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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越往北上, 天气越冷, 虽不过相隔五六百里,金陵的风吹起来,似乎比临安还要寒凉一些。

  昨夜下了一场冻雨, 城里十分潮湿, 傍晚的时候,起了雾气,天色一黑,显得到处一片朦胧。

  别院里也是如此, 花园掩在薄雾中,有种别样的美。

  可凌瑧暂时没有心情去赏景,赵汐带着萱萱已在金陵逗留了三日, 他心中有些烦躁,这小子当是在游逛吗?这么悠哉!

  房中燃着地龙,自然不冷的,但他有些坐不住, 负手在房中踱步, 走了几个来回,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有人轻轻叩门,他立刻道:“进。”紧接着便看见了秋迟。

  秋迟立定后跟他禀报,“少主,安顺王世子今夜并无外出,一直留在驿馆。”

  这小子外不外出与他何干, 他有些不耐烦,直接问道:“萱萱呢?”

  秋迟低头道:“齐小姐也一直留在驿馆中,可以确定是平安无虞的。”

  这才是重点,他点了点头,她没事就好。只是实在疑惑的厉害,赵汐号称是带着皇太后的懿旨,一路急匆匆的来,现在把人接上了,为何不着急回去了?

  这几天天气都还不错,昨夜下的那场雨,也并不妨碍今日启程,可这赵汐就是待着不走,仿佛被浆糊黏住了一样。论说金陵也是他凌家的地界,赵汐不可能不知道,带着他的萱萱,在此处逗留什么呢?是在跟他挑衅吗?

  他暂时想不出答案,又不能揪着赵汐的领子去问,只好嘱咐秋迟,“密切盯着,一定要护好萱萱。”

  秋迟点头,便退了下去,余下他一个人苦思冥想了一阵,索性放弃,闭目运功调息起来。只要她平安就好,他得把功夫先练好,实在不行,哪天杀进安顺王府,把萱萱领出来算了。

  ~~

  凌瑧在琢磨赵汐打的什么算盘,而金陵驿馆里,安顺王的忠仆韦之贤同样在诧异自家世子的举动。

  天气还不错,路也挺好走,他就不明白了,世子为何要逗留着不走呢?

  头一天,去逛了城里有名的勾栏,他劝也劝不住,谁叫这主子就是风流的性子呢?第二天总算没去勾栏,却是去戏园子里听了一天的戏;而今日一整个白天,在金陵城里赏景,这一片湿冷,有什么景色可赏呢?可这位爷,硬是擦着天黑才回来。这不吃过晚饭,就时不时的去找那位来历不明的表妹聊会儿天……

  韦之贤在旁看的干着急,我的祖宗,你是不知道此处依然是凌家的地盘吗?

  为了避免明日他还要逗留,韦之贤再也忍不住了,终于来到赵汐跟前,准备谏言几句。

  “世子,卑职以为,眼下咱们好歹已经把人接了出来,未免夜长梦多,应该尽快赶路比较稳妥。”韦之贤低着头,苦口婆心的劝道。

  见到韦之贤,赵汐气就不打一处来,想当初若不是他在旁劝父王与姚家联姻,他还用娶那个姚雨薇做老婆吗?没想到自己这么玉树临风温柔多情的贵公子,居然娶了那么一个相貌平平又毫无情趣可言的女子,而且还要绑在一起一辈子,每想起来一次,安顺王世子就郁闷一次!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才不过三天的功夫,这韦之贤又在旁边看不过眼了,若不是怕这个姓韦的回去跟父王告状,他可真想拿出鞭子来抽这个老东西一顿!

  但现在没有由头,不好乱发脾气,也怕吓到旁边单纯漂亮的小表妹,赵汐只好点头应道,“韦卿言之有理,本公子是担心表妹长途赶路,身体会有所不适,所以才在金陵休息几天……既然如此,那明儿就继续赶路吧!”

  韦之贤忙说好,弓着身子退下了,赵汐咬牙切齿的看了会儿他的背影,等人走远,想了想,又一次去到了齐萱的房里。

  这个时辰,表妹应该还没睡,其实若是睡了就更好,说不定还能瞄见美人慵懒的睡姿……

  赵汐脑中勾勒出一副美人香肩半露的香艳图,悠哉来到门外,敲了敲门。

  出乎意料的,门很快打开后,却瞧见齐萱正衣着整齐的在伏案写字。

  他一愣,“表妹在写什么?”

  该不会是给姓凌的写什么情信吧?

  见他过来,齐萱忙立起来,笑着解释说,“我近来有睡前练字的习惯,表哥也晓得的,我在乡下呆了那么久,没有再上学,从前的学业都荒废了,只能现在补补。我的字写的不好,表哥千万别笑话我啊。”

  听她这样说,赵汐忙凑过去瞧,见她果真在练字,旁边还有几张已经写好了的。他点头赞道:“表妹这样用功,真是令我汗颜。”

  齐萱做不好意思状,“表哥不要再取笑我了……”说着又问他,“表哥这么晚还没睡吗?现在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赵汐轻咳一声,脸上泛出温和的笑来,言归正题,“今日出去的时候发现了一样好东西,特意带回来送给表妹。”说着从怀中取出个盒子递给她。

  心里虽是不愿意,但还是得维持表面和谐的关系,齐萱只好接过来,装作好奇问道:“是什么啊?”

  盒子似乎是檀木的,散着一股香气,齐萱边说边打开,发现里面是根赤金簪子,簪头上有颗硕大的紫色珍珠,在灯光下莹莹泛着光。

  东西倒真是好东西,可他突然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齐萱做惊艳状,“好漂亮的簪子……可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又把盒子递给了他。

  赵汐有点意外,这可是能叫女人人见人爱的东西,她一个小姑娘,居然这么有定力?

  莫不是凌瑧有比这个更好的东西,叫她开了眼界,不稀罕了?

  他笑意不减:“这么多年没见了,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先前见你的时候,也没带见面礼,这个,就权当我补上了,好歹是兄长的一片心,表妹若是拒了,我可太没面子了。”说着又给她推了过去。

  齐萱还是不收,“表哥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东西实在太贵重,我不能要的……”

  赵汐不死心,还兀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叹道,“今天一看到这个,就觉得适合表妹,这才买了下来,表妹看不上,难道说是有比这更好的宝贝……”

  看这幅架势,倘若不收,他似乎就不打算走了,齐萱想了想,只好先接下来,笑道:“那真是谢谢表哥了,我虽然没了爹娘,但还有表哥和姑母这么疼我,可真幸福啊!”

  语罢做随意一问的样子,“表哥给表嫂带礼物了吗?你们新婚燕尔,表哥可不能忽略啊!”

  赵汐一愣,这小丫头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犯得着给姚雨薇带礼物吗?那个女人满腹大道理,才进门几天就想着管他,一开口比韦之贤还烦人……

  为了不破坏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他还是违心点头道:“当然有,多谢表妹提醒,我已经给她备好了。”

  齐萱点头赞他,“表哥真是位好夫君,等回去,相信表嫂一定会很开心的……对了,总让表嫂独守空房也不好,我们是不是该快些赶路啊?”

  赵汐嗯了一声,“我来也正是为告诉表妹这件事,咱们明天要继续走了,往前更加天寒地冻,表妹记得多穿几件衣裳,千万不要着凉。”

  齐萱说好,一脸天真无邪的感谢他,赵汐再寒暄几句,告辞出来了。

  只是心中还是不甚舒服,这小丫头,一口一个表嫂叫的这么亲热,是故意刺激他的吗?在乡下养了这么多年,按说应是见识短浅,怎么会这么难上钩呢?

  他叹口气,先回了房。

  算了,从长计议吧!

  赵汐走后,清鹤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确定他是真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才跟齐萱点头说,“小姐放心,已经走了。”

  齐萱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檀木盒扔在桌上,蹙眉想事情。

  难道果真如凌瑧所说,这个赵要对她图谋不轨?每天都来找她说话,还要带她出去游逛,幸亏她拒绝了。可眼看还有多半的路,如果每天都这样,岂不是烦死了!

  清鹤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安慰她说,“小姐不用这么烦恼,奴婢时刻在旁陪着您,他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齐萱只好点头。现在在路上,料想他也不能太过分,等回了齐州,那王府里还有他的新婚老婆,他也总不能太任意妄为的。

  只是想到齐州,她心里忽然有些酸涩,一别六年了,她的故乡会是什么样子?

  ~~

  归功于韦之贤不断苦口婆心的谏言催促,原打算悠哉行路的赵汐没有拖沓的太过分,二十来天过后,一行人终于进了江北的地界。齐州,近在眼前了。

  赵汐说的没错,越往北上越是地冻天寒,而那记忆深处故乡的气味,却在冷冽的寒风中扑面而来。

  天晴的甚好,湛蓝的天空与透亮的阳光,是记忆中的冬日惯常的模样,屋檐与道路两旁,尚有未化完的雪堆,身穿厚棉衣的行人们,纷纷揣着手走。

  街上很热闹,有各种吆喝声,齐萱小心翼翼的撩开车帘,恰巧看见了路边有个冰糖葫芦摊,再往后面看,又看到一座牌坊。

  心里猛然一下,像针扎一样疼,她放下车帘,蹙眉不说话。

  清鹤察言观色,立刻上来问她,“姑娘不舒服了吗?”

  她摇摇头,小声跟清鹤说,“快到我家了……”

  她还记得,转过那座牌坊,再经过两个街道,就是齐府,只是不知道,在她们离开后,那座宅院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杂草丛生,一片断壁颓垣?

  还有,爹娘的坟茔……又会在哪儿呢?

  清鹤年长一些,联想下她的身世,能体谅她此时的感受,话不能多说,只好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她沉默一会儿,又说,“我没关系,只是待会儿他们若是问起我……就说我一直在睡。”

  这么敏感的地方,他们说不准还要试探她。

  清鹤点头应下来,又拿来条毯子披在她身上,刚才握她的手,发觉冰冰凉凉的。

  她轻声道了声谢,闭上眼,假装入了眠。

  而马车外头,果然,在路过一处很大的府邸时,赵汐与韦之贤都不约而同看了看她的方向,而她,却连睁眼都不敢。

  齐萱闭着眼,一个人沉浸在旧时的回忆里头,心间不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因为她知道,再往前走一阵,就要到安顺王府了,从前两家就离的不远。

  而一旦到了那个地方,她就更需打起精神来。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稍有不慎,说不定会引来大祸。

  果然,过了才两刻钟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赵汐在车外头唤她,“萱萱,咱们到了,先下车吧。”

  她故意等了一下,在心间沉了沉气,终于迈下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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