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卿是倾国色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2章 交锋


第52章 交锋

  初月, 早柳初发,两三枝窈窕的枝条儿被斜插银瓶之内,瓶中宛若盛着幽幽如水的玉光。

  殿内通透而敞亮, 日影穿过, 誊下窗棂斑驳的团窠对鹊纹。

  陈湛的箭伤本已好了大半, 没曾想才暖了几日,又一场寒气覆天盖地而来, 陈湛日理万机暗自伤神,箭伤又复发起来, 缠绵病榻十余日了。

  这些时日, 淮阳久攻不下, 是为心病, 五万兵力拿不下老弱占半的淮阳子弟兵, 确实让北伐之战中如鱼得水、大放异彩的陈湛头痛, 隔日又有消息传来, 子郢背敌开城,投效西绥,倾倒于女人石榴裙下,如今萧家大军涌入淮阳了。

  陈湛当即一挥手, 羹汤洒了满地,汤匙滚落摔成两瓣,皇后大惊, 忙扶他背, 陈湛坐起, 同幸荣道:“速、速传官海潮入宫!”

  “诺。”

  幸荣得令,疾步朝外退了去。

  在昔日北伐中,官海潮一马当先,数月之功连下四城,打得卞朝残部犹如豆腐渣,溃不成军,也是陈湛身边最得力、最信得过之人。

  皇后劝道:“陛下何苦为了一座城动这么大火气,区区淮阳而已,陛下若不步步紧逼,那贼人说不定也不会投效萧家。”

  动干戈是必然的,陈湛懒得与妇人争口舌之利,起初只是想恐吓子郢投降,但那少年心气太盛,坚守不出,无论朝廷人马与之发生怎样的摩擦,均不落下风。夏侯孝与林平伯之流平白看了场笑话,若是他拿不下淮阳,更要让那群隔岸观火之徒耻笑,以为他陈湛软弱可欺了。

  他拥有中原大半壁江山,是人人眼中钉肉中刺,如不拿出实力来,只教人以为是无牙老虎,日后都要骑到脖子上来。

  须臾时辰之后,官海潮一身官袍急匆匆从后殿而入,行了稽首礼节,恭祝陈湛万寿金安之后,陈湛省了虚礼,开门见山。

  “淮阳久攻不下,又有萧弋舟加持。朕寻遍朝野,无可亲可信之人可用,唯独官卿,朕可以指望。”

  陈湛用语之重,让官海潮也颇感匪夷所思,但细细一想,与萧弋舟正面交锋,是他多年来心愿,如今有五万兵力可用,对付淮阳两万人马,稍占上风,也不算枉。

  “臣依皇命,请陛下为臣降旨。”

  官海潮答应得爽快,陈湛立时眉眼舒展,卸下重担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官卿真乃朕之靠山,如此际前线大胜,一举夺下淮阳,朕亲笔御批,加官卿为一字并肩王。”

  陈湛说话太急,喘了好几口,伤口又隐隐扯着筋脉剧痛。

  官海潮皱眉道:“陛下这伤势……”

  陈湛道:“无大碍,休养多日,已不若先前剧痛。”

  官海潮心头犯疑,“臣只是愈发觉得,以萧弋舟之能,当日若真有心救驾,万不至于使陛下箭伤如此之重。”

  这恰是陈湛心头一个结,不肯教人戳破,如今被官海潮一语道破,心中想法被证实,往事的不堪撕裂于眼前,他不得不动了怒火。“如果真如此,当日萧泊来平昌,只为寻沅陵公主而来。官卿,你廉价卖于她的女奴,太子说丑恶不堪入目,朕本来心无怀疑,如今想来,那必定就是公主!”

  官海潮也早已猜到自己纵虎归山,不但放走了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公主,更放走了平生劲敌。

  当初真不该姑息养奸,让他于平昌城中盘桓多日,如今成了陈湛与官海潮心头一根肉刺,一想便扎得心肺剧痛滴血。

  官海潮取陈湛圣旨,调帐下心腹裨将,连夜亲赴淮阳。

  双方与乌桕渡口先交战一夜,官海潮大军稍占上风,但官海潮生性多疑,不肯乘胜追击,于是放走了萧弋舟的三千人马。

  是夜萧弋舟帐下灯火通明,武将肃容凝重,谋士沉凝不言,均在等世子示下,萧弋舟掐了掐手指,“官海潮狡猾,汉人善用计,此战不比打北漠容易。”

  子郢掀开帐帘阔步走入,一身铠甲的少年,在初为人夫之后,已多了几分稳重气概,“官海潮带着大部分兵力,扎营在乌桕渡口南面,但这时节河风大,此时回暖,明日夜里必定寒风呼啸,陈湛的人马大多是跟着他在江南打拼上来的,才至平昌一年,不熟悉北地气候,想必辎重不多,军备不全,捱到明日,必然撑不住要拔营北上。”

  知己知彼,萧弋舟按着剑鞘,沉声说道:“你与官海潮交过手?”

  “是,”子郢道,“落草之前,官海潮也曾落难,与我在两个贼窝里,不过他如今华袍加身,想必早已不记得我了。”

  子郢一身武艺,都是在贼窝里抗打抗揍,摸趴着学着防身练起来的,当年落在官海潮手里时,才十六岁,只是个毛头少年,抵不过官海潮拳头硬,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幸甚,当时陈湛招兵,官海潮急忙就南下跟着去了,扔下一寨子老弱妇孺,和一个蓄满仇恨的倔强少年。

  他走之后,子郢吞并了山寨,占山为王,平夕阳山草寇之乱,凭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一路打到今日。

  “其人如何?”东方先生问道。

  “其人,不堪一说。”子郢说起来,颇有嫌怨之色,“寨中妇孺,皆被欺凌轻薄,或被凌。辱致死,贪酒好色,生性狡诈如狐,擅揣度人心。倒有人说,跟了陈湛以后,官海潮的心性收敛了不少。”

  说是收敛,在叛军昔日攻入平昌都城时,官海潮带着人马搜罗皇宫遍寻公主,一副急于求色姿态甚是难看。

  东方先生沉吟道:“不如,子郢小将从此地领一千人手先回淮阳。”

  濮阳达愣住了,“军师,咱们本来就三千对三万,你……你这是何意!”

  东方先生摇着羽扇,微微含笑:“世子和子郢皆知,官海潮生性狡猾,好猜疑,咱们先摆一出伪空城计,官海潮定然不敢贸然北渡,待明晚河风一起,江南来的军士捱不住冷,必定怨气大生,官海潮此时一定会图谋北上。但此时将士越往北,心中越是摸不着底,待将人引入关口时,子郢将军从淮阳调来一万人马,正好对官大人夹道欢迎,予他一个惊喜。”

  濮阳达与周清对视一眼,醒悟之后,开始暗中发笑。

  子郢道:“怕事有万一,世子凶险难测,不如让我留下,世子去调兵。”

  东方先生充满人情味的目光对少年关照了又关照,“若世子不在军中,官海潮再多疑,恐不待明日立时拔军渡河攻上来了,这空城计便唱不出来了。还是子郢将军前去,新婚燕尔,丈夫岂能赴险,列坐各位逢年过节,可都是收过楚楚姑娘许多好处的。”

  众人纷纷避过脸去。

  子郢沉默良久,“也好。”

  敲定战略之后,子郢连夜里调兵回了淮阳。

  此次萧弋舟的三千人马渡河南下,其实也是为了引陈湛大军过乌桕渡,然而陈湛在两军对垒之际忽换主帅,调任一个心思叵测的官海潮来迎战,计划有变,战策便需要重新调整。

  次日风和日丽,全然看不出寒潮翻涌之状,何况今年柳月初,已反涌过一回,南方来的兵将恐怕料想不到这一点。

  东方先生夜观天象之后,一日稳坐帷幄,镇定自若。

  果不其然,一到了夜间,风忽然大涨,天气阴冷下来,阴云滚滚,遮天蔽月。

  乌桕渡口,长河两畔,随着川风卷起怒涛如连天之雪。

  一支冷箭贯穿大河寒雾,破空而出,尾羽带着一团赤火。

  大河南侧千帐灯火昼夜不休,官海潮坐于帅帐之中,犹觉肌寒,可想而知其余人,这一下十几名副将都连夜在外跑马,跑得汗出如浆,从马背下来,风一吹,血肉都仿佛冷透,他们一股脑涌入帅帐,与官海潮烤起火来。

  “主帅,帅帐里冷成这样,这战拖不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依照份例,我们身上寒衣有两重,可是将士们衣着单薄,我方才去环顾两圈,大家伙已经二十几个人共一条帐子了。”

  “天冷,如今才正月,再拖下去,我怕将士们支撑不住。”

  十几人跪在官海潮帐下请命。

  官海潮焉能不知,一时烦躁起来。

  “主帅,属下今日命斥候暗中渡河,打听到萧弋舟已经分兵一千往淮阳去了,想来是兵马不济,欲与咱们死磕,等他借兵回来,声势大涨,情况反于我们不利。”

  官海潮拧起了墨眉,“萧弋舟善用兵,善伐谋。说不定他跟前的东方愈与咱们唱了一出空城。看似独木难支,实则诱敌深入。”

  “可咱们有三万兵马。他萧泊纵是再天纵将才,以两千老弱能奈我何?”

  官海潮不说话。

  他沉默了少顷,似已有所松动。

  寒风呼啸,一股脑卷入,吹灭了官海潮案头的一盏明灯。

  帅帐里一时漆黑不见五指。

  立于军帐中心的帅帐尚且如此,将士们恐怕吃不得苦头。

  官海潮直起了身,手中的一条竹简按于木椟上。

  “拔营,连夜奇袭。”

  上万人马要渡河北上,是不可能瞒天过海的,等他们的扁舟、竹筏、舢板下了水,萧弋舟那边便得到了消息。北多陆路,况河道宽不过两里,因此陈湛的大军无法托运大船,只得采取笨法子。

  不少人都以为萧弋舟的两千人马埋伏在岸上,早已备好弓箭,不料剥开寒雾,天将黎明时,露出对岸蜿蜒的轮廓,偌大莽原上空无一人。

  这让官海潮吃了一惊,随即明白过来,果真是空城计!

  萧弋舟身边根本没有可用之人,奇袭不成,率千余人马突围,如今节节败退,只剩老弱伤病,无法疾行,遂滞留不去,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等着子郢回城搬救兵。

  想通这一点之后的官海潮信心倍涨,气焰嚣张地率军行进,挺入山中。

  *

  嬴妲在佛堂求了两支签,一支问战事,一支问姻缘。

  她拿起两支签,一手翻过一支,眼眸扫过去。

  一支是上上签,另一支,仍是上上签。

  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嬴夫人等了少顷,才从佛堂近来,嬴妲对着解签文看了许久,终于露出笑靥,“母亲。”

  嬴夫人接过来,神色有些惊异,随即笑道:“好,好孩子,手运真不错。”

  谁也不肯相信,一支竹签能改命,求个念想,图个安慰罢了,嬴妲双眸微微闪烁,赧然地从蒲团上起身,嬴夫人将她玉手携住,“人各有命,怨不得谁,但认准了呢,就撒手去做,不做不知道能成功。”

  “母亲也觉得,他能成么。”

  嬴夫人道:“我心思没那么大,皇权也好,荣耀也好,百年之后化作尘烟也散了。我求的,是我儿子能得偿所愿,此世无憾。沅陵,有一话我当着你的面不该说,却想说给你听,你父亲,并不是一个好皇帝,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对无德之人,兵卒亦可取而代之,更迭朝代多因此故。”她的指腹在嬴妲的手背上轻轻揉捏着,语调和煦。

  为人子女,不便评判父母,但嬴妲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当时也在想着,即便大皇兄日后励精图治,改革图强,可大厦将倾,早已是回天无力,不是他一个人能挽回什么的。不破不立,只有打碎了再重铸,这个朝廷才能让天下百姓看得到希望。

  “我不会阻止他的。”嬴妲眉眼黯然。

  她的皇兄,好像从生来便注定了一世的悲剧,不可能风光收场。可她没想到,最后竟是那般潦倒,尸骸无存。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