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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独语斜栏,难难难!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独语斜栏,难难难!


军士得令,要去掀开尸体上面盖着的白布。


“慢着!”卫永昌又喝止他们。


军士们愣在那边,不知道是该掀还是不该掀。


“朕亲自来。”卫永昌扫了一眼捂住眼睛的众嫔妃,“看着,给朕仔细地辨认。”


卫永昌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架子边,一把将白布撤掉。


淑太后瞥了一眼,上过战场的她都要别过脸去,何况是一群不谙世事的深宫女子。


“这个不是。”卫永昌只扫了一眼就下定结论,这具尸体骨架偏大。


他抱智伯瑶抱了三年,只消看一眼就认得出来这不是智伯瑶的身体,哪怕已经是焦的。


一口气看完了所有的尸体,只有三具,身形体量都差不多,实在无法辨认。


“都上来看看。”卫永昌沉着嗓子说,他的音调不高,语气也不坏,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令人不敢抗拒他的命令。


江水寒走过来,指着中间的那一具尸体说:“这个不是皇后。”


“如何判定?”卫永昌问。


“看她手上的戒指,”江水寒说,“那是芜嫔的贴身之物,是她的母亲给她的,她平时很珍视,用命来守护。”


“那就还有两个。”


有江水寒率先站出来,再害怕也要往前冲。


在争宠面前,尸体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个也不是皇后,”另一个嫔指着左边那具尸体,从身上的衣饰判断出来。


“那剩下的这个……”卫永昌蹲下去,仔细地端详,始终无法将这具焦尸与智伯瑶那张脸重合在一起。


“慢着,”营帐中的军医跨出一步,“皇上,草民可否一观?”


卫永昌扫他一眼,不知道这个布衣是怎么敢提出这样的请求。


军医撞上卫永昌怀疑的眼神,急忙辩解说:“草民听说皇后娘娘不曾生育,可有这回事儿?”


“有,又如何?”


“这就对了!”那军医双手作揖,“恭喜皇上。”


“有何之喜?”


“这不是皇后娘娘,”军医解释道,“这具尸体骨盆松弛,应该是有过生育的人。”


卫永昌忙叫军医上前,看个仔细。


再三辨认,军医还是认定这尸体属于一个曾经生育过的女人,而不是皇后。


“不是她,不是她!”卫永昌站起身来,松了一口气。


没有找到尸体,就证明智伯瑶已经逃出去了,她没有死,他们还有机会见面,他还能见到她,拥抱她,活着的她。


小将忙上前搀住他,却看到这位年轻的帝王,脸上流下一行泪水。


卫永昌背过身去,不愿意叫旁人见到他的泪水:“母后,爱妃们都辛苦了,下去吧。”


她们盯着卫永昌落寞的背影,一个个表情复杂,心有不甘,心底埋藏这一个巨大的谎言,在痛苦与害怕之中激荡,在快乐与恐惧之间漂流,一面暗自庆幸智伯瑶已经死了,另一面又在担心,若是卫永昌知道智伯瑶是怎样死的,一定不会轻饶了她们。


“她没有死,她没有死,”卫永昌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在营帐中喝闷酒,“怎么会?她一个行动不自如的人,是怎么消失的?是不是未央的人提前得了消息,未央国之内有这样的谋士?”


“圣上这边我来守着。”小将遣散营帐口的守卫,“你回去就好。”


盯着里面跳动的烛火,卫永昌的影子,闻着酒的味道,听着他一碗一碗地灌醉自己,小将心里,比自己死了老婆还要难受。


“怎么不休息?”淑太后问江水寒,“趴在缝隙那边看什么?”


江水寒说:“我有些放心不下他,他的脸色很差。”


“不管怎么说,他都以为智伯瑶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在哪里,”淑太后说,“他不会做什么傻事的,倒是你,看看,这两日都没有怎么睡,眼睛都黑了一圈。”


“我很担心他……”江水寒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人给拉住了。


她低头一看,拉着她的不止一双手。


“贤妃姐姐,你要去哪里?”


江水寒说:“我去看看圣上,别叫他做出什么傻事!”


“娘娘!圣上以为皇后没有死,他不会做傻事的,我们是担心您,怕您一个不小心把真相说出来,到时候,妹妹几个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江水寒再三解释,却仍旧不能让她们相信自己是去照顾卫永昌的。


她虽然心急,却也知道逼急了她们,对自己对朗儿没有半点好处,只好躺回去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沙拍在营帐上的声音,还有巡夜的军士身上铠甲与兵器碰撞的声音。


她的父亲,成汉的将军,在这里度过了他的大半生,人死了,如同一抔黄土,跟旁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兵,他一手保卫的江山,他为成汉立下的汗马功劳将会被世人铭记!


她的丈夫,将要完成她的父亲未竟的事业,踏过未央的土地,铸就一个辉煌盛世,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事,这就是她爱的人,有野心,有抱负,一双眼似乎有星辰叫她看一眼就陷进去,怪不得让她误了一生。


至于智伯瑶所说的江将军是被卫永昌害死的说法,江水寒并不在意,江将军生前曾教诲过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王要臣子做什么,臣子就要做什么,这是江将军自己的选择。


她所要做的,不过是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卫永昌的酒喝了一夜,江水寒的眼皮也一夜都没有合上。


东风恶,欢情薄,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早起,太阳从东方升起,洒下橙色的光芒。


卫永昌走出营帐,看到他的人,都暗暗吃了一惊:“圣上,您的头发!”


“头发?”卫永昌拔出佩剑,借着反光,看到了自己一夜斑白的两鬓。


真个是:


一夜清霜变鬓丝。


怕愁刚把酒禁持。


玉人今夜相思不,想见频将翠枕移。


真个恨,未多时。也应香雪减些儿。


菱花照面须频记,曾道偏宜浅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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