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他从雪中来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8章 三合一


第38章 三合一

  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空气中淡淡的安神香味将原先的一点木香遮盖了过去,沈羡睁开眼, 握着手中的薄衾茫然了片刻。

  她重新推开轩窗,待见到外头在昏黄暮色中依然苍翠的参天古木, 神色中才显出了几分清明来。她方才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云州的官驿, 依然是那个平淡的黄昏, 她推开窗, 能瞧见赵绪长身立在不远处, 水波纹的暗绣涌动在她的眼中,衬得他显贵又清隽。

  他生得冷淡,却会向她笑得温柔。

  山顶沉闷的钟声自林间一路盘旋而下, 生生将人从回忆中拉扯了出来,沈羡低过头, 瞧见床边的几案上端正的摆着那枚铁质的令牌。

  她端详了那双生花的徽记片刻,令牌被摆放的这样端正, 竟令人不由想到君子端方模样,心底忽然间察觉出几分古怪来。

  方才来为她阖窗的人,不是晏初七!

  也不知道是钟声敲响了她的神思, 还是冥冥中察觉到了一丝熟稔,她的心头忽然跳了跳。

  不由便握紧了手指, 收起那道令牌要往厢房的外头走去,迎头险险将要撞上一人,是原先守门的那个小和尚。

  她将神思定了定,有些歉然道, “小师父。”

  小和尚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向她行了合十礼,“初七小师叔外出,吩咐了小僧来为姑娘送斋饭。”

  沈羡谢了一声,从他手中接过了食盒,在心中思量了小师叔三字片刻,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小师父瞧着与初七年岁相仿,初七竟是你的师叔?”

  那小和尚和善地笑了笑,指了不远处山头的几座禅房说道,“初七小师叔是住持大师收养的孤儿,入门也早,比小僧要高了一个辈分,是以称师叔。”

  沈羡隐隐约约间似乎是抓住了一些什么,尽管她一时间未能想明白,却还是下意识问道,“你可是还有一个叫做晏十一的师叔?”

  那小和尚愣了愣,回话道,“正是。”

  似乎是哪里有一道光迎面浇过来,令她一直横亘在眼前的迷雾稍稍散去了一些。

  除夕那夜,晏初七落发着了僧袍而来,她曾经听他提起过,他的师门,是寒云山上寒云寺。

  从前晏十一也提过,他与初七是孤儿,被老主子收养,跟在了赵绪的身边。

  寒云寺的住持,与赵绪莫非有渊源

  “不知贵寺的住持是?”

  “玄深大师。”

  沈羡将食盒重新递回小和尚的手中,恳切道,“劳烦小师父引路,我有要事,须得见一见玄深大师。”

  那小和尚摇了摇头,“沈姑娘还是好生休息罢,住持如今应当在禅房弈棋,不便前去打扰。”

  沈羡抬头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山头,长长的石阶一路铺满了前路,她向着那小和尚点了点头,说道,“小师父不便,沈羡可自行前往。”

  说罢也不待人反应过来,已然踏出厢房的廊道,一路匆匆向着石阶而去,她原本就削瘦了许多,如今身影落在昏黄天幕之下,漫天石阶之前,愈发显出单薄与影淡感。

  那守门的小和尚也不便过多阻挡她的脚步,跟在后头未及走上几步,便被廊道边伸过来的手拉扯住,见是抱着剑的晏十一守在此处,小和尚恭敬低头称了一声师叔。

  “宣王殿下吩咐,不许阻拦沈姑娘。”

  那小和尚怔了怔,手中还提着那个未曾送出去的食盒,低声应了声是。

  遮天的古木阻挡住了余下的夕阳暮色,一点星子自天幕之中显出光亮来,沈羡袄裙浅淡,重瓣的莲花纹样却如同自幽暗中破出,生长出许多的执着与坚定。

  她还未出承明殿的时候,曾经察觉到一些端倪,重芳宮既然命了阮红灵动手,又收到了赵绪身死的消息,赵绎的战报中为何只字未提,这其中,分明是有异。

  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何,摸索到了袖中的双生花令牌,模糊间便想到了初七所在的寒云寺,那时她只是隐隐有些预感,如今她却感觉到,一些真相,已然近在咫尺。

  她缓缓踏在生长了一些青苔的石阶之上,如同忽然降临在夜色之中的逆旅人,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禅房中突然亮起的灯火之上。

  玄深思索着落下一道黑子的时候,赵绪起身点亮了案前的一盏油灯。

  他似乎是觉得不够亮,又将几盏诵经时用的莲灯一道点了,瞧着逐渐明亮的灯火缓缓自禅房内向外头透出了许多,方才重新回到案前,淡淡笑了笑,落下最后一道白子。

  玄深抬头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笑问道,“宣王何故点灯?”

  赵绪面容平淡,说道,“入夜了,路难行。”

  玄深面目慈悲,“心灯不灭,何惧黑夜。”

  赵绪瞧了棋局片刻,笑了笑,“大师既非赵绪,又如何知道,赵绪方才点的,不是心灯呢。”

  玄深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说道,“先帝从前曾说过,宣王心中,有大光明。”

  赵绪神色未有波澜,他抬起头瞧着玄深的面庞,唇角泛起一些渐深的笑意,淡淡道,“大师输了。”

  玄深闻言低头打量过棋局,方才也未曾察觉,落下了最后这一子,才发觉,败局已定,其中搏杀变幻竟这样隐晦又沉稳。

  他长声叹一口气,面目中流露出一些惋惜之色,“又破了老衲的一局残棋。”

  心底正想到,此后余生竟又要少一副乐趣。

  禅房之外忽然响起了零星的叩门之声,温和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平静感,

  “玄深大师安好,沈羡求见。”

  面目慈和的和尚转头瞧了一眼同样笑意平静的赵绪一眼,视线自那副棋局上打量过,方才缓缓开口道,“施主进来罢。”

  沈羡立在禅房门口,被其中透出的光线一照,眉眼中生出许多的滟滟莲华之色,她推开门,一路行到了案前,身穿袈裟的老和尚坐在蒲团之上,身前摆着一副已成定局的棋盘。

  两三盏莲灯与案上的油灯一道照出亮光,自房里头一直投射到外头渐渐静谧的夜色之中。

  原来她方才在石阶上瞧见的亮光,来自这里。

  “大师。”沈羡双手合十,垂眼一拜,“可是扰了大师的棋局。”

  玄深打量过沈羡的模样,见她坚定又从容,在心底笑了笑,想到这样的姑娘,与赵绪一样,也是心中有大光明者。

  “施主自来处来,恰解了这去处棋,是最得宜。”

  玄深笑眼慈祥,将盘上的棋子缓缓捡回了棋盒之中,抬手请道,“施主坐罢,夜色才堪至,不如陪老衲下一局棋罢。”

  “是。”

  沈羡应承了,伸手要去捡棋盘上的黑子。

  却听得玄深笑道,“老衲年岁大了,施主不如让老衲执黑。”

  沈羡温和笑了笑,转而自一旁的白子棋盒中取过了一子,应道,“大师请。”

  玄深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开口道,“施主过来,可是有所求?”

  “正是。”她将白子按在一旁,瞧着玄深的眼睛说道,“沈羡想要求一求宣王赵绪的消息。”

  玄深紧接着又落下一子,平和道,“听闻灵川战报已至帝京,宣王身死,遗骨将要进京,沈施主何出此问。”

  沈羡抿了抿唇,神色冷静的厉害,也不强求,转而问道,“不知道寒云寺僧人众多,为何晏初七与晏十一先前却未曾落发。”

  “自然是因为三千未断。”玄深年岁已老了,垂着眼睛的时候,显得格外的慈祥和沧桑,“尘缘未了,宿命未完,又如何能皈依。”

  沈羡手中的棋停住,她抬起头,以一种令人无法回避的姿态问道,“那大师的尘缘与宿命,又可曾了结?”

  明明生得是温柔模样,目光中却透出了这样敏锐的澄明与洞悉之色,玄深如今才有些明白到,赵绪的不动摇,约莫是来自于沈羡的不退惧。

  玄深将握在手中的棋子重新收了回去,面目间的沧桑之色似乎是忽然深重了一些,连须发都愈发显出霜雪颜色。

  倒也未曾回答什么,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了。

  然而沈羡却依然将目光落在他的面庞,她瞧着玄深已经生出许多沟壑的面目,几乎要觉得这样的老僧面目是与生俱来,以至于难以想象出,他从前年少时候的模样。

  她喉间动了动,似乎是觉得不够恭敬,便站起了身,端正了脊梁,俯身作长揖,敬道,“卫先生。”

  原来是卫家人。

  玄深将手中握着的黑子松开,缓缓放回了棋盒之中,叹息着想到,她方才叫他卫先生。

  他似乎将这个称呼置于沉吟间许久,眼底有许多难得的动容之感,“是沈姑娘客气了。”

  沈羡直起身,低声说道,“元帝时,卫公有双生二子,长子卫无戎,十岁可力拔千钧,承袭了骁骑营统领一职,也就是后来先帝时的老卫统领。”

  “听闻卫公次子年幼便有智名,五岁可诵,六岁能成诗,名曰无垢,史记有载,卫无垢七岁而夭,自此后卫氏子息单薄,到了第三代,仅存卫衡一子。”

  玄深面目仍然和善,他瞧了瞧沈羡,终于笑了笑,“沈羡姑娘,心底不仅有大光明,还有大智慧。”

  沈羡抿了抿唇,问道,“是什么,让卫氏不惜送出一子。”

  “沈姑娘觉得呢?”

  “忠君。”

  玄深缓缓拨动过手中的念珠,跳动的烛光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便听得沈羡垂着眼睛低声说道,“前朝哀帝无道,卫氏跟随元帝起而伐之,乃建立大盛朝。听闻卫氏原本也是北方的世家,族中子弟皆从军,仅仅卫氏,已经自成一军。”

  “而元帝登位后,卫公坚辞异姓王之分封,三代退守骁骑营,从前跟着卫公与元帝一道讨伐哀帝的那些卫氏族人,又去了何处?”

  玄深手中的念珠停住,他将念珠扣在掌中,双手合十,向着帝陵的方向缓缓一拜,称道大盛永昌。

  寒云寺始于大盛朝早年,建成时,僧人之数便有百千,卫氏却骤然从一个庞然的大族,变成了门庭冷落的小户。

  玄深开口说道,“我卫氏的族人,代代忠君。”

  沈羡打量过禅房庄严却冷清的模样,心头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神色敬重地应了一声是。

  崇文馆有载,卫公识于元帝微时,惊于其《治世策》中才华胸怀,馈赠千金而聘马骨,以壮大元帝招贤讨伐之声势,元帝善谋,卫公善战,所到处,一呼百应,势如破竹。后,二人兵至帝京脚下,元帝将随身多年的宝剑双手捧予卫公,指天誓道,愿与卫公分天下。

  元帝登位后,卫氏却迅速地消亡下去,惜哉卫公千古忠义之人,仍要为功高所困。

  不过是一座承明殿,竟从此将两人永远摆放在了君臣的位置之上,不知道元帝再想起从前年月时,可曾感怀过昔日千金买马骨的知交情义。

  卫氏的族人自此退居在佛寺之中,无形中便分解了卫公手中的兵权,换得了这场君臣相交的一场体面,想来也是卫公最后的保全之策。

  然而卫氏的骁勇,是大盛不可多得的一支力量,元帝不肯轻易舍弃,以卫公的双生二子,一明一暗,分别掌握骁骑营和卫氏的宗族力量,互为牵制,牢牢掌控,这支力量更是成为帝京的稳固的一道后手。

  赵绪给她的双生徽记令牌,原来指的便是卫公的双生二子,这道令牌,可以调遣的不是晏初七,而是隐藏在寒云寺中的这支卫氏的力量。

  赵绪竟然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予了她。

  而卫家人,一门忠臣子,三代英豪杰,到了如今,竟连卫衡也不曾保住。

  “卫统领携诏出逃的时候,将东西藏在了寒云寺。”

  帝王博弈,贵在制衡。

  裴氏独大,二皇子缨世家之盛,当世无可面其锋芒者。

  然而晏十一与初七跟在赵绪身边已久,从一开始,先帝就在制衡他这两个极端出色的皇子。

  先帝将卫氏的力量给予赵绪,扶他壮大,为的是制衡赵缨背后的裴氏。

  玉玺和遗诏,是先帝留给赵绪后发制人的退路,然而三年前,赵绪未动。

  而三年后,这场棋局还是如约而至。

  她想到玉州林中,赵绪救下裴贤的时候,将初七罚回了寒云山,是不是在这段路程的最初起点,赵绪便已经洞悉了全局,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棋局。

  他为人这样洞明,在一开始的时候,便已经猜透了卫衡手里的东西所在之处,同样也在一开始的时候,已经知道是他的皇姐要杀了裴贤,甚至,他也知道,赵缨三年不动谢真,是在逼他入局。

  可是他还是来了,北戎多年之乱,是他与先帝同样的的一道心结。

  他甚至还想要试图放她皇姐一个解脱。

  沈羡抿了抿唇,瞧着面前的玄深和尚,轻声问道,“卫老先生,是先帝这场棋局的守局人罢。”

  玄深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些惊异之色,他仔细打量过她的面容,似乎是惊诧于她的敏锐,几乎堪破了先帝棋局的全貌。

  她伸手将一直贴身佩戴的那枚小玉解下来,捧在手中,重新拎直了脊背,向着玄深缓缓一拜,恭敬道,“先帝信物在此,请卫老先生成全。”

  玄深盯着她双手捧过来的那枚玉珏片刻,随手将那黑色的棋盒抬起来,能见到那底下有一些微微的凹陷,伸出手指微微一叩,便打开成一个暗格模样,里头赫然是承明殿一直失踪的那枚传国玉玺。

  那玉玺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边角,玄深自她手中取过玉珏,轻轻一扣,竟与那传国玉玺严丝合缝。

  他平静地笑了笑,“沈姑娘的父亲,才是先帝棋局的守局人。”

  “卫氏,也不过是局中的区区卒子罢了。”

  交给卫氏的并不是完整的传国玉玺,那最重要的一环,落在了一个始终在全局之外的沈为清手中。

  沈羡瞧着那枚传国玉玺,半晌没有说话,先帝同时还在制衡着卫氏。

  先帝将信物交给了卫氏以外的人,是想将选择权落在赵绪的手中,从而避开卫氏择主而栖的可能。

  却不曾料到,这一环,在棋局的一开始便被击破了,而令人觉得命运奇诡之处在于,她成为了这场局的一枚活子。

  而她能够在这场奇诡的命运之中留得性命,竟也是源于这一子的落处。

  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楚究竟是先帝推动了这场棋局,还是命运在逼迫所有人走到一条绝路。

  玄深面目依然和善,“有件事情,沈姑娘并不曾猜中。“

  “先帝遗诏并不在此处,”他似乎是笑了笑,“没有人知道阿衡将先帝遗诏藏在了何处。”

  玄深瞧了一眼被点亮的莲灯,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叹息道,“天子善谋,可是人心,又如何能万无一失。”

  她愣了愣,不由问道,“先帝遗诏中究竟写了什么?”

  玄深笑了笑,“老衲又如何能窥探到先帝的心思。”

  他将传国玉玺递到沈羡的面前,“沈姑娘既然破了先帝之局,这玉玺,便交给沈姑娘罢。”

  沈羡顿了顿,没有伸手去接,仍然保持了俯身而拜的模样,恳切道,“沈羡想一求宣王赵绪的消息,还请老先生成全。”

  玄深闻言不由露出些遗憾之色,惋惜道,“老衲今日连输了两副好棋。”

  他自蒲团上站起身,将沈羡引到了几案后头的静室门前,平和道,“是殿下胜了。”

  静室之内闻声亮起了一豆灯火,如同一道冥冥的指引之光,令沈羡不由怔了怔,伸出的指尖都带着一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却似乎是凭空生出的默契,那道门忽然从里头敞了开来,那人立在微弱的灯火之下,玄色的衣衫隐于黑暗之中,金线的暗纹却流动过烛火的微光,他向着沈羡伸出一只手掌,淡淡笑道,“阿羡。”

  “赵绪。”沈羡立在原地,目中仍有些惊惶的犹疑,她一动不动地瞧着面前人熟悉的面孔,半晌仍是不确定地唤了一声,“赵绪?”

  赵绪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的怀中,温暖的一点木香将她整个人的不安感都抚平了一些,却仍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叹息一声,不由将她整个人揽的更紧了一些,低声道,“别怕。”

  她轻轻应了一声,这些时日压在心底的惊惧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不过是刹那之间,眼底已经是模糊一片,从她苍白的面孔之上一路落进赵绪的襟口,连带得他心底都是微微发烫的痛楚之感。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放缓了声音温柔说道,“别怕。”

  沈羡抬起头瞧着他,赵绪的手指带着些微暖意缓缓拭干她的泪水,摩挲着她的面庞低声道,“阿羡。”

  他握住她的手指,带着她一道从静室的黑暗之中从容走了出来,立在玄深的面前,他淡淡笑了笑,“赵绪所求,还望大师成全。”

  玄深拨动着手中的串珠,点头道,“卫氏即刻便会出发。”

  心底却不无怅然的想到,这样好的棋局,竟也被破了,他的余生该少了多少乐趣。

  他将目光落在赵绪身旁的沈羡身上,和善地笑了笑,将手中的串珠递于她的面前,说道,“卫氏难得有缘人,沈姑娘既然解了卫氏的渊源,老衲便赠姑娘一串手珠罢,愿沈姑娘平安。”

  沈羡点头道,“多谢卫老先生。”

  玄深转过身,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卫无垢七岁夭折,只有玄深苟活了这几十年岁月。”

  赵绪眼底有淡淡的悲悯之色,他伸手将那串手珠戴在了沈羡的腕上,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卫无垢与我父皇,皆是棋痴。”

  沈羡便问道,“你方才所求,与灵川有关?”

  他摇了摇头,瞧了一眼外头深沉的夜色,“是南境。”

  沈羡怔了怔,便听得赵绪低声叹道,“皇姐的执着,远超过赵缨的想象。”

  他果然全都知道。

  赵绪握着她的手将她重新圈在自己怀中,她瞧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头顶低低响起,“皇姐想要击杀的,不仅仅是裴世子,是整个裴氏。”

  “镇南王?”

  “十一刚收到的消息,齐裕被人吊死在了律判司门前,留下了一纸认罪书,自认受裴太后与镇南王指使,毒杀先帝,顾丛原先提拔的门生,已经在朝堂开始动作,最多两日,裴氏有罪论便会沸反盈天,加上裴世子失踪牵扯了南疆公主,裴氏此时,已如烈火烹油。”

  “是变数?”

  赵绪静了静,“皇姐的身后,应当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与裴贤的失踪,皆是赵缨局中不曾预料到的变数。”

  “因为齐裕死了?”

  赵绪点头,“皇姐的手段,约摸也是打算借顾丛门生之便利,以手中的先帝之死证据击打裴氏,本在赵缨掌握之中,然而他困住了皇姐,却仍然没有防住齐裕之死。”

  也没有料想到裴世子的失踪。

  齐裕死不得,赵缨确实有心要诱盛华杀齐裕,本来由他出手救下齐裕的命,再转而放出刺客刺杀的风声,朝堂上下就会知道有天子之外的人想要杀了齐裕灭口,先帝之死的证据便会在反手间被钉成构陷天子的捏造之物。

  却不成想,齐裕还是死了,还是死在了律判司的门前。

  这桩先帝之死的裴氏案,便被逼到了死路。

  这不是盛华的手段,她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沈羡皱了皱眉,她反手握住了赵绪的手掌,问道,“你担心那个人会对裴世子不利?”

  赵绪缓缓道,“英雄迟暮,镇南王已经老了。这些年在南境,裴贤是抗守南方的一员大将,又是裴氏的重心,若是击杀裴贤,对镇南王,对裴家,都是重创。”

  “所以你想要让卫氏驰援南境?”

  沈羡从他怀中转过身,瞧着他问道,“是卫氏不愿意?”

  赵绪瞧着她,眼底泛起一些笑意,点头道,“卫无垢是个棋痴,他与我父皇的大盛江山之局尚未有个结果,要他提前暴露卫氏,如同要了他的命。”

  “我与他有约定,若是先帝之局被破,他便要让卫氏驰援南方。”

  “你让玉拂给我令牌,是想要提示我玄深就是卫无垢?”

  赵绪摇了摇头,温柔笑道,“我想要让我的姑娘,早一些来到我的身边。“

  他生得样貌清隽,笑起来常令人觉得安定,沈羡怔怔瞧着他,抿了抿唇也没有说话,令牌在赴灵川之前便已经交给玉拂,他要给她的,不是一个提示,是一条退路。

  身在局中,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他想用卫氏,保她全身而退。

  “赵绪,”沈羡低声道,眼底仍有一些浅淡的惊惧,“不要再走了。”

  那些惊惧刺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将她重新揽进怀中,下颌抵过她的额头,应承了一声,好。

  似乎是他向来能给人安稳的力量,沈羡得了这一句,便觉得心头的所有重担都放下了许多,外头的夜色愈发宁静,而里头的这一点烛火,徐徐晃动过他二人的面庞。

  “阿羡,”赵绪抱着她,忽然低声说道,“皇姐她,连我都想杀。”

  赵绪在她面前少有这样示弱的时候,这一声低低的阿羡,令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她用力握住了赵绪揽住她的手指,扣在掌心中,想要传递给他一些暖意,却被他反手握住了,低过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似乎是这样的感觉太过安宁,令人生出了不舍,他重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按进了自己的臂膀之间,几乎要在这场亲吻之中,将她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的亲吻依然温柔,却仍能叫人察觉到其中一点压抑的难过。

  沈羡伸手环抱过他,想要予他一些更多的回应,却听得他一路吻到她的耳边,低声喃喃了一句,我的阿羡。

  这样深情又柔软,令人心头都要滚烫起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亦是低低回应了一声,你的阿羡。

  惹得他一声喟叹,扶过她的面庞,在她的眼底落下了最后一个温柔的亲吻。

  一点清风自窗缘的缝隙之中吹来,也不知道吹开了谁的心窗。

  “赵绪,”沈羡温和向他问道,“灵川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过是安静了片刻,淡淡说道,“红灵死了。”

  赵绪握着她的手指,带着她一路行至窗前,伸手推开了,能瞧见漫天星子落于漆黑天幕,给了人许多的希冀之感。

  “那夜无星。”赵绪神色浅淡,低声讲道,“皇姐要红灵杀了我。”

  灵川的夜晚总是寒冷,身穿红衣的女将军跪在赵绪的面前,深深一个头叩下,说道她只认宣王殿下一个主子。

  她年少时便与长姐一道跟在长公主身边常驻灵川,等到她稍稍长大了一些,可以跨马提剑,上阵杀敌的时候,她跟从的人,一直是赵绪,那个崇武十八年在战场之上如同天神一样的少年,是她年少时的信仰。

  一路跨马走过灵川苦寒,玉州困地,帝京凶险,也未曾改变过她的初衷。

  “我第一次见到红灵的时候,她还是个与我一般大的孩子,父皇只有皇姐一个公主,长我许多岁,那时便已经是闻名天下的大盛公主了,绿川是她的姐姐,也长她许多岁,将她保护的很好。那时候绿川不许她喂战马,也不许她碰皇姐的剑。崇武十八年,我大捷归来,瞧见她一个人站在外头,手里还握着一株绿色的野草。北境寸草不生,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寻到的。”

  “她跟我说想要喂我的战马。”

  赵绪叹息了一声,低声道,“阿羡,我很后悔那天让她喂了我的战马。”

  那个时候他年岁不算大,并不知晓他这样的人抬手间的一个给予,会带给旁人这样跌宕的命运转折。

  “我向父皇讨了一匹战马,送给了她,没有几年,红灵就成为了灵川战场上锋利的一柄剑。”

  “阿羡,”赵绪瞧着她,浅淡的笑了笑,“若是没有入帝京,而是回了陵州,你的余生,是否会安稳上许多。”

  沈羡怔了怔,问道,“阮副将她?”

  “是老七。”赵绪静了片刻,继续说道,“他与赵绎遣来随行的监军一道,带人围了我的营帐。”

  灵川的夜晚无星,只有一排排的火光映照了两相对峙的面孔。

  他与赵绎从前年少时便熟稔,似乎也不需要过多的岁月,他们二人就要在天家这条末路,执剑相对了。

  他赴灵川时,不过带了一些寥寥的府兵,可是替他挡在赵绎的火光面前的,却有数百之众。

  有些面孔赵绪还有着清晰的记忆,是在崇武年间的时候,与他一道抗北杀敌的同袍,余下的面孔赵绪也能够认出许多,是在新帝年间的此时,同样与他一道抗北杀敌的大盛战士。

  乌泱泱的人群分别阻隔了他与赵绎的身前,他站在营帐之前,淡淡打量过马上的赵绎,开口叫了一声老七。

  “三哥。”

  赵绎仍然是从前的模样,从来都不肯穿戎甲,着一身锦绣,佩着那把瞧着好看却毫不实用的无鞘窄弯刀,他双手握着身前的缰绳,明明有火光映在他眼中,却只有黯淡的磷光。

  他神色冷漠,缓缓说道,“陛下有旨意,要送宣王的骸骨进京。”

  原先静默的人群骤变为哗然,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将军不能杀!

  将军不能杀!

  赵绪不是帝京天潢贵胄的宣王殿下,他是带领他们击退北戎,守卫灵川北境的大盛将军,从前年少时,他在灵川,如今大盛更迭了一个朝代,他依然是屹立在灵川最高绝处的大盛将军,跨战马,提剑去,踏破北戎贼子千万!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赵绪在,灵川在,大盛在。

  接连的声响爆发起来,共同串成一道震天的呐喊。

  “将军不能杀!”

  赵绎冷漠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落在赵绪平静的面容之上,他也不见有什么表情,只是冷然重复道,“陛下有旨意,要送宣王的骸骨进京。”

  “我来!”

  阮红灵一把抽走了赵绪的佩剑,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站定在赵绎的马前。

  “你要骸骨!我给!”

  也不曾再回头,也不曾再留话,执剑时竟已经是诀别。

  阮红灵倒在地上,身旁是宣王的佩剑,人群在刹那间安静了下来,喉口的干涩令人发不出一点声响。

  “阿羡,”赵绪瞧着窗外天幕之上低垂的星子,淡淡自问道,“若是我不曾向父皇讨要那匹战马,也许便不会令她走在这样一条道路上。”

  沈羡摇头应道,“若是阮副将可以重来一遍,我想她还是会想要喂一喂大盛将军的战马。”

  赵绪极淡的笑了笑,“那时候老七半晌也没有说话。”

  赵绎从马上下来,捡起了地上那一柄宣王的佩剑,平静地说了一句,宣王已死。

  那随行的监军朝着赵绎厉声喝道,“旭王殿下这是要欺君!”

  赵绎冷眼瞧了过去,面色极为漠然,“我说宣王已死。”

  那监军被他忽然拔起的气势吓了一跳,还没有来得及再开口,便瞧见赵绎举起手中的佩剑,击剑而鸣,高声道,“送将军!”

  那些大盛的将士们,皆是举起手中的佩剑,长击而鸣,慨歌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他们面容坦荡,高声呼道,“送将军!”

  北戎营地的火光渐渐亮起,有人高声来报,北戎夜袭!

  赵绎命人收敛好阮红灵的尸身,手中仍然握着那柄宣王佩剑,他重新回到了马上,面容仍然漠然,却高声道,“宣王已死,都随我去抗北戎!”

  监军几乎是尖声惊叫了起来,“你们都要欺君,你们这是反了!你们……”

  一柄长剑穿透了他的脖颈,监军张了张口,没有来得及发出余下的质问。

  赵绎瞧也未瞧他一眼,抽剑喊道,“北戎犯我边境,都随我去!大盛将军不退!大盛子弟不退!”

  竟也是一呼百应。

  赵绪立在人群之后,头一次见到他的七弟有这样正经的时候,他见到赵绎举着他的佩剑,带领着浩荡的大盛之兵,向火光处而去。

  临别时,他曾回头瞧了赵绪一眼,嘴唇动了动,离得太远也听不见声响,可是赵绪却瞧的分明,他说的是,三哥。

  赵绪立在无声处,向他点了点头。

  那夜大盛将士骁勇无匹,一路击退了北戎的夜袭,第二日,宣王身死的消息,便传到了帝京,不日进京的,还有那副宣王的骸骨。

  沈羡在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宣王骸骨到京之日,大约便是赵绪与赵缨,直面相对之时。

  兜兜转转,竟还是要面对这样一日的到来。

  赵绪长身立在窗下,握着她的手掌始终不曾放开,一时间却是无话。

  沈羡的手指与他扣的很紧,她低声道,“旭王殿下,始终叫你一声三哥。”

  赵绪点头应了一声,又道,“老七不是将才,那夜只是凭借一时士气暂时守住了灵川。”

  赵绎竟然守不住灵川,沈羡愣了愣。

  “可是卫氏已去了南境,灵川该如何?”

  她僵了僵,犹豫道,“你想回灵川?”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安,赵绪将她的手摊开来,缓缓抚平她蜷曲的手指,温和道,“不是我。”

  她瞧着他,没有说话。

  便见赵绪瞧着她温和的眉眼笑了笑,淡淡说道,“从前承了裴五一个人情。”

  “嗯?”

  “是时候还给他了。”

  沈羡怔了怔,一时间未能明白,“你想让裴五守灵川?”

  他不过是淡声回了一句,是赵缨。

  夜风安静,燃烧到尽处的莲灯缓缓熄灭,禅室里愈发暗了下来,只余下外头的一点星光映在他二人的眼中,生出一些熠熠的光亮。

  “赵绪。”沈羡低声开口道。

  “嗯。”

  “你不是旁人的命运折点。”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温和又坚定,“你是一道光。”

  你是我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个故事是从这一章开始入V的,渣作者写的这个题材,冷也是真的冷,但是幸亏有一群可爱的小天使活生生给我奶起来了,渣作者心里面有很多很多感谢的话,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能给大家鞠个躬了,会在评论给大家发红包的,请小天使们继续爱渣作者呀~

  【强势推文,我的爱情叫十四阿白】

  十四是我还没开文就认识的好基友了,可以说从我开文到现在,一路把我奶了起来,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都是十四给我洗的脑,才有了这篇渐渐走来的雪中来,给我的十四也鞠个躬叭!

  然后我要吹爆我们十四的《将军夫人心狠手辣》!正剧正剧正剧!一本正经的正剧!哈哈哈!当你看完前面十章以为故事是这样简单的时候,后面一轮一轮的篇章会告诉你!太天真了!!逻辑流作者,爱好自己破自己的伏局,请大家移步观赏一个每天码字都被迫精分的作者十四!!爱你们我的天使!也爱我的十四!

  《将军夫人心狠手辣》by十四阿白

  冷面忠犬大将军×阴狠腹黑女主角

  前世炮灰宠妃白问月,重生后和兵权在握的大将军,联手锤爆狗皇帝一家狗头的虐渣权谋故事(划掉,甜甜爱情故事)

  白问月:有权有智有颜的老公外挂了解一下。

  魏央,身为打野不刷野,偏偏要辅助。时不时还要帮媳妇1v9的忠犬男人。

  先婚后恋1v1 HE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鱼 3个;一朵娇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517223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