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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人心


第62章 人心

“将军, 我们的探子查到通州一地时, 终于查到那婆子一家人的踪迹。”陈骁闻言回头看去, 下属立刻低下头, 不敢直视陈骁的脸。

“说!”

“按照王府的消息, 婆子的父母早就去世了, 只有兄弟们撑门户, 探子装作行走的商人与婆子的兄弟相熟,后来才知道那一家人,婆子一年也回不去一次, ……将军,从他们嘴里婆子还在王府里享清福呢,现下, 我们该怎么办?”

这名将士面露惭愧, 动用军中探子,还是这个结果, 几乎一无所获, 也是他们无能。

陈骁沉吟片刻后问道:“那家人为何突然背井离乡?”

将士一下怔愣住, 这一点他们居然没有想到。

“查!”陈骁斩钉截铁。

将士赶忙应承后退下。

将士退下后, 陈骁用手指轻敲案桌, 有节奏的声音响在静谧帐篷中, 陈骁轻声自语,“这么久了,一切也该有个结果了。”

“将军, 属下有事要禀。”

陈骁正正身子, 而后喊了门口的人进来,进来的人是与陈骁经过数场战役,有着过命交情的刘骑尉。

前不久,他刚刚迎娶了安素。

“将军,新招的兵里……”

两人就着军中事商谈了起来。

等到聊完了军中事务,陈骁关心下属:“说起来。本将军还未贺你新婚之喜。”

刘骑尉急忙鞠躬行礼,口中推脱,“将军为安素准备了嫁妆,下属与贱内都很是感激,甘愿为将军肝脑涂地,哪还能要将军的贺?”

而且,作为男人,私心里,他是一点也不想让将军出现在安素面前。

安素当初的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他呢?

不过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有的时候,糊涂点对谁都好。

他也不是没有胸襟的人,更何况他随将军出生入死,自认情谊深厚。

只要安素与他好好过日子,两人扶持着,也是一对神仙眷侣,糊涂些又有什么关系?

元亲王与恭亲王两人共同把持了瀛州的水患问题,因为控制的及时,并未引发骚乱,流民安置妥当无误,善后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

有了功夫,两位亲王便对瀛州暗中之事展开了调查。

刚刚斥巨资加固的堤坝,抵不过洪水一击之力,贪墨之人胆子未免太大,半点不将皇室与黎民百姓放在眼里。

元亲王与恭亲王见过百姓疾苦,心里也憋着火,一心要查个水落石出。

于是便有人狗急跳墙。

恭亲王遇刺重伤,现昏迷不醒。

帝大怒,大梁建朝以来最大的贪腐案就此摆在世人眼前。

瀛州官员官官相护,自成一派,对调查造成了极大困难,恭亲王其人阴晴不定,做事果决狠辣,不留情面,得罪了一大票的老狐狸,使得他们恼羞成怒。

瀛州地处偏南,天高皇帝远,又是每一年的拨款重地,官员们年年一个鼻孔出气,对于怎么贪墨形成了一套流程下来,按照步骤走,涉事金额之大,所涉范围之广,让人难以想象。

而此事,未必不牵扯京中。

否则,为何多年来,瀛州几个重要职位的官员,每年上京述职竟从不变动……

圣上狠下心来命大理寺与刑部严查京中与瀛州来往。

事情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三皇子忠郡王的身上。

之所以能查到,却是一件妙事。

非常‘凑巧’的,因为在最敏感的时期,刺史送上来今年秋收的孝敬,被刑部中人截获。

追其去向,上有忠郡王印章,千真万确,不可抵赖。

忠郡王怎样也没想到,自己早在水患发生伊始就传了消息,告诉过瀛州中人今年秋收的孝敬延后,更对往年之事进行了扫尾……

为何他们还会如此?怎么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上京?

那人为刺史身边最重要的人,往年也的确是由他来护送孝敬,不过这次,他奉的不是刺史吩咐。

可忠郡王和刺史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来,不是从未出现过问题吗?

过去也不是没出过事情,可最后只要自己稍稍走动,事情就会被压下去,大理寺与刑部的人为何这次毫不讲颜面!

以往称兄道弟都是假的吗?

忠郡王怎样也想不明白……

为何多年的谋算一夕之间分崩离析,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忠郡王如无头苍蝇在京中到处乱转,却已陷入绝地,元亲王拿着文家密信,不由得感叹文青山老谋深算,一击即中,于谋划人心一事上,当真无人能及。

这一切都是文家给元亲王的献礼。

元亲王也是在事情查探过一半的时候,才收到了文家密信,所以后续才如此顺利,一开始案件调查困难,取证之艰是真的,所有人都看在看眼里。

后来,案件势如破竹的开展也是真的,真真假假之间,最是迷惑人眼。

那时候,恭亲王已经昏迷不醒了。

忠郡王太过愚蠢了。

他自认大梁皇子稀少,自己也是个香饽饽,将他人特意三捧两捧的话当了真。

凭他那胆小无担当的样子,有傲骨的文人官员们又怎么会把他这个皇子看在眼里,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当初瀛州一派的人到京中来走门路,文青山心生毒计,干脆坐阵后方,顺水推舟,促成了此事。

又在暗中偷偷观察,帮着做事不周全的忠郡王描补,使此事一直在可控范围内,等到此次瀛州百年难遇的水灾爆发,就到了收获的时候。

文家早有从龙之心,而后千挑万选,选中了元亲王。

在最关键的时候,元亲王还少一件大功。

忠郡王不过是个棋子罢了,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棋子。

在一开始时,忠郡王胆子小,害怕的睡不着觉,只告诉自己做一年就好,等到秋收之际,忠郡王看着堆满房间的银票金子,价值连城的古玩珍奇,赤红眼睛坐了一夜,又开始了第二年。

第二年、第三年、等到后来,天高皇帝远的瀛州,胃口越来越大的瀛州官员……这一切,已经不是忠郡王说停就能停的了。

所有曾到瀛州任职过的官员,除了少数几人,剩下的都不干净了。

忠郡王见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掌控,赤脚脱帽嚎哭,跪在帝居紫宸宫的门口,皇帝一出现,忠郡王就往龙体上扑,爹呀爹的,叫得惨兮兮的。

鼻涕全糊在了宣成帝的龙袍上了……

皇帝当天就没上成早朝,因为人厥过去了。

醒了之后,禁卫军就围了忠郡王府。

将军府离忠郡王府不到两条街的距离,陈骁提前打探好消息,提前回到幼旋身边,他怕禁卫军声势浩大经过,惊了还在孕中的幼旋。

瀛州贪墨大案在京中闹得沸反盈天,现下又大批禁卫军浩浩荡荡的上了大街,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

现在世道不稳,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为妙。

经历过宣成一朝的老人们咂么咂么嘴儿,口中道:“这天是要大变啊。”

整个贪墨的大案以雷霆之势破了,忠郡王落了个被圈禁的下场,忠郡王府人烟散尽,很快荒凉了下来,皇帝还是留了自己儿子一命,他老了,不想在经历丧子之痛。

作为忠郡王母妃的蓉嫔娘娘,则是脱簪请罪,在皇帝昏迷之际,跪在紫宸宫外请罪,直到皇帝醒过来宽恕了她。

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昭仁公主在判决尚未下来的时候,前来找过幼旋,来一解心中困苦。

“幼旋,三哥他为同父同母的兄长,我知他懦弱,知他胆小怕事贪财,可他真的对我很好……”昭仁脸色惨白,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幼旋静静听着,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

“三哥从小总是会拿各种小东西哄我开心,他那么胆小,可我小时候闯祸的时候,他总是揽在自己身上,为此受了父皇不少打,父皇一直看不惯他胆小的样子。”

昭仁突然抬起头,眼神发亮的看着幼旋,“本公主有直觉,有直觉,事情不对,不对,不对的……”

幼旋看着昭仁大受打击的样子,也不落忍。

前些日子抄家时,她记得陈骁与她说,在忠郡王处,发现了一个小册子,上面都是忠郡王费心思从各地淘弄来的,用来讨妹妹欢心用的,女孩子喜欢的,花花绿绿的东西。

上面甚至还记载着昭仁曾经送与她的长明灯。

幼旋与忠郡王只有过一次接触,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次昭仁对夫君出言不逊,宣成帝暴怒,忠郡王跪软在地上,挡住昭仁的身影。

对于昭仁来说,他是天下最好的兄长,可对于颠沛流离的瀛州百姓,忠郡王就是最该下油锅地狱的恶人……

又有多少的少女,在这次水灾中失去自己的兄长呢?

人心之事,当真复杂可笑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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