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丞相府那叫一个大, 丞相的书房在前院, 妇人住着的乃是后院, 中间隔着三道回廊，五处庭院, 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小花园, 佑儿正是好动的年纪，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这可苦了那妇人，看着眼前这九曲十八弯的条条小路，一时间得了一种名叫选择困难症的病, 复又想起如今在丞相书房，不知情况的佑儿，妇人咬了咬牙, 走在了最中间的道路上。

　　越是临近书房, 妇人的心中愈发不安，这种不安在书房里传来的花瓶落地的声音后，到达了顶峰。

　　丞相府因为皇后之位，已经得罪狠了庞太师，如今太子之位未定，佑儿虽然是丞相府中唯一的嫡子, 可是丞相府中庶子庶女可一点都不少，在丞相心中, 嫡孙可以再有, 可是皇子外孙只有一个，如若佑儿真的不会说话, 惹得丞相发怒，那她们娘家在丞相府才是真真正正的孤立无援。

　　事到如今，妇人不由得懊悔于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日教佑儿点生存之道，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就算是倒霉也是北北倒霉，而如今难保佑儿不会被盛怒之下的丞相迁怒，就算是没有，自己婆婆到底多么希望自己小姑子留下来，她还是清楚的。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成天就知道干这种费力不讨好，还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的事情。妇人走到丞相书房门前，理智恢复后的妇人停下了脚步。

　　这自古以来就没有当儿媳的进公公书房的道理，再者说了，佑儿怎么也是丞相的孙子，就算是因为这件事情受了厌恶，只要她还是府中的当家主母，佑儿就不会被下人克扣半点东西。

　　这么想着的妇人，犹豫片刻“我们回去”身后跟着的小丫鬟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还是听命的转头原路返回。在她心中，只要是夫人的想法，都是最正确的，就算是现在的她不明白，过段日子，她也就明白了。

　　外头树木光秃秃的，一点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书房中气氛简直就是降到了冰点，案桌上的紫金香炉一缕缕的向外头冒着白烟。四角处各放一个火盆，衬得书房暖意十足，温暖如春。

　　佑儿站在案桌旁，看着脸如滴墨的丞相，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过祖父如此，与此同时，佑儿心里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换句话说，就是他后悔了。

　　可是这个世上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只见王丞相露出一口阴深深的大白牙“你去把北北给我喊来”

　　见佑儿没有动，王丞相不悦道“难不成我现在使唤不动你，还是叫不来薛北”这话满满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即视感。

　　让佑儿这个年幼的孩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恨不得立马变成一鹌鹑，缩小自己的体积，就在墙角站着，佑儿看着王丞相那一副你说啊，我肯定不能弄死你的表情，佑儿不由得弱弱开口，用只比蚊子叫声大了一点的声音道“回祖父话，北北现在去了庞珏的家里”

　　“你说什么”王丞相咬牙切齿的声音更是让佑儿害怕，只听佑儿颤颤巍巍道“北北放学就上了庞珏的马车”

　　王丞相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佑儿仿佛觉得这还不够，继续补充道“在国子监门口上的马车，好多人都见到了”

　　王丞相……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做的最最错的离谱的一件事情就是把北北这块烂泥拉进了国子监，他仿佛能见到明天早朝时永安候这个东西怎么笑话自己的了！

　　再看佑儿这副德行，不由得心里烦的不行“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这么大的事情不知道早点告诉我一声，给我回去写五百遍弟子规”

　　“是是是”佑儿结结巴巴的应道，之前那些让祖父想办法把弟弟哄回来的想法已经不知道跑到多少个九霄云外去了。一溜烟的。消失在丞相府的书房中。

　　再说另外一面的北北，下了马车，入目的就是恢宏大气的“太师府”鎏金的三个字和丞相府如出一辙，仿佛是朝廷统一分发的。

　　“北北我家到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我的院子去”庞珏说着拉着北北的手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过的这一路，给北北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贵，没错贵，府中每一个东西仔细看来都是价值不菲！

　　不过北北也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就是了，走了能有一阵的时间，北北来到了一处小小的院子。

　　院子很偏僻，可是采光却出乎意料的好，东西虽小，可是样样都表露出淡淡的温馨。

　　庞珏带着北北坐在了床前，又十分勤快的起身端过来桌子上的糕点“都给北北吃的”双手捧着一盘子糕点，递到北北手中。

　　北北拿起一块拇指大小的糕点，扔进嘴里，入口软糯，甜而不腻，北北一时没忍住，多吃了几块，回过神来，见庞珏好像更开心了。

　　而庞珏自然也是开心的，有什么比自己家的东西被朋友喜欢来的开心呢？

　　――

　　庞太师早朝回来，想着最近朝堂事多，人忙，也许久没有关注过庞珏了，便差人前来叫庞珏身边的侍从前来询问。

　　少顷，侍从前来，恭敬行礼，庞太师挥手，宽大的衣袖在空中一挥，满是沉稳道“免礼，说说小珏在国子监的近况”

　　“禀告老爷，少爷在国子监一切正常，只是最近新交了个朋友”庞太师脸色一沉，知道最近的重头戏就是这个新交的朋友“继续说”

　　“此人叫薛北，是丞相的外孙，现在，现在就在府中”侍从话音一落，庞太师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丞相府的人，来了我的府上，如今在小珏的房间”

　　庞太师每多说一句话，侍从的脸色就白了一份，可是偏偏没有办法反驳，而庞太师与丞相府的矛盾，最最开始的时候因何而起，如今已经是无法考究，左右不过是后宫争宠的那些个戏码。如今，侍从只听见庞太师咬牙切齿的声音“既然家中来客，我这一家之主怎有不见的道理”

　　说罢，挥一挥宽大的衣袖，朝着庞珏的院落走去。当然北北并不知道庞太师的种种。如今的他盯着庞珏桌子上的一堆好吃的挪不开眼睛，都好好看，最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的味道都太好吃啦！

　　庞珏见北北吃的开心，干脆把那一盘盘北北喜欢的饭菜统统放在了北北面前“都给你吃的”

　　庞太师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其实自从发妻死后，小珏好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庞太师一时间有了些许恍惚，他还记得发妻在时，小珏是个多可爱的孩子，可是自从发妻死了以后，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小珏一天比一天的沉默，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庞太师阻止住了要去通报的侍从，自己在那里心安理得的听起了墙角，就算是姓王的那个老匹夫就肯定不安好心，可是他有办法让小珏开心，自己还真的要琢磨琢磨办法。

　　屋子里的北北撑得肚子圆滚滚的，揉着肚子躺在床上，清清脆脆道“不吃了，吃不下去啦”

　　庞珏见北北吃了小半桌子的菜，心里自然高兴，也没有劝北北继续吃。

　　外头听墙角的庞太师心里不由道：这孩子声音还挺好听的，他仿佛已经脑补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的形象了。

　　“北北喜欢可以天天来的”庞珏开心的邀请道，认识北北的每一天，他都好开心好开心的。

　　北北摇头，庞珏有点疑惑的问道“北北不想天天来我家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再过几天就回家了”北北坚定道。

　　“你不在国子监读书啊！”庞珏有些遗憾的说道。

　　“是啊，我要回桃花村，那里有奶奶那才是自己的家”北北说道，他才不喜欢这见鬼的丞相府呢，一点都不喜欢。

　　庞珏沉浸在有了新朋友的世界里还没有多少天，结果就迎来了这么一个惊天噩耗。就是在外头偷听的庞太师，都能感受到自家小孩身上那满满的不开心。

　　“咳咳”庞太师还是觉得偷听太憋屈了，决定出去逛逛，那什么，他这是要去观察观察，自家小孩子交了丞相丞相外孙这个朋友，人家都登堂入室了，他还不能跑过去看看啦！

　　这么想着的庞太师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可是这种心态仅仅持续了这么几秒钟，见小珏一副死人脸的那句“小珏给父亲请安”就如同被针扎了的气球一般……泄气了。

　　“其实，那个，不必多礼”庞太师结结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就开始目光如炬的扫描起北北来，王丞相的外孙到底给自己的儿子吃了什么迷魂药，为什么和自己不好的小珏能和北北相处这么好。

　　北北自然察觉到了这道视线，微微仰头，用一种特有的清脆声音道“伯父好”北北不知道庞珏的父亲什么官职，也不知道两家人的恩怨，他只知道这位是朝中官员，可是他不能张口就喊大人吧！叫伯父应该没错……的吧！

　　庞太师见了北北的脸，怎么说呢，和这个讨人嫌的王丞相一点都不像，再看看北北的目光，清澈见底，这明显是把自己当长辈来看的，再想想自己刚刚一个人在那里琢磨的都是些啥事。

　　至于说这是是王丞相安排的，庞太师更是一下子推倒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这样的孩子，哪里是王丞相这个心眼比筛子都多的人能养出来的。

　　庞太师率先软和下语气“你叫北北是吧，小珏也没什么人陪着，以后有空就来伯伯家玩”

　　“嗯”北北点头，心里对自己认识了朋友，而且朋友爹爹还很和善而感到高兴。

　　庞太师见小孩也不算讨厌，再加上小珏喜欢，突然想到“你再过几天就要回桃花村了？”

　　北北点头“是”

　　庞太师又道“北北可愿意留在国子监，如果北北愿意，我可以让北北留在国子监的”

　　北北摇头，庞太师又问“为什么不愿意”他心中不解，国子监可是读书人削尖脑袋都要往里面钻的地方，或许是北北太小了，不知道国子监对于他还说意味着什么？

　　北北理所当然道“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想着薛青柏的话，北北颇为开心道“爹爹说了，过几天就带我回家”

　　庞太师原本的疑惑在北北的这两句话中得到了答案，他也想起了北北的来历，这不就是当初下嫁农家的那个王家嫡次女的孩子吗！

　　这孩子的爹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京城中多方势力交错纵横，庞太师也知道这王梦瑶嫁的人是个农家子，只不过身上多了个官爵，就是那种每个月白吃饱，不干活的位置。

　　在农家，天高皇帝远的，凭着这个，能养的全家人过的无比滋润，如果可以，能在原来的地方安安稳稳的度过一辈子，可是如若进了京城，保不齐会受多少罪。

　　就算是王丞相的外孙那又如何，王丞相为了自己大女儿的皇后之位，还不是什么都能舍弃，区区一个外孙，不拿自己当回事的才能活的长久。

　　想明白的庞太师也没有多说什么，见桌子上空的比较多的几道糕点，吩咐厨房多做一些，回头给北北带回家吃去，之后便离开了，所以，庞太师特地来的一趟就是为了给自己送几斤糕点……北北满满的一头雾水。

　　庞珏见北北没说什么，松了口气，草草的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北北离开了，当然临走前，北北手中拎着庞太师精心准备的糕点。

　　厨房的糕点工序繁杂，可是这也得分谁下的命令，庞太师亲自跑厨房，吩咐多做些糕点，他们敢不做吗，这不，紧赶慢赶的，这才赶出来的这么些糕点，好在庞太师没有说他们的不是。

　　庞珏为了和北北多待一会，自己亲自坐着马车送北北回家，北北拎着糕点，满满的开心。

　　而小珏一想到北北要回去了，心里头就有一点点小小的不是滋味“你这么喜欢你爹爹和奶奶啊！”

　　北北点头“嗯，他们对我可好可好啦！”想起自己走了十多天，奶奶肯定会想自己的，再摸摸手中的点心“伯父也好喜欢你的”

　　庞珏摇头“才没有呢！父亲喜欢后娘，和后娘肚子里的弟弟，才不喜欢我呢？”

　　北北疑惑的看着小珏“是伯父亲口和你说他不喜欢你，只喜欢后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再说了，还是还没出生，你怎么知道是弟弟而不是妹妹的”

　　庞珏一噎“那些下人都这么说的，我自己睡着的时候能听见，去厨房拿东西的时候还是能听见”

　　北北一脸严肃的看着小珏“你被骗啦，下人都听你那个后娘的话，这些话肯定是别人安排着说的”

　　“真的吗？”庞珏还是不肯相信，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可是亲眼看见过父亲再得知后娘怀孕后那开心的表情。

　　“嗯，伯父没说过不喜欢你啊！然后你就因为下人的话，和伯父不亲近啦”北北突然想起能种得自己好像也没有比小珏好到哪里去。

　　“那我问了父亲，到时候如果不是我想的这样，而是父亲真的不喜欢我，那可怎么办啊！”庞珏那前怕狼后怕虎的架势让北北有种透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见到自己的感觉，北北道“你现在才七岁，如果伯父真的喜欢你，在以后肯定会对你更好更好，把恶毒后娘扔在一边不管不问，如果伯父真的不喜欢你，大不了以后就父父子子，三纲五常的过日子，等过了十年，娶妻生子，然后自己开府另过，反正你又不会损失什么”

　　庞珏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北北没有继续开口说话，到了丞相府，北北拎着糕点道“我到家啦。”

　　庞珏看着北北拎着糕点进了丞相府，这才恋恋不舍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家。

　　而北北刚进门，迎接自己的就是类似于三堂会审的即视感，坐在首位的是王丞相，旁边站着的是佑儿和佑儿娘亲，下首是外祖母加梨花带雨的美人娘亲。再看看屏风后面还有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阿南。咦，爹爹哪里去了。

　　北北虽然心里疑惑，可还是对着王丞相拱手一礼“北北给外祖父请安”

　　啪――茶杯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莫名的让人有了一丝心悸。而北北只是心慌了一秒钟就镇定下来，原因无它，在梦中的自己已经很多次面对王丞相这种吓死人的表情了。

　　现在的他要和外祖父对视，他才不会向梦中的自己一样那么没出息呢！他有爹爹有妹妹，实在不行一大家子回桃花村当地主去，谁稀罕丞相府中的滔天富贵啊！谁怕谁啊！

　　这么想着的北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坦坦荡荡的直视王丞相，都见到了王丞相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球。

　　而王丞相觉得北北有勇气吗，他现在快被气的冒烟了，还觉得孩子有勇气个大头鬼啊！“我说没说过，让你离姓庞的远一点。你还去人家家里玩去了，你有把我放在眼里，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