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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执念


第83章 执念

  沈溪石知道言倾的习性, 一进城门,便朝茶楼的二楼上望去,果见正中间那个窗户, 露出自家夫人的身影来, 一时四目遥望,几月不见, 两人眼里的情意更浓了几分。

  只是对望了一瞬,沈溪石便又应付起与张丞相一起来接他们的同僚来, 眼下局势不明, 陛下派人来接, 不过是给外人一个平和的假象,景行瑜对沈溪石道:“一会儿进宫肯定又是一番景象。”

  景行瑜平日里有些不着调,只是这回, 他知道他们真的是摊上了事儿,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替沈家人背了庆州和汾州失陷的黑锅,但是只要有沈太后在,除非明远伯父通敌叛国, 否则明远伯府犯再大的错,也不会出事。

  而庆州和汾州失陷的事,朝廷又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 这口黑锅,早在他们出发去西北前,景行瑜和沈溪石便已预料过,而林将军完全是被丹国的细作和福州杨家拉下水的。

  此时张丞相面对着前途未卜的林承彦和沈溪石、景行瑜, 心有戚戚焉。因着杜恒言,他对旗鼓相当的林承彦一直观感复杂,可是现在知道对方即将要面临的险境,又为这位多年的同僚感到担忧。两人依着规矩说了几句表达吾皇皇恩浩荡的场面话,张丞相又过去拍了拍沈溪石的肩膀,对着这位自己一直看好的小辈,语气温和地道:“听说你受了伤,这几日长途奔波,可还受得住?”

  沈溪石恭敬地道:“回丞相,彦卿身体尚可,谢丞相关心。”

  张丞相摇头失笑,“你我二人说还需这些客套话?等你好了,我俩再切磋几盘。”

  话里的偏护之意十分明显,在这样的时候,张丞相丝毫不避嫌,让沈溪石看他的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感激。

  沈溪石再次上马往宫门去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茶楼上的言倾,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待一行人走远了,荔儿过来道:“主子,我们也早些回去吧!”

  顾言倾点点头,溪石在外奔波多日,她旁得帮不了,可是能让他回家后,感受到家的温暖。

  一直到天黑,沈溪石也没有回来,厨房里的热水已经烧了好几回,便是粥也熬了几遍,顾言倾总希望溪石回来能吃一口新鲜的,她自己下厨做了两道菜,一道水煮鱼,一道小鸡蘑菇,都是从庄子上带回来的食材,其他的都等着溪石回来后,让厨房再做。

  可是眼看着快到了戌正一刻了,门口那边还没有动静,顾言倾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藿儿去了前院候着,荔儿跟在顾言倾身边伺候,见主子时不时地抬眼看门外,眉头越来越皱,柔声劝道:“主子,要不您先沐浴吧,这样等姑爷回来了,您也好照顾他。”

  顾言倾这时候急得脑子有些空白,听荔儿说,就照着做了,她不担心溪石回来得晚,她是担心溪石直接就被那帮子大臣按了罪名,扣押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顾言倾简直不敢想下去。

  荔儿见主子进了屏风后头,心头微微吁了一口气,她怕主子枯坐一夜,明日要是真穿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主子身体会受不住,望着瑞兽小铜炉里幽幽燃着的沉水香,荔儿想着,加了一味安神香进去。

  刚刚做好,门外忽然传来滞重的脚步声,荔儿尚不及出去看,便听到了沈枢相一声长一声短的“阿倾,阿倾!”

  在十月初的凉夜里,清泠又饱含深情的呼唤,像是一首琴声里最撩人心魄的音符,屏风后头的顾言倾“哗”地一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拿起屏风上的寝衣胡乱地套了起来,她一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滴着水,一双黑亮的眼睛眸光潋滟,沈溪石望着她,一把抱进了怀里,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面前人软香的身躯,正是他在西北,在昏迷中魂牵梦绕,念念不忘,思之险些成狂的。

  荔儿去厨房吩咐了,一出走廊才看见藿儿气喘吁吁地往这边来,“相爷跑得太快了,我,我都赶不上。”

  荔儿笑着拉了她一把,“现在不用伺候,你跟我一起去厨房吧!”

  待厨房又新送了水过来,言倾便帮着溪石沐浴,待手碰到他贴身的亵衣的时候,沈溪石忽地握住了她的手,笑道:“阿倾,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有。”见言倾眼里有些茫然,眼睛在她柔软如玉的手上轻轻一撩,哑声笑道:“夫人若是再帮我洗,我想我今天的晚饭是吃不成了,毕竟饿得太久,可能会废寝忘食。”

  他在“饿”字上头,略微咬重了音,眼里的情`欲让顾言倾想装作不知道都不可能,轻轻瞪了他一眼,咬着唇往厨房去了。

  她一走,沈溪石的眼眸就暗了下来,他身上的伤虽好了,可是疤痕却依旧触目惊心,他怕吓了她。

  沈溪石不知道的是,他的隐瞒,很快就被揭发。

  当漆黑的夜里,垂着童子采莲的床幔的拔步床上,里头的人正闹得欢愉的时候,身下的小娘子在触摸到他背后的疤痕时,立即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沈溪石一边懊恼自个后背的疤好得太慢,一边心疼哭得伤心的媳妇,可许是真的饿了太久,他的身形依旧没有停顿下来,小娘子抽抽啼啼的哭泣声中,伴随着男子微微压抑的喘息和难以言喻的声响。

  这一夜顾言倾到底心疼他在外头受了那许多的苦,没有将他推下床,等第二日醒来顾言倾醒来,却蛮着一张脸,对他连搭理都不带搭理的。

  沈溪石自知理亏,跟着人前院后院地跑,两人正闹着,许伯来报,景阳侯求见。

  沈溪石也知道这些日子侯夫人一直陪着言倾住在一起,景阳侯这回怕是来接人的,沈溪石感念他不在京的这些日子,景阳侯对沈府的看顾,当下便让人请了进来,顾言倾自去客院里找魏静晏了,魏静晏正在收拾自个的东西,见顾言倾进来,笑道:“我正准备回国公府住些日子呢!”

  顾言倾轻声笑道:“侯爷来了,在前头和溪石聊天呢,我想他大概是来接你回去的,阿晏,你和侯爷之间,也不能一直这样逃避。”

  魏静晏苦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顾言倾走近,“若是他是个鱼木珠子,我们阿晏就不要再理他,我俩一起过日子。”

  魏静晏见她今日气色红润,眉目间隐隐有女子的娇媚,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揶揄道:“溪石可是刚刚回来,你也舍得?”

  顾言倾脸色微红,知道静晏暗指的是什么。

  后头,魏静晏到底还是跟着景阳侯回了侯府,沈溪石看着言倾有些担忧的目光,笑道:“我听景阳侯的意思,这一回魏氏回去,怕是想再出来小住是不可能的了,你大可放心。”

  顾言倾白了他一眼,从沈溪石身边过去,手腕却被后头的人一把抓住,沈溪石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阿倾,你又要抛弃我吗?”

  话音里的落寞与寂寥,让顾言倾心口一颤,缓缓地泛上来一点酸楚,回身瞪着他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和我只字不提,若不是这回陛下急招你回来,你是不是还想着瞒我一辈子?”

  话音一落,顾言倾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昨晚上摸到他背后那纵横交错的疤痕时,顾言倾心里的震撼与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她难以想象溪石当时受了多重的伤,一想到她有可能在这等待的两月多的时间里,险些再也见不到溪石,眼泪不由汹涌而来。

  沈溪石抱着跟前哭得浑身发抖的人,一个劲地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顾言倾正哭得厉害,忽地唇上被覆了柔软的东西,所有的声音都吞入了腹中。

  底下的下人,都自觉地回避开来。

  ***

  沈溪石和林承彦回京三日,宫里头都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出来,只让林承彦和沈溪石在家中先休息几日。

  京里头的各方势力虽蠢蠢欲动,却只得耐心地等着皇宫那边的动静。

  十月十五,官家去广元寺看望沈太后,因为太后不想被打扰,所以后宫妃嫔一个也没带,便是皇后也留在了宫中。

  广元寺后山的一座庭院里,杜贵妃望着四五月未见一面的陛下,神情冷淡,好似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

  四五月未见,贵妃的肚子已经圆滚了起来,整个人却不见丰腴,赵元益对上阿宝的眼睛,步子忽地有些滞重。

  待他走近,阿宝规规矩矩地给他福了一礼,却不说一语,赵元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伸手握住了阿宝的手,“阿宝,我很想你!”

  阿宝眼里闪过嘲讽,语气冷然道:“陛下,你该知道当初我之所以愿意被囚在后宫中的初衷是什么?”

  赵元益的呼吸忽地有些不稳,他自是知道阿宝幼时活泼爱动,是个喜动不喜静的性子,那时候杜恒言和林承彦受肃王府迫害,阿宝年纪虽小,却一心想着待自己强大了,就可以保护她的阿姐了。

  这些年,两人之间虽没有明说,可是赵元益知道阿宝的底线在哪里,不是他一个个纳进宫中的妃子,甚至不是那些个即将要出生的孩子,而是杜恒言。

  赵元益满嘴苦涩,可是依旧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委屈她,她是他这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的执念,除了江山以外,唯一想守护的东西。

  半晌,赵元益嗓音低沉地道:“阿宝,我明白,我会护住你阿姐和林将军的。”

  先前还一脸冷寂的杜贵妃,倏忽间便落了泪下来,一张小脸我见犹怜,小声嗫嚅道:“哥哥,你莫要再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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