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美人独步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5章 魂与


第75章 魂与

  云娘建议在彼美人的大门与后门增设两个竹箧, 方便客人投递纸条。霍蘩祁应允了。

  一番计算下来,这三个月又进账了七百两,霍蘩祁十分欢喜, 赶紧让人扫了屋子腾出一间厢房来, 她神秘兮兮的像是有客人。

  近来进庄子的人热闹哄哄地堵满了门槛,忙不过来, 云娘忙前忙后的,终于是累倒了。

  霍蘩祁慌乱地扶师父去歇息, 远在菜市场的庄叔闻讯之后飞奔回来, 大夫看诊问脉之后, 浮现喜色,见庄叔木头桩子般杵在那儿,焦急不得言语, 便猜到这人是云娘的丈夫,报了喜道:“是喜脉,这位夫人已有月余的身孕了!”

  庄叔和霍蘩祁都是大喜过望,云娘失去了一个孩子, 后来再没怀上,如今得闻喜讯,庄叔自是喜得脸色大红, 又攀着大夫的肩膀,一个劲儿问他云娘的身体状况。

  大夫说没有大碍,只是近来操劳过度云云,留了点药方子, 便起身告辞了。

  霍蘩祁让人打赏了几两,让人送他出门。

  见庄叔要留下单独同晕迷的师父说话,霍蘩祁也不便搅扰,乖巧地退出了寝房门。

  暮色四合,落了一场春雨,柳悴花憔,倒显得百废待兴起来,霍蘩祁差人一问,得知左邯也不在了。

  江月道:“左邯原本是乡下来的,在老家有个年迈的奶奶,近来乍暖还寒,老人家身子骨禁不住病倒了,左邯回乡照料了,许要很久才能回来。”

  左邯办事稳重,倘若不是走得急,断不会只留下只言片语。

  倒不是霍蘩祁为难他非要留他下来,只是云娘师父现如今身怀六甲,自是不能再操劳了,左邯这个得力的帮工也离了,袅袅成日里又心不在焉的……

  说到袅袅,霍蘩祁念及许久不曾一见的顾翊均,知晓江月曾是步微行的暗卫,应当是消息灵通的,“顾公子的病可曾好些了么?”

  江月为难,俏丽的脸一时间乌云笼罩,“不大好,大夫说,怕是撑不到入夏……”

  霍蘩祁心头震惊不已:“袅袅一直不愿意再去见他?”

  江月缓缓颔首,能说的自然对她全说了,“袅袅心里头难受,可见他,却更难受。其实顾家的那个管家来过好几回了,老人家恳求她去,她却也始终忍着不肯。老管家也极是为难,这么大的事秀宛那边自然瞒不住,听闻顾老夫人险些病倒了,顾公子如今不宜挪动,她已经卸下家务亲自来银陵了。”

  顾老夫人来了。霍蘩祁心想,恐怕这才是袅袅不肯去见顾翊均的顾虑。

  她在顾翊均处得到的所有羞辱和不公,大半是来自顾老夫人,和顾家显赫的声望、荣耀的门楣。

  连太医也都与顾翊均探过脉象,与顾坤说道是:“顾公子这病,只有冒险一搏,方才有一线生机。”

  顾坤惊惶问怎么搏。

  那四个太医,只有一个敢出来说这话的,“老朽曾在一本医书上看过,说有个古籍能治这种怪病,顾公子是头颅淤积脓血,寻常针灸之术只能助他活络气血,却无法消解淤积,恐怕只有冒险开颅,才能活。”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古法,太医也说,翻遍医书,也仅有一例,当今肯下这种刀的大夫恐怕真没有。

  杏林一脉上,最重要的便是这个名声,一旦治不好,医德尽毁,落个人人唾骂的名头,贻笑世人不说,前途尽毁才最是要紧。

  这么大的决定顾坤不敢拿,问了公子意见。

  顾翊均斜倚在床头,蜷着腿,搁膝上有一块平整光滑的木板,几张素宣纸,一只笔。惨白的俊脸,却看不出病人将死之态的哀恸和溃败,只有平静和无边温柔。

  画中之人是他日思夜念的袅袅,在灼灼花树下清浅一个回眸,似泥暖春草生,和煦温柔。那时候,风还是静的,花红柳绿,岁月还不曾沉重,情深不至搁浅。

  顾坤将太医的话如实转达了,顾翊均停笔,“不冒险,还有多少时间?”

  “……三个月。”老人声音哽咽,如果要狠下心一试,那么现在便要着手准备着,恐怕失败了,连三个月都是奢侈。

  顾翊均暂不理这事,挑眉道:“坤叔,我前不久让你找的顾家支系的几个孩子,找到了么?”

  顾坤办事牢靠,岂有找不到的。只是,老人家喉咙酸涩得说不出话,老泪纵横,公子已经将一切身后事都准备好了,他其实根本就不在意生死……

  顾翊均叹了一声,也不知画中人触了他那根心弦,眼底的温柔盛放如绚灿春华,热烈,将那抹点到即止的温润抹得一丝不剩。

  修长的指拈起画,搁在一旁。

  被褥里侧,这样的画已堆了几本书高。他如今不得下榻走动,唯独双臂还有些力气,能作画儿,一日画上七八张,画中的袅袅却没有重复一种神容、一副姿态。

  顷刻之间又是几笔勾勒,画板宣纸之上的轮廓渐渐明晰。

  顾翊均道:“这几年我在大齐一些重镇和繁华城池,都有余钱,本来是……”他敛唇道,“为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坤叔,我记在一本册子上,给了袅袅。她曾经将东西埋在顾家的那棵桃花树下。我将它挖出来了之后,没过几天又放回去了,坤叔,你记得翻出来,一些交给老夫人,留一些给那几个孩子,别让他们受制于人。别……成为第二个顾翊均。”

  顾老夫人这些年予夺之权和利欲之心渐大,任何人她都想控制在股掌中,即便那几个孩子到了顾氏,也不能事事如意,将来被左右一生,难免留下无可弥合的疮疤。

  他唇色苍白,说了一阵儿,便有了困意,顾坤都记下了,连连点头。

  药香浓郁,顾坤留意到药碗空了,又要下去取药,一回头,只见袅袅迎着这边走了来,他面色一喜,袅袅已经许多日没来过了,顾坤怎么说也说不动,他以为袅袅真正绝情了,没想到她还肯再来的。

  顾翊均也看到了袅袅,她在门外,满眸复杂地小心问了一句:“坤叔……我能进去么?”

  顾坤自是千百个愿意,让她进了门,便又告了辞退下了。

  满屋的药香和檀香,是为了刻意掩盖什么?

  袅袅蹙了蹙眉,眼波盈盈,今日却不施粉黛,来得匆忙且狼狈。

  她缓慢地走到了他的跟前,顾翊均手边一堆画纸,地上也有碎纸团,她敛唇,捡起一只纸团,在他微微慌乱的眼神之下展开,她静了很久,才碰了碰嘴唇,低声道:“顾公子,你……病好些了么。”

  他点头,“嗯。”

  袅袅在心底无声地喊道:骗人!

  他的脸色白得可怕,眼窝深陷,才二十出头,已生白发,那满褥的血腥味骗不了人,袅袅手里的纸团上还有一缕遗留的红色血痕。

  她瞬间难过得无法言语,眼眶慢慢地红了。

  顾翊均笑道:“袅袅,这一次不算是我自作多情了是不是?你是为我哭?”

  “你不同我说实话。”袅袅的指甲陷入了掌肉里,掐得生疼,她艰难地凝眸看着他,“顾公子,从以前,到现在,你有事总是瞒着我,从来不肯告诉我。我以前不求,因为我以为你不爱我,可是你现在……还是不愿意同我说实话。你怕我不信你,还是觉得我一定要这么绝情,等你故去了,再来为错过你后悔一辈子?”

  袅袅从未这么冷静过,可她冷静得直落眼泪。

  他在她余情未了时,以这么一副姿态辉煌逝去,她一生也忘不了他。

  他是此道高手,她又不是不知道。可袅袅憎恨自己的无能,得知他病入膏肓,她无法完全不心疼,也无法真正绝情地不来看他,更无法面对一个光风霁月的顾翊均落得病容消瘦、形色枯槁的下场。

  顾翊均心疼,要是他四体健全时,早就忍不住替她擦拭眼泪了,他只能苦涩地抿住苍白发干的唇,苦涩地微笑,“好,我全都告诉你。”

  袅袅。心里百折千回,都是这两个字。他看着她,如星的眼眸之中温柔昭然若揭,“我就要死了,袅袅。”

  她刷一下白了脸,怔忡地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顾翊均无奈地冲她笑,“所以你看,人的一生其实很短,短到来不及去寻觅所爱,短到顾不上长相厮守,短到,即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服从命运安排。”

  “袅袅,别哭,我最怕看到你哭。”

  他费尽力气,才伸出手,袅袅茫然地蹲在他的床榻旁,抓住了他的手,顾翊均已形销骨立,苍白的手腕,凸出的骨节,嶙峋刺手,袅袅将脸埋进他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沿着他的掌纹肆意汹涌蔓延。

  “袅袅,当初我赶你出家门,没过几天却又悔了。那时我才知道,你在我身后待着,安安静静的时候,原来我……是这么心安。”

  他望着她梨花含雨的面容,缓缓牵起唇角,“我去苏绣女家中找你,其实去了很多次,但总是过门不入。我怕你怨我恨我,但你知道,那个时候的顾翊均,有太多悬心的放不下的东西,虽然未必有袅袅珍贵,但我不得不背负,我不敢忤逆母亲,这么些年,确实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我想,你恨我也是理所应当。”

  “当我看到别的男人陪在你身边,我嫉妒、吃醋,可那点儿虚荣心和自负,让我不得不用冒用‘顾公子’的姿态,若无其事地对你说话,其实那天萧绾就问我,是不是心里有你。”

  袅袅摇头,拼命地摇头。

  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惶恐,好像,好像他交代完这些“遗言”,就彻底在她的世间灰飞烟灭含笑九泉一样,她怕极了,怕看到他笑,她就干脆不抬头,一直拼命阻止他说话。

  顾翊均失笑,“我说没有。袅袅,原谅我。其实,我心里知道有就够了,因为没办法奢求你回到我身边啊。”

  “对不起袅袅,我本来是希望你好的,找个男人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但是幸好,如果我不能活着等到这一天,这就是老天对我最大的仁慈。你知道,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话音落了,犹如一缕被风吹散的炊烟,飘入尘埃。袅袅握着的手松了,她怔怔地抬起头,顾翊均已经阖上了双眼,薄纸般的面容,一缕灰白的阴翳笼罩之下,含笑的睡颜,恬静温润,好像,再也没有任何遗憾。

  袅袅握住他的手,没有说一句话,心却奇迹般地静了下来。她露出一个笑容,任微弱的风吹干脸颊上的的泪痕。

  ……

  袅袅一去之后,便是多日不归,霍蘩祁再度见到她时过了快小半月了,霍蘩祁去过一趟顾翊均暂住的小院,但顾坤只让她留了一会,没教他见着顾翊均,袅袅也不见芳踪。

  而近来银陵皇城最令人瞩目之事,莫过于太子大婚典礼,以及不少人翘首以盼的废黜之议。

  才几个月大的小皇子阿朗,转眼之间成为银陵城最大的新贵。

  从宫里头出来之后,霍蘩祁的绸庄便热闹起来了,成日里多的是人,霍蘩祁不便招待,又怕他们扰了云娘师父的安歇,索性闭门不出,暂且赋闲。

  庄叔如今也不常去打渔卖菜了,一心一意陪云娘养胎,霍蘩祁有时也来见她,云娘心思玲珑,见她又是忧愁又是面带桃花色,不禁打趣道:“阿祁要做了皇家的媳妇啦,你以前瞒着我不教我知道的心上人,你总算是追上他啦!”

  去年,她还是个懵懂涉世不深的小姑,如今都已是大人了,云娘比自己养了一个闺女还庆幸和与有荣焉。

  霍蘩祁捂脸,“师父莫笑我,我是真的烦忧,最近城里风言风语的……”

  云娘还不知道这事儿,庄叔一听,从倚靠着的门框旁直起了身,满脸诧异,“昨日我还去市集上,听说了些话,这天子脚下消息就是灵,阿祁,是真要变了天了?”

  对于小老百姓而言,谁做储君,谁做陛下其实没什么妨碍,他们求的不过一粟米、一匹帛、一片瓦而已。但是对步微行而言,失去他手中唯一的权柄和屏障,他该有多难过……

  霍蘩祁单是想想,都会觉得负疚。她没办法装作无事,然后欢喜上他的花轿,她最心疼的人就是他的夫君了啊。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