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一念三千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9章 何夕兮 06


第49章 何夕兮 06

西华宫是行宫,位于鸦留山下,父皇自退位后一直僻居于此,我已近六年没有见过他。

去西华宫的路上,我心里装着的,却是于闲止最后问我的问题。

我还肯嫁他吗?

我想说我肯,哪怕我深知他是冷漠而薄情的,但我相信他一直真心待我。

虽然我如今唯一能信的,也只有他是真心待我了。

西华宫有个背山的小阁,阁外峭壁陡崖,有飞瀑自山顶倾泻而下,白龙喷雪一般。

阁中光影晦暗,父皇面朝瀑布背身而立,也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缓缓道:“碧丫头,你来了。”

我跪下身去:“儿臣参见父皇。”

他似乎叹了一声,道:“这里没有旁人,你不必拘于礼数,起来罢。”

父皇的声音苍老了些,发色已花白,但背影依旧挺拔。

挺拔得好像一株寒天碧树,永远高处不胜寒。

我不知当说什么,静了半刻,垂眸道:“昌平不孝,多年未曾跟父皇请安,父皇近来安好?”

他却没有答我,而是道:“日前煊儿来看朕,说他除夕便会与兰式二女大婚,届时亦会将你赐给于闲止。”

我应道:“是。”

“你肯嫁他了?”

我道:“世子大人博学高才,人中龙凤,是昌平从前太过任性,才误了他,误了自己。”

此话出,父皇默然良久才道:“煊儿说得没错,多年过去,你已长大了,许多事已学会自己看开。”阁外水风拂来,他顿了一下,又道,“若为父没有记错,兰式二女灵慧温雅,煊儿一直喜欢,此番肯立她为后,或可解了他多年来的心结,却是好事一桩。”

我垂眸道:“父皇圣明。”

他又问:“焕儿呢?”

我道:“二皇兄一直很好,如今燕地有乱,他成日于兵部议政,已不再是从前潦草度日的样子。”

父皇听了这话,像是想起什么,笑叹道:“焕儿自小便十分疼你,你……自入兰萃宫后,他便有些记恨为父,这些年虽也常来看朕,但已许久没与朕说过知心话了。”话止于此,回转身来,颓然一叹:“是啊,朕老了,朕的儿女也都长大了。”

我这才发现父皇锐利的双眸变得昏花浑浊,双肩单薄,早已不堪重荷,或许挺拔的背脊是他身为一朝帝君,始终不肯放弃的骄傲。

心中微微一疼,我不由道:“父皇不必忧心,时日还长。”

他却道:“昔日身边的人都故去了,朕时来常见离儿入梦,大约大去之日将近,她在等朕去陪她。倒是你母后和淮王一直不肯原谅朕,这些年来,朕从未梦见过他们。又或许,是朕从未原谅他们。”说罢,扶着阁内的椅凳坐下,缓缓道:“碧丫头,过来。”

我依言走近了些,他忽然苦笑道:“你如今的样子,与你母后二十三岁那年如出一辙,只这眉间的三分坚韧,不知肖似了谁。”

我心下一抖,双膝落地,跪伏道:“昌平带罪之身,罪该万死。”

父皇却摆了摆手:“你何罪之有,说来还是为父偏执,觉察你是淮王之女,竟一时罔顾你我多年的父女情分,险些要了你的性命。”

我一惊:“父皇?”

他叹道:“人老了,许多事便已想开了。朕不甘心,淮王又如何能甘心。那年他本已要娶阿棠为妃,却是为父一直倾心于阿棠,假借战事支开他,将阿棠接进宫来。数年后他们再相逢,煊儿焕儿早已出世了。可朕如何能料到,哪怕朕与她已育有二子,她对淮王仍念念不忘,仍旧……”他说到这里,哀然感怀,不再作声。

我道:“这些年来,曾有人数次劝阿碧,说木已成舟,不必追寻往事因果,但阿碧始终不甘,汲汲营营,走走停停,可等到因果揭示,才发现原来无论我怎么做,怎么委屈求全,如今的一切,早在许多年前就已注定了。”

“父皇,阿碧如今明白,有些事的结局,最悲不是尘埃落定,而是木已成舟。”

“可是,如有机会从头来过,阿碧亦会做跟从前一样的选择,宁去冷宫亦不嫁去远南,宁抱守残念画地为牢,亦不肯违心违愿。只因阿碧记得父皇曾在母后的牌位前说过一句话,且行且珍惜。”

年少未能料到今日种种,回首顾盼,年岁已蹉跎,如今想来,当初迷茫均是枉然,其解不过五字,且行且珍惜。

父皇听了我的话,不由笑了:“是,朕今日虽有悔有憾,如若从头来过,亦会如从前一般。”他一顿,忽道:“只一件事,朕憾恨不已,若能悔改,朕会允你嫁给慕央。”

“当年朕执意将你处死,淮王不惜以淮安宝地换你安危,可惜当时他已病重,临终只好将你与淮安托付给一个可信之人。”

我记得刘寅说过,慕央为救我,曾在金銮殿外跪了七天七夜,最后被淮王强行带回府中,漏液长谈,隔日,慕央便应允了自己与楚合的亲事。

我听得自己讷讷道:“这个可信之人……就是慕央?”

父皇叹声道:“淮王借义女楚合之名,纳慕央为婿,可叹慕央克己守律,最后为救你,袭承‘安国公’后,竟挟淮安与朕僵持。”

“彼时远南王势大,早有与平西联手之意,若得淮安,远南与平西之间再无阻碍,朕岂容淮安落入他人之手?”

“无奈之下,朕只好应允留你性命,慕央当真良将之才,短短三月时日,便守住淮安,只可惜……”

“只可惜儿臣再想要嫁与慕央,却是不能了。他既已晓得儿臣身世,便晓得这天底下,若有一处能远离庙堂是非,又强大到无论如何都可保得儿臣性命的地方,便是于闲止身边,不是他。”我抬起头,定定地看向父皇,“所以那时候,父皇才以永守冷宫相逼,让儿臣嫁去远南吗?”

谁知父皇竟摇头苦笑道:“朕当时若有心为你思量这许多,便不会让你嫁去远南了。”

“淮安争乱未平,于闲止来朝,请朕将你赐予他为王妃,如此他定可保远南数年安稳,不起纷争。彼时你与慕央的婚约作废,留在宫中更是不妥,朕便索性应允了他。”

“倒是如今想来,远南大世子心思太深,所言所行步步皆有思量,他或可佑你一世平安,到底不如慕央倾尽一生的守护。”

从西华宫出来,已是近晚时分,千重霞光最终化为淡泊的暮色,将远处的朱墙碧瓦笼罩成深深浅浅的暗影。

父皇最后问我,可知母后为我起名朱碧是何意。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在我很小的时候与我说过,朱碧意指丹青,母后是希望我长大后才思敏捷,姿颜灼丽。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错了。

许多年前,有个久居深宫的妇人写过这样一句诗——看朱成碧思纷纷。

大意是说垂垂老矣,泪眼婆娑,竟将朱墙误看作了碧瓦。

西华宫外,轿辇起行,又有一宫人追出宫来。

薛颂跪在轿辇跟前与我行了个大礼,道:“公主,太上皇叫老奴带几句话给公主。”

“太上皇年迈,心中记挂的,已不再是江山社稷,而是一些寻常琐事。今召见公主,也不过如寻常人家的老父与长女,话些家常罢了,公主大可听过就忘。”

我道:“昌平记住了。”

薛颂又道:“太上皇还道,他如今身体已十分不适,行不得远路,既然公主除夕过后就要嫁去远南,今次一见亦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大约是天人永隔了。”

我不由愣住。

小阁中沙沙的水风声恍若又在耳畔响起,眼前浮现的,竟是方才父皇久站不支,扶着椅凳坐下的那一步蹒跚。

但还好,更令我铭记的是他始终挺拔的背脊。

我想他是拿他的一生的告诉我,一个人无论走到何种境地,遭遇何种不堪,都不可自轻自贱,都要这么骄傲地活着。

我道:“请薛先生帮我转告父皇,就说无论阿碧在哪里,阿碧心中,都始终如一地记挂着父皇。”

夜色已浓,快入皇城时,小三登问我:“公主,眼下实在有些晚了,是否明日再去淮王府宣旨?”

我这才记起今日原该去淮王府宣旨的。

我不知要怎么应他,多年来的困苦与不甘都在见到父皇的这一刻尽数化去,如今的淮王妃,亦不过是一个老无所依的可怜人罢了。

我道:“再说罢。”

小三登便令辇夫往九乾城走,又叹了一声道:“说来心酸,原先淮王府也是荣华门第,如今淮王妃落罪,却变得门可罗雀,听闻也只有平西三郡主念及旧情,时常去探望淮王妃。”

我应道:“淮王妃是远南家的人,李嫣儿原该嫁给于闲止为妃,她与淮王妃亲厚一些也是——”

我忽然呆坐在轿辇上,话音嘎然止住。

“公主?”小三登在一旁唤了我一声,但我却没功夫应他。

早先听沈羽说远南王本来想让于闲止娶李嫣儿为妻时,我便觉得哪里不对,而今听了父皇一席话,前因后果总算可以联接连起来。

心底渐渐生出了一个模糊的,令我惶恐不已的念头,我曲指抓紧纱帘,听得自己哑声道:“小三登,去焕王府,立刻去焕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

要回个留言,真是要跟后台搏斗好久

最近写到关键剧情了,求码字之神赐予我稳定的更新!

有妹子问这个所谓的轻松文到底轻松在哪里,姑娘们相信我,不久之后又会轻松一下了=33=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