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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结局(下)


  第144章 结局(下)


  沐沉音步子很大, 追出了月洞门,很快就追上关如眉。

  “眉眉!”

  沐沉音身边的大内总管连忙屏退随从,紫苏也退开, 只留帝后二人在那里说话。

  “眉眉,你慢些, 当心动了胎气。”

  关如眉覆盖着愁容的脸孔,宛如凋零的花瓣般了无生趣。她给沐沉音福了福身, “打搅到皇上和舍妹对话,是臣妾的不是。”

  沐沉音哪能听不出她语调里的幽怨, 更别提她一口一个“皇上”“臣妾”的。早在他登基的前一天,沐沉音就告诉关如眉,两人间不要讲那些帝后的虚礼,依旧和在王府时一样互相称呼名字。眼下关如眉这个样子, 定是生气的, 沐沉音不免自责。

  “如眉,你别生气, 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关如眉低着头道:“皇上说就是, 臣妾全都照做。”

  “如眉,我问你,如佩有心上人这事, 你知不知道?”

  关如眉微怔,回道:“臣妾自出嫁后,见如佩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在这深宫里更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她自嘲的笑了笑, 哀哀望进沐沉音的眼眸,“皇上光风霁月,形貌品德才学皆是极好,如佩倾慕皇上也是正常的。她毕竟是臣妾的妹妹,要是她往后进宫了,臣妾恳请皇上至少给她一个四妃的位置,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唯一能替她争取的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沐沉音有些无奈,同时也不禁在心中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关如眉用得心还不够,才导致没能及时疏导她的情绪,害她积怨。

  是了,他近来在朝政上忙的焦头烂额,的确没有周全的考虑她。

  沐沉音的心渐渐软了下去,他道:“其实你能为如佩做的并不是这件事,如佩方才来找我,就是为着不想进宫这事。她心悦周小将军,想求我给她赐婚,以此断了你母亲的念头。”

  关如眉讶异了,一时愣神的望着沐沉音。

  沐沉音笑着拉过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阿素不是总来探望你吗?等你见了阿素,就请她回去了与秦少夫人一道,向周横铭探个口风。要真是郎情妾意,我当然要成人之美。”

  原来竟是这样,是自己误会沉音了。关如眉刚觉得心里落定下来,又想到这些日子前朝对于广纳妃嫔的建议以及肖太后时不时的开导,心中又郁郁起来。

  关如眉的一颦一簇都落在了沐沉音眼里,他叹了口气,说道:“这段时间是我疏忽了你,是我不好。”

  “皇上哪有什么不好的,是臣妾无理取闹了。左右臣妾如今怀着身孕,也无法伺候皇上,也该迎几个姐妹入后宫了。”

  沐沉音闻言更是自责,他这段时间光是把大臣们关于扩充后宫的建议都压下来了,想着这样关如眉能安心养胎,却是忽略了环境对她的压力以及她对未来的恐慌。

  她本就清高敏感,如今孕中又多思,哪怕是有人善意的宽慰她,怕也会引得她忧虑不安。

  沐沉音叹口气,道:“想我从前信誓旦旦说要好好宠着你,却是做了个如此不称职的丈夫。”

  “沉音……”关如眉更难过了,她没有责怪沐沉音的意思。

  沐沉音握紧她的手,柔声道:“眉眉,你听我说。在北疆的时候,我告诉过你,我只想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走下去。君子一言九鼎,不论我处在什么样的高位,都不会辜负你。君无戏言,眉眉,你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事情解决好不好?”

  “可是……”

  “你从前为我承受的创伤和痛苦,我如何能辜负?我若辜负,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关如眉顿了顿,表情苍白了几分,“沉音,我不想挟恩图报。你不用因为彭美人那件事就……”

  沐沉音无奈的打断关如眉的话:“你原还是个钻牛角尖的,真教人没办法。眉眉,你没有挟恩图报,都是我自愿的。滴水之恩本来就该涌泉相报,何况,”他抱紧了关如眉,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何况你是我心里的人,我想给你最好的,也无法看你伤心。”

  “沉音……”关如眉只觉得心肝一砰,愣在了当场。她被沐沉音紧紧抱着,他的一只手缓抚过她微隆的小腹,十分的温柔耐心。

  “眉眉,给我个机会,我证明给你看,你相信我。”

  三天后,秦素鸢和周芊羽从周横铭那里探到消息,原来周横铭和关如佩还算是有些交情,虽不能说很熟,但周横铭却坦言被关如佩吸引了,只是怕人家心里没他,才不敢贸然唐突。

  秦素鸢将消息递给关如眉,关如眉告诉了沐沉音。当天赐婚的圣旨就下到两府,关如佩躲在房里美滋滋的,万氏的心思也只能作罢。

  接着早朝时候,又有人提了充实后宫的事。

  沐沉音和颜悦色道:“爱卿所言极是,此事的确应当提上日程了。朕的皇后是才貌双全的佳人,那么入宫的嫔妃也不能太逊色。众位爱卿说是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透沐沉音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但当然要乖乖附议。

  沐沉音继而道:“既然诸位爱卿意见一致,那朕就设置两个条件,凡是能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女子,方可记下名录,择定位分入宫。”

  “第一,皇后曾当众舞过《洛神赋》,舞技和舞姿都深得朕心。技艺不亚于皇后的女子,方可入宫。”

  不少人露出晦涩难辨的神色,说实话,这个门槛相当高,不过努力一下也不是不能跨越。有几个自家女儿舞技不错的大臣,暗自高兴。

  “第二,有件事诸位爱卿定然有所耳闻。先帝的彭美人被厉王派人谋害,却不巧被朕的皇后撞见,皇后因此进了暴室,受了番非人的折磨。”沐沉音叹了口气,说道,“不瞒诸位,其实当时厉王设计的是朕,若非皇后挺身而出替朕承担了嫌疑,那么或许今天坐在龙椅上的人就不是朕了。”

  竟有这事!不少大臣都惊住了。其实这事大家多少也听过,只是听的不全,不是很信。没想到关皇后当初真的是为了保护陛下才受那些磋磨,怪不得那之后没几天陛下就娶了皇后。

  一片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下来,沐沉音的话音也就回荡在整个仪元殿,掷地有声。

  “身为后宫嫔妃,自然该和皇后一般性情坚忍、品格贵重。所以朕的第二个条件就是,若是哪位女子能够进暴室忍上一天一夜的酷刑,将皇后当初所受得刑罚都受一遍,再活着出来的,朕定然奉作珍宝,宠冠六宫。”

  这下许多人的表情就相当好看了。这两个条件,第一个还好说,至于第二个……谁会让自家女儿去挑战暴室的刑罚?陛下这分明是打算空置六宫了。

  有人想谏言,但沐沉音却又道:“君无戏言,朕对先帝起誓,定当说话算话,以身作则。”

  众臣再无可说。

  于是那一日的事情传遍了后宫,又因着张慎思下朝后给凉玉讲述了全过程,事情被凉玉传遍了贵妇圈。

  肖太后见儿子执意如此,也不说什么了,只笑着对关如眉说:“看我生的这两个儿子,也不知道像谁,都是这么一心一意的。你也不用再有什么压力了,好好养胎,母后还盼着你多生几个金孙儿呢。”

  关如眉含羞带涩的应下了,再见到沐沉音时,感动的落下泪水,扑进沐沉音怀里,被他抱去了凤殿,红袖添香,亲昵了整整一下午。

  数个月后,阮青釉给秦素鸢飞鸽传书,道生了个胖小子。因要坐月子,阮青釉和千蛇郎君都在夜合谷。雪莲谷那边有弟子来找千蛇郎君,说他身为谷主怎么成天不回家,委实闹了出有趣的。

  待周芊羽临盆的时候,恰值秋后,正是重犯问斩的时间。

  沐沉音此次登基并没有大赦天下,是以许多参与了厉王宫变的重犯,被押往刑场处斩。

  王瀚就是其一。

  秦素鸢想去看着王瀚死,沐浅烟怕她动了胎气,不让她去。

  争执了半天,沐浅烟没拗过秦素鸢,只好陪着她去了。没想到同来的还有张慎思和凉玉,以及应长安这个专门为了照料两位孕妇而尾随过来的医者。

  再看见王瀚,秦素鸢冷冷淡淡注视他,脑海中迅速掠过从前的种种。

  那些因王瀚而给她造成的恐慌日子,早已经远去了,但王瀚造的孽必须要偿,边关那些被他害死的六万将士,他们的英灵都在等着王瀚用死亡来祭奠。

  秦素鸢没有理会王瀚那哭天抢地的老母和两个姐姐,她们纵然可怜,又有什么办法?

  凉玉却义愤填膺的多,恨恨骂道:“哭什么这么凄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们要是能教好王瀚什么是人品,也不至于今天落到这个地步!可怜之人总有可恨之处!”

  “凉玉,别说的这么刻薄。”张慎思温声劝道。

  凉玉嘟嘟嘴,给相公一个面子。

  只是这一刻,几人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另一个人——卫焦。

  所有厉王党羽都伏法了,唯有卫焦,孑然一身的来,形单影只的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素鸢不禁望向远方的碧海青天,那边有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

  卫焦这个人,也许她会慢慢的不再想起来。但她永远不会忘记是卫焦害沐浅烟受了十几年的苦,也因此造就了她和沐浅烟的姻缘。

  ***

  周国境内。

  卫焦穿着朴素的衣物,像是一个平凡的旅人,风尘仆仆的踏进周国的土地。

  他离开了陈国,来到周国,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在陈国掀起的动乱惊动了阴阳圣宗的宗主。他知道,阴阳圣宗的人不会放过他,不如他主动去见他们。

  行走在一片绿油油的野地里,卫焦看见了面前走来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男子。

  他的衣物用的是上好的面料,水墨似的黑,黑的淋漓彻骨,却在衣摆上洒开一只只墨色的蝶。

  这是个俊逸疏狂的男子,或许比卫焦年纪还小些,身上还有轻狂游戏的气质。但卫焦却向他跪了下来,叩首道:“灵君。”

  阴阳圣宗的长老被称之为“灵君”,一共有九位。而这一位,是卫焦的上司,也是宗主派来押他回去的。

  灵君道:“你私自与阴阳圣宗断了联络,潜伏在陈国,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知道下场吗?要终身监.禁在总坛的。”

  “我知道。”

  “你可以选择逃亡啊,我们也未必能逮住你。”

  “不,我不想逃。”

  “哦?”灵君玩味的打量着卫焦,“你倒有意思,起来说话。”

  卫焦站起身来,说道:“我这一路走来,见到大陈战后的萧条景象。一片片废墟,一个个无助的即将死去的人。表弟说的没错,我的确给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父亲在九泉之下,大概会以我为耻吧。”

  “所以呢,你这是打算跟我回去的意思了?”

  卫焦摇摇头,说道:“回去了也是终身监.禁,那样与死又有何异?我苟且偷生了许多日子了,能在大陈闹上那一场,也算没白活。”

  灵君幽幽道:“你这人很是矛盾。”

  “或许是吧。”卫焦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一沓书信,递给灵君,“有一件事,想托付给灵君,希望灵君能够替我做到。”

  “你说吧。”

  “我有个表弟,他叫张慎思,是陈国的丞相。他很挂心我,我也很挂心他,但我不想再见到他。希望灵君能够代替我与他通信,让他以为我好好的在列国游历。灵君能答应我吗?”

  灵君幽幽凝视卫焦,沉默半晌,说道:“好吧。”

  “多谢灵君。”卫焦朝着灵君连磕了三个头,笑着喃喃,“父亲,希望您见到我后不要打我打的太狠,我这就来见您和母亲了。”

  灵君默默的看着卫焦,看着这个矛盾的人,在他的面前轰然倒地。

  他真的很矛盾,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后,竟然还要找到阴阳圣宗的人面前自杀,临死前还不忘自己的表弟,让人给他善后。

  灵君看着自己手中卫焦给的一沓信纸,无奈长叹:“真令人唏嘘……”

  一个月后,张慎思收到了一封信,信的署名是卫焦。

  卫焦在信里说,他正在周国游历,说周国皇后推广的一种调酒方子十分出彩,那酒极为好喝,他已经找人给张慎思运了几坛过来,不日就会送到。

  张慎思看完了信,凉玉也凑过来看。

  凉玉看的津津有味的,并没有注意到张慎思眸底一闪而逝的悲恸……

  那几坛周国的好酒到货后,张慎思给镇国公府、宁王府、皇宫各送去一坛。

  张慎思和沐浅烟、秦屹在姹紫嫣红馆里喝酒,沐浅烟拍着秦屹,祝贺他喜得贵子。

  周芊羽给秦屹生了个儿子,秦屹这段时间天天都红光满面。

  “别光顾着恭喜我,你们也快了,没几个月了。”秦屹回过去恭喜沐浅烟和张慎思,算起来秦素鸢肚子已经很大,凉玉的肚子也有显怀的迹象。

  临近年关那会儿,正是京城最喜庆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辞旧迎新,皇宫里也传来喜讯。

  关皇后诞下小皇子,母子平安。圣上大喜,当天就册了小皇子为太子。

  关如眉生产的这天,关如佩和关跃都在凤殿外陪着。产婆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沐沉音不顾规矩,陪在床头,不断指挥应长安给关如眉配各种方子,倒让太医们全都晾在外头插不上手。

  太医们只好陪肖太后说话,心想着有个医术比他们高多了的皇帝,他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混了。

  秦素鸢的预产期比关如眉迟了三个多月,秦素鸢身体好,足月生产,不过仍是把沐浅烟紧张的不行,早早将应长安拘在宁王府待命。

  秦素鸢生的很顺利,是个小世子。

  宁王府上下一片欢腾,杨刃带着新婚妻子在府门口放鞭炮,朝围观而来的百姓们撒钱。

  接着应长安就去了相府,等着凉玉临盆。

  凉玉打趣他说:“我们几个妇人加一起都没你辛苦。”

  “小事小事,反正哥也没事干。等你们都生完了,哥准备去西蜀国玩玩,有几个朋友在那边三缺一等着哥呢。”

  “好啊!记得有什么特产,找镖局的给我们送来!”

  “没问题!”应长安爽快的应下。

  凉玉和秦素鸢一样都是身子骨极好的,生产不费力,很平安的生下一个男孩。

  秦素鸢抱着儿子守在外头,听说又是男孩,对沐浅烟笑道:“我和如眉姐姐、芊羽都指望凉玉给孩子们生个小妹妹呢,这下希望落空了。”

  沐浅烟道:“瞧你们几个,指望人家的肚子,怎么不指望自己的?素鸢喜欢女孩,尽管和本王说,本王一定配合你生一个。”

  秦素鸢嗔笑:“你正经点,这些话等回府了再说。”说着就把儿子送到沐浅烟手里,“抱好了,我进去看看凉玉。”

  这年开春后,秦素鸢终于腾出时间,遵守和周芊羽的约定,跟周芊羽去秦家军里搭擂台比武。

  秦素鸢如今不再使用七杀剑,实力不如从前,但依旧十分厉害。她和周芊羽两个打得如火如荼,精彩纷呈,看得秦家军将士们不断喝彩。

  最后周芊羽输了,秦素鸢不慎斩断了周芊羽的鞭子。

  周芊羽悲痛万分,说她这鞭子是极昂贵的材料做的,怕秦素鸢赔不起。

  沐浅烟相当无所谓的挥挥手,说道:“这点钱在本王眼里,也就是个塞牙缝的,本王十倍赔你。”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秦素鸢无语。

  三个月后,熙郡王府和康平郡王府忽然订了亲,定的是关跃和沐瑛。

  秦素鸢想起,去年王瀚大婚那日,沐瑛差点被王瀚夺走清白,是关跃救下沐瑛的。似乎从那时候起,两人交集就多了起来,沐瑛本性也有些野、闲不住,被关跃拐到赌坊后,竟然还挺喜欢看他们斗鸡耍蟋蟀的。熙郡王一开始很无奈,也不想让沐瑛当别人的继室,后来见关跃为人耿直敦厚、最是护短,只好把孙女嫁过去了。圣上的堂妹和皇后的哥哥结亲,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日子在岁月静好中度过,沐沉音在位的第五年,战后的大陈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并且有蒸蒸日上的迹象。

  朝堂局势稳定,一切稳步前进,贸易顺畅,河清海晏。

  沐沉音在位的第六年,张慎思辞官,带着妻儿回到夜合谷,与阮青釉行了谷主交接之礼,坐镇夜合谷。

  沐浅烟也陪着秦素鸢离开京城,带着孩子游山玩水,满足秦素鸢年少时仗剑江湖的愿望。

  沐沉音在位的第十年,大陈国力如日中天,盛世太平。百姓们言及沐沉音,都说是位体恤民情、有德有才的好皇帝。而最让人称道和艳羡的,是沐沉音对妻子的独宠。十年来六宫一如既往的空置,皇后也已经诞下三子一女。也有百姓说,前些日子微服出巡的宁王殿下和宁王妃来他们县了,虽然两人布衣打扮,但那气质绝对是皇室贵胄。那男子郎艳独绝、妩媚倾城,多半是宁王殿下。宁王和王妃的一子一女,都长得极好,尤其是那女儿,真真是风流媚骨,乍一看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

  这话传到了沐浅烟的耳朵里,他得意洋洋道:“本王的女儿,自然是谁也配不上!”

  秦素鸢幽幽道:“你想让她孤老终生吗?”

  “素鸢,瞧你这话说的。有本王在,可以给她绑一个好相公嘛,怕什么。”沐浅烟吟然笑道,“她还小呢,别吓着她。”

  秦素鸢没理他。

  两人的下一站,是夜合谷。秦素鸢已经有好几年没见到张慎思和凉玉了,有些想念,便打算去夜合谷住上一阵子,回味年幼时那段明净美好的光景。

  “慎思!我收到长姐飞鸽传书了,他们要来夜合谷小住!大概有个五天左右就能到!”

  夜合谷里,凉玉收到了秦素鸢的书信,很是高兴,忙不迭去告诉张慎思。

  张慎思正在桌案前坐着,整理这十年来卫焦寄给他的信。

  凉玉进屋的时候,瞧见桌子上摆满了信,有的信纸已经发黄,有的还雪白崭新。凉玉随手拿起几张信纸看了看,忽然顿住,疑道:“这信……怎么……”

  她又拿起了十年前的一封信,接着是九年前的、八年前的,直到今年的。

  每一封信,都是一模一样的字迹,十年下来,分毫未变。

  一个人的字迹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的,即使是微小的变化也有迹可循,那这些信怎么都……

  “你发现了?”张慎思温声问她。

  凉玉点点头,疑虑道:“慎思,这到底是……”

  “和我通信的人,不是表哥,是另有其人。我不知道是谁,只知道他在替表哥和我通信。”

  凉玉惊住了,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收到第一封书信开始。”张慎思将最早的一封书信拿出来,指了指上面的字迹,“这的确是表哥的字迹,模仿得没有破绽。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书写习惯。表哥写字时,每逢墨迹蘸得太过饱满,落字后都要点上一个点。这封书信虽然也有几处点,但却没有点在墨迹深厚的字迹后方。所以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不是表哥写的信。”

  “那卫焦人去哪里了?”

  “表哥他……大概在十年前就死了。阴阳圣宗有他们的规矩,表哥在大陈制造动乱,阴阳圣宗定会追究他。他大约觉得了无生趣,又真的生了悔意,才会自裁吧。”

  凉玉心中嗖嗖的灌进凉风,不能置信道:“卫焦是自裁的?”

  “我想是。”张慎思有些难过的笑了笑,“还记得收到这第一封信时,从周国随之而来的几坛美酒吗?想必表哥托付的人,来自周国皇城。那人也算尽心,将这个骗局维持到如今。”

  凉玉心疼的望着张慎思,问道:“你为什么不揭穿他?还若无其事的和他通信这么多年?”

  “因为这是表哥想看到的。”张慎思淡淡一笑,望向窗外的绿意盎然,“他不想我因得知他的死讯而伤心,便布下这个骗局。我愿意将这个骗局维持下去,只因这是他想看到的。”他说着,拉过凉玉的手,缓缓抚过,柔声笑道,“没什么,这是表哥自己的选择。我有你,有孩子们,还有几个好徒儿,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幸福。凉玉,我们准备准备吧,师姐要过来,谷里得添些用品物件了。”

  “好,那我这就去办。”凉玉笑了笑。

  谁想话音刚落下,屋外就传来秦素鸢熟悉的笑声。

  “抱歉,我们早来了五天。有什么要准备的,不如我和凉玉一同准备吧!”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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