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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簪花宴3


第53章 簪花宴3

  端坐于上首的太后, 亦是狠狠吃了一惊,虽然她之前见过楚寻俩次, 但那两次楚寻都很有分寸,低眉顺目,甚至还有点畏畏缩缩。再美的美人一旦气质萎靡, 都只剩流于表面的美,也就不显得夺目了。

  其实楚寻这长相, 高鼻深目,不是大晋人常见的柔和温婉之美, 她的美丽很张扬锋利,当她气焰嚣张跋扈时, 整个人都仿若发了光, 任谁都无法忽略她。

  就像此时,她身穿细君华服,唇红肤白, 一路昂首挺胸,快活的走过来。若是换做其他人作出这番神色,只会让人觉得轻浮, 偏她只会让人不自觉的沉迷在她的艳光之下。

  皇后亦暗暗攥紧了拳头, 她忽然有些后悔今日设得这一计了。

  原本她只不过想恶心一下太后和辅亲王妃, 拿楚寻姑嫂俩个当枪使, 顺便替贤妃出口气,换她个人情。可没想过会被人夺了自己的风头。

  此次参加簪花宴,各家的娇花姹紫嫣红, 但那些都不一样,毕竟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皇后再无聊也不会跟小姑娘们争奇斗艳。她只会在贵妇们中间找平衡感。而楚寻早就为人妇,是臣妇。在皇后看来,和她就是一个层次上的了。被她的艳光盖下去,皇后想心平气和都难。而这之前,她一直暗中比较的是辅亲王妃。

  太后偏疼大儿媳,薛皇后虽贵为国母,可总觉得被大嫂压了一头,心里暗暗跟她比较了一辈子。待字闺中时,徐府大小姐,娴静温柔,才名远播。她薛家大小姐生生就被她压了一头。后来嫁人,当时炙手可热的大皇子就选了徐大小姐做妻,而她只能嫁给耳根子软的令人发指的二皇子。本来争储,薛大小姐是一点不抱希望的。却不知为何,异变突生,原本父慈子孝的圣祖大帝和大皇子反目,大皇子一直到大帝闭眼,都不肯继承皇位。二皇子捡漏,登基为帝。原本薛大小姐可是狠狠得意过一把的,如今也是,人前人后,无不畅快得意。大嫂见了她还得行君臣礼!

  但,这又怎样?她那个皇帝丈夫又不知哪根筋不通了,一直琢磨着要将皇位还给大哥!

  薛皇后当然不能忍,甚至还狠心做出了要是皇上真敢如此,她就逼他退位,让太子继位的打算。

  可当她试探性的将皇上的打算告诉太子后,叫她差点吐血身亡的是,她那个傻儿子靳珩竟然满心欢喜的说:“好啊!堂哥肯定比我会当皇帝!让他当好了!”

  皇后不死心的想抢救一把,“自古成王败寇,你是太子,要是你不当皇帝,迟早会被杀掉!”

  靳珩眨巴着迷茫的眼睛,问,“为什么呀?我只要当个闲散王爷就好了,我又不要官职,不要兵权,我只要开开心心的过我的日子就好了。堂兄为什么要杀我?”

  皇后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与她眉目有五分相似的少年竟然流着他们薛家的血!

  他们薛家人可都是个个精于阴谋算计的!她已经有一个大傻儿子了,为什么连小儿子也是个傻的!

  哦,也难怪了,这天真的傻样,十成十的遗传了他的父亲!!

  当今圣上就是无条件的信任他的兄长,辅亲王权势滔天,大晋国六成以上的兵力都被他握在手里。要不是皇后擅于吹枕头风,薛丞相又兢兢业业的搞小动作,从他手里分了些兵权下来,恐怕这整个大晋都要被他捏在掌心的。都这样了,要搁一般的皇帝,怎么着也会生出“功高盖主,夜不能寐”的心思。偏皇上不!他每天都活在一种“被兄长保护着很安心,我兄长天下第一”的奇妙氛围里。

  薛皇后老公不如辅亲王妃,儿子也不如她的。

  唯一叫她心内暗爽的是,辅亲王妃的女儿是个面有胎记的丑八怪。

  可偏偏薛皇后没有女儿!

  所以,这么些年,薛皇后朝堂后宫阴谋算计完了,总还会分些心神给大嫂找点不痛快。

  譬如,明明知道今年簪花宴的主旨就是为晋王选妃,各家的小姐们可都卯足了劲,无不想在簪花大比中拔得头筹引得晋王注意。偏她故意将楚寻引来,人家都爱锦上添花,独她要给这段锦绣摁一点老鼠屎!(你这么形容楚寻,她答应了吗?摔!)

  薛皇后恨不得楚寻见到靳燕霆失控,闹出点乱子,她好看笑话呢!

  不过,现在看来,笑话尚未看成,她先把自己气成内伤了。

  上首的几位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太后随意问了几句,就将楚寻打发到拐角处了。

  上午来的时候还是大太阳,现在天气转阴,凉风习习,天公作美,还真适合少年男女情情爱爱,你侬我侬。

  簪花宴设在皇宫西南方的皇家园林,大片的绿油油草地,应季的花儿摆放的错落有致。

  这一日,男男女女们都没什么忌讳,玩在一处。为了方便贵女和贵公子们展示自己,各处都有专人设了擂台。譬如,比琴棋书画的,比马术弓箭的甚至还有武艺打擂的。

  所谓簪花,则是贵女们来之前都准备一方绢帕绣上自己的名字簪成一朵花,若是对哪位公子有好感,则托看管擂台的中间人将绢花转赠那位公子。

  公子若是有意,便会接了那绢花。以绢花为信物,到了夜里,坐小船游落月湖。

  游到半夜,彼此也算熟悉了,若是彼此有意,那分开后,双方家长就可以开开心心的交换名帖,准备婚事了。

  相对贵女们为了顾全脸面拐了一道弯儿,公子们则干脆多了,直接摘了鲜花,当面相赠,女孩子若是有意,就接了,回赠绢花。若是无意,为了不拂了公子的面子,也会将花接了,但也仅仅是接了而已。

  今晚落月湖也会非常好看,湖岸挂满了灯笼,到了夜里,湖岸星星点点,连成一条线,宛若星辰落玉湖。

  湖岸边也停了大大小小的船只,供相看中的男女登船夜聊。

  楚寻由衷觉得这簪花宴真挺不错的,至少男女婚嫁前还彼此接触过,总比那些掀开盖头才知道自己嫁娶了什么样的人要人性千百倍。

  而灼华厅的贵妇们,则是为了不叫未婚男女们尴尬,特意避开了他们。这群妇人们虽然面上品着茶闲话家常,可外头的事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着呢。

  一会便跑来一个太监报喜,“某某家小姐舞技超群,获得满堂彩,打擂成功,成为新的擂主!”

  “某某家小姐作了一首《归思》,文采绝佳,暂居诗文社榜眼。

  “某某家少爷剑术比拼拔得头筹。”

  诸如此类,每隔一炷香时间更新一次,若是名次出现变动,便过来通报一声。四周继而响起一声声的道喜之声。那些孩子争气的无不面露喜色,家长长辈的骄傲之色掩都掩不住。

  贵妇们虽然嘴上说着家长里短的话,实则无不暗中较劲,又留意着别人家出色的儿子女儿,要是自己实在满意,便会悄悄托心腹婢女出去找到自家少爷或小姐暗中交代几句,别错过了好姻缘。

  楚寻无聊的待了片刻,忽然转头,说:“郁黛,你也出去打个擂吧?”

  郁黛眼观鼻鼻观心,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壁画,闻言微微睁大了眼。

  楚寻问,“你看人家的小孩儿多出息,当老母亲的脸上多有光,你也去给我争个脸。”

  可这种脸能争吗?郁黛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嫂子且忍忍,熬过这段时间,放了我们出去就好了。”

  “郁黛。”

  “别惹事。”

  “郁黛,”皇后突然开了腔,笑得那叫一个意义深远,“你一个小姑娘待在这多无趣啊,出去找小姐妹一起耍耍吧。”

  “是,”郁黛不敢违逆,恭顺起身。

  太后的目光若有似无的飘过皇后最后落在郁黛身上,与她一同落在她身上的还有常子烨的母亲安阳侯家的大少奶奶。

  常子烨的父亲没有等到老侯爷归天继承爵位,自己倒先因为一场意外撒手人寰,留下寡母照料小世子成人,幸而老侯爷身体还算健朗,只待小世子年满二十行了弱冠礼,便让孙子袭了爵位。

  郁黛心里有数,无需太后施压,只是微微偏头看了楚寻一眼,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大抵是她临走之时那眼神太过一言难尽,楚寻竟莫名的生出一种作为家长牵肠挂肚的奇异感觉。

  又在灼华厅干坐了会,太后便借口年岁大了,身子骨吃不消先离席了。皇后毕竟年轻些,不喜沉闷的灼华厅,携了众贵妇一起去外头纳凉,说话儿。

  皇家园林地方大,她们没去干扰小辈,只在熙和园歇了脚,中间隔了片小竹林子,年轻男女的欢声笑语清晰的如在耳畔。

  小几子各色瓜果早就备好了,各家贵妇没有在灼华厅那般拘束,都循着各自的心意,抱团聊天去了。

  很明显的,人群分成了两大中心,一个是以皇后和薛夫人为焦点,另一个则是辅亲王妃和徐夫人。

  不过各位夫人都是有礼有度,就算包围着聊天,也都隔着合适的距离。

  楚寻出门时从一个小宫女手里顺了把小扇子,薄纱材质,拿在手里把#玩。

  现在所有人几乎都把她当透明人了,虽然她刚出现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和震动,而直到现在也有不少人在暗地里观察她,但在座各位无一不是人精,只略想一下,就会明白皇后打得什么主意,找辅亲王府不痛快罢了。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做小鬼的敢搀和吗?就算是有了倾向的,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树敌。老爷们在朝堂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夫人们只要稍微有点脑子都不会盲目树敌。

  “呃……”楚寻冲一个刚巧看向她的夫人笑了下,正准备搭话。

  那夫人刷的别过脸,还用帕子挡了下。

  楚寻:“……”

  耳听左手边的夫人正聊到美容护肤,如何保养让自己的肌肤白嫩细腻。

  当她们说起这个的时候,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很自然的想到了楚寻。

  楚寻也适时的插话了,“这个我有经验啊。”

  夫人们也不搭话,面上冷淡,眼神中却充满了渴望。

  楚寻见她们不说话,叹了口气,“哦,原来你们不感兴趣啊。算了。”

  其中有几人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似乎对她尤为的关注,只是碍于身份,也不敢贸然跟她搭话。楚寻虽未腾出目光看她们,心里却是有数的。这几个都是小时候就认识的,或多或少打过交道的呵!

  她起身,一路走,各家夫人们要不对她退避三舍,要么爱答不理。别人看着她都充满了同情,实则只有楚寻自己知道,她都尽力在招人厌了,怎么还不见有人赶自己走啊!

  她在人群中优哉游哉,招猫逗狗,好不快活。

  最终,楚寻将目标瞄准了辅亲王妃。

  她凑过去,挨着王妃一坐,扇子在手里挽了个花,亲亲热热的给王妃扇起了风。

  王妃整个人都跟炸毛的波斯猫般,美丽又警惕。

  瞬间以二人为圆心,声音如潮水一般,由近及远,及至全场寂静无声。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干什么?”王妃尽量压低了声音,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

  楚寻毫无所觉般,笑得一派从容,说:“王妃,我给你打扇子呢。”

  王妃压着脾气:“我不热。”

  楚寻仿若没听到,看向诸位夫人,“刚聊到哪儿了,继续继续。”

  徐夫人扫到皇后频频看过来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心知她们妯娌暗中较劲,不想自家小姑子被算计,故意转移话题道:“李夫人,贵公子今年连中三元,少年英才,真是可喜可贺!”

  李夫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谦虚道:“与徐夫人的二位公子比,我家那蠢儿子可真是无地自容了。”

  眼看着话题又被炒热,众人虽心内都觉古怪尴尬甚至是抱着看戏的心情,但面上都还是一派和乐融融。

  楚寻无聊的紧,忽然又凑到王妃耳边,以只够二人听到的声音喊了声,“王妃婆婆!”

  王妃端在手里的茶泼了半杯出来。

  诸位夫人们静了一瞬,又装作没看到,尴尬的笑了几声,徐夫人适时打圆场,又继续了方才的话题。

  “你到底想干嘛?”

  “赶我走。”

  “什么?”

  楚寻在桌子底下出其不意的踩了她一脚,踩得脚趾头。

  王妃一时不查,叫出了声。

  王妃震惊了!什么人啊这是!

  “大胆!”等她意识到,已经呵斥出声。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二人。

  “王妃恕罪。”楚寻收了扇子,一脸惶恐。

  “你……”

  “我罪大恶极!我这就回郁府面壁思过!”

  “你……”

  “嘤嘤嘤,我这就滚!”

  离得远的,眼尖的,心知楚寻踩到王妃了。不过没谁认为她是故意的,只当她迫切献殷勤,结果用力过猛,马屁没拍成拍到马腿了。

  皇后远远瞧见这边动静,派人过来问话,王妃不管楚寻打着什么算盘,心里是实打实的想撵她走,只说:“楚寻无状,撵了她回去。”

  皇后赶忙做出一副来说和的样子,学着她婆婆一脸慈悲的笑容,说:“大嫂,母后常说咱做长辈的要宽宏大量,慈悲为怀。她怎么说也算是小辈,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阿寻只是想讨你的好呢,你就看在她一腔热情的份上,算了吧。”言毕,竟亲自拉了楚寻的手,说:“前面也不知怎么样了,咱们在这坐了半天了,也一同去看看孩子们吧。”

  于是楚寻走没走成,反而被皇后拉在人群前头,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同朝园林的中心走去。

  一大群人,先去的诗社。

  临时搭建的台子,前头摆满了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写得好的都被张贴在了前面的展示板上,供来往行人观摩,且分出了状元,榜眼、探花。

  在场贵妇们无论是文采出众的还是满脑草包的都附庸风雅的围了过去。

  楚寻原地,摇着扇子,扇啊扇。

  然后她就发现了,四周围了好些个少年少女,俱都睁大了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毫无顾忌的打量她。

  她察觉后扫了过去,有些人反应过来,收了目光,面上微红,有些则仍旧盯着她不放。

  隐约有咬耳朵的声音传入她耳中,“这位夫人是谁啊?以前从未见过?”“是啊!按理说这么美的女人,我不该不知道啊。”

  “看见郁黛了吗?”她转头问离她最近的少年。

  岂知那少年面上一红,竟捂着脸跑开了。

  四周引起一阵哄笑。

  原本正专心品诗的皇后回过神,疑道:“你们这些孩子,笑什么?”

  众人笑并不答。

  人群中一少女俏生生道:“皇姑母,我看这位姐姐长的好生俏丽,大抵文采也是不凡的,不若现场作诗一首,也好让我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学习学习。”

  说话的正是薛思琪。

  她母亲在暗中瞪了她一眼,怪她多嘴,这种时候,各家夫人公子都看着呢,小丫头牙尖嘴利可不是好事情。

  薛思琪委屈的扁了扁嘴。

  这时人群中站出一人,下巴尤为引人注目,尖得能戳死人,笑说:“郁候细君,你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楚寻后知后觉的用扇子点了点自己,“你们在说我呀?”她笑了下。

  那一笑晃得众人的眼都跟着一晕。

  少年们翘首以盼,暗道这样美的女人肯定诗词歌赋也是一流的。

  “写诗啊,我不懂的。罗淑婉,你别这样看着我呀,好歹咱也曾一个学堂念过半年书,我什么程度你还不清楚?”

  罗淑婉一怔,又说:“那时候才多大,十年过去了,细君不会一点长进都没吧?我倒也真真切切记得你那会儿诗词书画是没一样拿出手的,还经常被授课的女先生责罚。”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事,她掩唇笑出了声。

  这笑声说不出的讽刺,稍微有点感觉的都莫名的尴尬起来。

  王妃亦微微蹙了眉头。

  楚寻扇了几下扇子,实诚道:“比之前还不如。”

  四周的笑声更大了些。

  王妃侧目,似乎是没见过被当众羞辱还能如此淡定的人,微微咋舌。

  这之后,皇后一行巡视下来,楚寻渐渐被落到了人后。

  落月湖畔,假山之上,靳燕霆双手枕在脑后,弓着一条腿,仰面朝上。

  徐乘风忍不住数落他,“今日簪花宴的主角是你,你却躲在这里,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靳燕霆一回想起方才被莺莺燕燕包围的可怕情形就一阵后怕,说:“这才多少年不回京城,怎么簪花宴竟变得这般……”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豪放。”

  “豪放?有小阿寻当年追你豪放?”

  哪壶不开提哪壶!

  靳燕霆正要起身将他从假山上扔下去,忽听山下有人高声调笑了句,“那位郁候细君长的可真是美啊!比我见过的所有花魁都要美!!”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白天没更文时间,只有晚饭后有,所以更新会非常迟。我想既然这样,第二天早上看刚刚好,是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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