了挡,“九哥,你兄弟好些了?”

  段九有些不悦的看着莫恩庭,“我老琢磨着不对劲儿,上次的事是不是处理的太简单了?”

  “您看,你家和钟哥连契子都签好了,从哪方面看都是公平的。”莫恩庭对段九这种无赖泼皮十分反感,“您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去找钟哥谈谈。”

  事情办完了,莫钟的人他也给带回去了,算是仁至义尽,没必要为这件事纠缠个没完没了。就算有什么,那也是他们段家和莫钟的之间商讨,与他们家无关。

  突然,段九想到了什么,身子往一旁探了探,盯着洛瑾,“她就是那晚的小娘子?”

  洛瑾被段九看得有些害怕,往莫恩庭身后躲着。

  “那日让九哥见笑了。”莫恩庭眼神一冷,“内子仪容不佳,有失礼之处。”

  段九嘿嘿了两声,“原来是你女人?长得真是水灵。”

  这种轻薄之语让洛瑾觉得羞愤,绣下的手攥的紧紧地。

  “九哥这话说的过了。”莫恩庭鼻子哼了声,“要说是什么赞美之词,也要看对什么人。就好比花街的那些,应该很喜欢听九哥这么说。”

  “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段九对莫恩庭的话没怎么琢磨,只听清了花街两个字,“段清也跟你似得,咬文嚼字。改天九哥我就带你和段清去花街看看,保准你们大开眼界。”

  莫恩庭的不愿再和段九纠缠,回头对着洛瑾道了声:“走吧。”

  段九双手环胸,歪着脑袋对走出去的二人喊了声,“二郎,慢走啊!”

  离开了段村,莫恩庭走在前面,回头看着后面跟着的小身影。本该有个安稳生活的,却遇到那样的父亲。

  “你不要介意。”莫恩庭解释道,“刚才的话只是为了应付段九。”

  “我知道。”洛瑾觉得莫恩庭那么说,是为了断了段九的纠缠,“我没往心里去。”

  “你就不会生气?”就算是脾气再软,也会有不满情绪吧?莫恩庭不信。

  生气?吃住在人家,自己是花银子买回去的,如果发火生气,不会被主家打吗?以前家里的丫鬟做错了,祖母就是那么罚的。

  “行了,我不问了。”莫恩庭转身,荒凉的郊外,他的身影笔直,尽管寒风冷冽,他好似一点儿都不在乎。

  离大石村越近,路上的行人就越少。走了这么多路,洛瑾的脚有些疼,步子渐渐跟不上。

  正好碰到赶车回村的牛四,莫恩庭央了人,让洛瑾坐在了马车上。他则和牛四在前面一起说着话。

  牛四就是凤英的男人,是个赶车拉活儿的,平常谁家用车拉个什么东西,就会找他。所以这马车后面拖着的是拉货的木板车。

  村口,凤英不知从哪里刚回来,看着自己男人回来,再看坐在车上的洛瑾,笑着道:“进家里坐坐吧!”

  洛瑾从车上下来,叫了凤英一声,“还要回去烧火,不进去了。”

  “就留下来吃得了。”凤英熟络的攀谈着,“二郎就跟你四哥喝几盅。”

  “谢嫂子了。”莫恩庭说话客气,“这次的事多谢四哥了。可是我娘一直在家里等着,年前总是有许多活儿要做。”

  “那就不勉强了。”凤英的眼神落到洛瑾身上,“天冷了,快回去吧!这就是我家,得空了,过来找嫂子说说话儿。”

  洛瑾记得宁娘曾经说过凤英,告诉她不要和凤英走的太近。当下只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回到莫家,天色已经开始发暗,寒风依旧利得跟刀子似的。

  一进院门就看见院子中间摆放了不少东西。有几张新席子,包袱里包着香纸蜡烛。莫大郎拿了一卷席子往正屋送去。

  莫三郎和大峪笑闹着,小孩子的朝天辫一颤一颤的,煞是可爱。

  “我要糖球,三叔。”大峪见今天赶集没有给自己买东西,追着莫三郎不罢休。

  “三叔忘了,下次吧!”莫三郎揪着大峪的小辫子,蹲在孩子面前。

  “大峪!”莫恩庭叫了声,“我这里有。”

  大峪听了,朝莫恩庭跑去,接过小泥人,咧着嘴笑开了,露出还没长齐的新门牙。转头又看见了洛瑾手里的泥老虎。

  “我上年也有一个,是翁爷给我的。”他指着泥老虎,“被川子给打破了。”

  洛瑾把泥老虎给了大峪,“拿着吧。”

  两只手一手一个,天真的孩子很容易得到满足。“这是你给我买的?”

  洛瑾刚想说不是,一旁的莫恩庭抢先说了声:“是,玩儿去吧!”

  大峪听了,高兴地往正屋里跑去。

  不明白莫恩庭为什么这样做,洛瑾叫了声,“二哥?”

  “爹快回来了,你去正屋帮大嫂烧火吧。”说完,莫恩庭走到院中,拿了一卷新席子进了西厢屋。

  正屋里,宁娘已经开始准备做晚饭,看到洛瑾回来,“走了一路,很累吧?”

  “没有,半路碰了牛四哥的马车,坐了回来的。”洛瑾想了想,掀开帘子进了里屋,她回来应该去跟张婆子道一声安。

  里屋,莫大郎已经将新席子铺好,高粱杆皮编的花席,鲜艳的红和素淡的浅黄交织,让人觉得喜气。

  新席子铺在炕上,还没有完全平整,总有些鼓起的地方。

  大峪得了玩意儿,高兴地在炕上滚着。张婆子拍了下他的小脚丫,“皮猴儿。”

  “婆婆,我回来了。”洛瑾站在炕沿旁。

  其实这一天,张婆子也一直在想,这个姑娘会不会被家里人带回去,那三十两能不能要回来。当洛瑾站在她面前时,她又有些不相信,总觉得换做谁也不会再回来了。

  “嫲嫲,这个老虎是婶儿给我买的。”大峪举着泥老虎炫耀着,“我明儿就去给川子看看,只让他看,不给他玩儿。”

  摸着孙子的头,张婆子看向洛瑾,“你去帮你嫂子吧。”

  外面,莫家三兄弟各自将自己屋里的席子拿回去铺好,剩下的香纸之类全部提去了东厢屋,那里比较宽敞。

  “你和老二的衣裳做好了没有?”宁娘问道,“你不会裁的话,我帮你裁开,你就使针线缝起来就行。”

  “前日已经过了水,等明日我就给嫂子,你帮着裁一下。”洛瑾往灶里填着柴,仔细想想,莫家的人对她还算不错,如实碰到像莫钟那样的,她实在不敢想。

  别的先不说,落到别的男人手里,清白肯定是保不住的。洛瑾觉得姑父一向说话都准,他既然让自己留在这里等,就表示莫家是可以相信的。

  只是到现在,洛瑾都没猜到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姑父和姑姑都不开口,又叮嘱她不要回平县,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安,怕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出事。

  晚饭时候,莫振邦也回来了。驴子身上也驼了些东西,过年就是这样,总要往家里搬弄不少东西,这也在彰显着一个家过得殷实。

  驴身上挂着一个小竹筐子,筐子里面塞满了杂草。莫三郎过去,和莫振邦小心的将筐子搬到正屋的地上。

  张婆子走了出来,“又买了什么?家里的东西都置办齐了。”

  莫振邦坐在方桌旁的凳子上,将身上的布搭子放到桌上,“过年,当然要填些盘子碗什么的,咱家的家口大。”

  过年填买筷子碗,这也是一种讲究,寓意家里人丁兴旺,家业盛。竹筐子里有十个盘子,十个碗,一把新筷子,十全十美。

  “讲到这儿,是不是过年走亲的时候给老三提提?”张婆子将莫振邦的布搭子拿起来,习惯性的伸手捏了捏里面。

  明白婆娘指的是三儿子和张月桃的事儿,莫振邦低头想着。以前张屠夫与他套过话,意思是想把张月桃许给老二。

  可是莫振邦心里也明白,二儿子不可能看上张月桃,倒不是说人家长得不好,而是总觉得不相配,有些相差。张月桃性格又强,怎么看也不行。

  若说是老三,说不定张屠夫那边不愿意。老三人是机灵,可是单看以后的前途,根本比不上老二。

  “等过年看看吧!”莫振邦接过洛瑾送来的热水,“还是先给他找个事儿干,别一天到晚瞎跑。哪个姑娘愿意跟?”

  “又在说我不是?”莫三郎走进屋里,“听到瞎跑俩字就知道肯定是说我。”

  宁娘在一旁笑道,“娘说,给你找房媳妇儿管着你,省得整天瞎跑。”

  “媳妇儿啊?”莫三郎没脸没皮的凑到张婆子旁边,“我要长得好看的。”

  “去去去。”张婆子嫌弃道,“还好看的?你干脆养朵花过一辈子得了。”

  低头烧火的洛瑾也不由翘了翘嘴角。虽说莫家人的各有各的脾气,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在尽力地维护这个家。比起她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多了些温暖。

  晚饭后,收拾完碗筷,洛瑾准备回西厢屋,被莫振邦叫住,说是一起过去,有话要说。她能猜出,莫振邦要说的事情与白日的事有关。

  跟在莫振邦进了西厢屋的里间。莫恩庭的炕也换上了新席子,油灯下的他正在读书,灯光耀着他的脸分外好看,当真是芝兰玉树。

  见到爹进来,莫恩庭忙下了炕,将莫振邦扶着坐下。

  “这不今日洛瑾的姑父来了,实在是招呼不周。”莫振邦是个讲究礼数的,觉得到了自家的客人一定要尽心招待好,“也知道老二媳妇儿心里有不少疑问。”

  洛瑾站在门边,“姑父说让我先留在这里。”

  “当初也是我考虑的不周。现在想想,放在哪个姑娘身上也不会愿意被人随意安排。”莫振邦又看向二儿子,“既然你们两个都无意,硬凑在一起也不行。”

  莫恩庭看着莫振邦,白天纪玄和爹说话时,他也是在场的。所以他知道爹现在肯定是又心软了,说不定下一句就直接认了女儿。

  “洛瑾现在也没有去处,暂且留在咱家。”莫恩庭说道,“等着她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再商讨银子的事。”

  一旁,洛瑾记起了还要还银子一事。姑父家里因为姑姑的病,拿不出太多银子,所以她还是要找机会挣些银钱。到时候也要感谢莫家的收留之恩。

  莫振邦倒是没想到二儿子会提银子一事,“眼下,洛瑾你先住下。我应了你姑父,你不用担心,别怕有人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洛瑾忙道,“家里人都对我很好。”

  “洛瑾胆子小,以前不说话可能是怕说错了,惹人生气。”莫恩庭说道,“以后的话,就当成自己家好了。”

  “快过年了,家里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莫振邦看着崭新的席子,“以后都会好起来的,你姑父看起来是个会办事的,你家里那边不用担心。”

  “我知道了。”这两年姑父的确帮了家里不少,别的亲戚见洛家败落了,都躲得远远地,只有他时常过去。

  “对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县试了,要准备些什么不?”莫振邦问自己的二儿子,这县试可是一件大事儿,过了的话才可以进行下面的州试。

  “不用准备什么,只要多温温书就行。”莫恩庭回道。

  “这样的话,过年走亲你就不用去了,专心在家里备考。”对于二儿子,莫振邦寄予厚望,虽说知道以儿子的学识,通过县试没什问题,但是到底还是有些紧张,“你看,考场那边可要打点一下?”

  “爹,不用。”莫恩庭劝道,“您不用担心太多,只不过是一场考试。”

  “你说的轻快。”莫振邦觉得儿子年轻,还不明白外面的人情世道,这场考试可是关乎着儿子以后的路,哪里能马虎?

  “是,我再去问问段清,看他如何准备的。”莫恩庭应道。

  “这屋里生点儿火吧。”莫振邦搓搓手,“今儿天冷,后山有的是柴,没必要那么省。”说着站起来,准备出去。

  “爹,您慢些。”莫恩庭为莫振邦掀开门帘。

  “你们也早些睡吧,走了一天的路。”临出门前,莫振邦又看了眼洛瑾,当初见到这姑娘的模样,就知道儿子肯定能看上,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莫振邦走了,洛瑾问了莫恩庭一声,“二哥,要生火吗?”

  “先一等。”莫恩庭开口,“洛瑾,你先跟我进来一下。”

  洛瑾走进里间,看见莫恩庭坐在炕沿上,他的腿长,一只脚落在地上。“二哥。”

  “你想知道你姑父今日说了什么?”莫恩庭问,好像自从她来到莫家,今日是交谈最多的。

  洛瑾当然想知道,只是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相问,“想。他没说我爹到底犯了什么事吗?”

  “这个纪先生不曾与我提过,只说平县的事不好处理,叫你千万不要回去。”莫恩庭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他说会给你写信的。”

  自己的爹除了好赌,还能惹出什么别的事?洛瑾不禁想到了母亲和弟弟,他能卖了自己,那么会不会……

  “二哥,姑父说没说我母亲和弟弟?”洛瑾试探着问道,小心翼翼,怕从莫恩庭的嘴里听到自己害怕听到的事情。

  “他没提过,只是托我好好照顾你。”说着,莫恩庭的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防备心松动了,有木有?

  果然还是娘家人的话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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