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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求助


第78章 求助

  每年走百病, 就是人贩子最猖狂的时候。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太太们, 出来走动。这些个女人吃用的比平常人家要好, 脸皮都生的白嫩些,到手卖出去,都比那些个灰头土脸的丫头们卖个好价钱。

  好人家丢了女儿,不敢声张, 生怕事儿传出去坏了家里的名声,叫人出去找一找,要是找不到, 关起门来哭两声就当自个女儿死在外头了。

  而被拐卖的姑娘, 可能一开始哭那么几天,性烈的寻死的也有, 可是叫人梳拢那么两三回,也有不少认命的。不过人贩子喜欢的就是这种小丫头,反正也记不得事, 抱走了转手卖出去, 少了许多麻烦。银钱得的不比卖少女多,但也轻松。

  这个人贩子今个盯上个落单的小丫头, 没成想遇上了宝馨一行人。

  人贩子被打翻在地,一群家丁拳脚相加, 打的个人两手紧紧抱住脑袋,屁股高高撅起来,好脱离苦海,反而成了挨打的主力军。

  宝馨回头一看, 朱承治头上戴方巾,外头披着厚厚的貂皮披风,貂皮乃是高丽进贡,貂毛毛峰如针,在寒风中飒飒微动。他从披风里探出手来,骨节分明的手掌已经和以前有了巨大的区别,他把她拉过来,“你还真是出门没几次安宁的,上上回叫个酒鬼给冲上楼,上回让恭顺侯世子撞了马。”他掰着指头数,那边是惨叫,“这次走百病,直接遇上个人贩子。”

  他数完了,黑玉似得双瞳里似笑非笑,“你说说,出门一次就闹出多少事来。”

  宝馨被他牵住手,不经意的时候,他已经长得足够大了,一只手掌轻易的将她的容纳入内,她稍稍使了点劲儿,虚虚握住的手掌一窒,顿时就没了抽走的空间。

  “可能是老天爷觉着我出来的太少,所以一出门就叫我行侠仗义了。”宝馨见抽不出来,鼻子里头直哼哼,“只是殿下怎么来了?”

  今个朱承治出门去了,去哪儿也没有和她说。只知道到外头,她吩咐了下头人要好好看门,就出来了,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带了不少丫鬟出来。至于为什么不带小厮,走百病原本就是女人的事儿,要是一帮子男人走在前后,到时候女人都要被吓的跑光了。

  “半道上听说你出来了,不放心,所以跟来看看。没成想你又遇上事儿。”朱承治叹口气,嘴里喷涌出一团雾气。

  他说着瞧了一眼那边,那边的人儿被打的在地上缩成一团了。

  宝馨插袖瞧着,没有开口叫停的样子,不多时,人贩子就被打的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声气儿都快没了。

  不多时,一个着鹅黄袄裙的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瞧着胡同里头这么一群人,吓得不敢上前。

  宝馨眼尖看到,叫小翠把那个小女孩给抱过去,“你家姑娘在这儿,以后小心点。仔细你家奶奶剥了你的皮。”

  小翠还怕这丫鬟和地上死狗似得人贩子是一伙的,和几个婆子一道,送这对主仆回家去。地上的人贩子打的已经没有多少气息了,朱承治也不派人去衙门叫人。衙门里头也不干净,人贩子们在衙门里头都交了孝敬的,送回去,别说下大狱,别好吃好喝一番送出来了。

  朱承治深深明白什么叫做阳奉阴违,干脆自个动手“剥了外头袄子远远丢出去。”

  三两下处置完了人,朱承治和宝馨并肩贴着胡同墙根慢慢走。

  “殿下这么冷的天出来,没事么?”宝馨说话间,口鼻间呼出一团雾气。这天太冷了,哪怕浑身上下就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头,凛冽的寒冷还是想要杀过厚厚的鞋底和披风,往肌肤上冲杀。

  她说话的时候,就呛了口冷风。朱承治好笑的伸手拍拍她后背,“你都出来了,我哪里有甚么要紧的?”

  他说着看了会儿周围,四周的人并不是很多,多数还是出来走亲访友拜年的。

  “你怎么不等十六?那会最热闹。”

  “难等,”宝馨干净利落的道,还不是怕到时候朱承治又变卦,十五上元节宫里要放鳌山,十六就走百病,也不知道那会朱承治还能不能让她出来。趁着时候还早,出来走走活络活络筋骨。

  朱承治嗤笑,“真是个急性子,好好等等,又有甚么要紧的?非得挑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又有甚么不好呀?”宝馨插着兔毛筒子就和他呛,“瞧瞧,这会子没了嘈杂声儿,清净!”

  朱承治一笑,他眼风一瞥她脸上。宝馨来自苏州,苏州那地儿,再冷也是带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柔情,哪里和北京似得冷硬如刀。哪怕人在这儿快十年了,每年冬天,要是不好好捂着,脸上都能长出几个冻疮。

  他伸手给她整理了下脖颈边的护颊。毛绒绒的贴在脸颊边。

  “好好的家里不呆,偏生跑出来挨冻,你叫我该说你甚么好!”

  话说的老气横秋的,好像宝馨才是那个年幼的。

  这人喃真怪,明明小时候挺喜欢黏着她,宝姐姐长宝姐姐短。现在长大了,都是你啊我的。

  她脸颊冻得通红,朱承治索性两只手贴上来,捂着她脸颊。年轻男人火力大,粗糙的手掌心暖融融的,贴在她脸颊肌肤上。

  “卖馄饨喽——”叫卖馄饨的嗓音混在风里悠悠扬扬。

  大年初三之后,陆陆续续会有人出来做生意,年要过,可是生活还得继续讨,这会子已经有人出来走动了,卖个东西也有个便宜。

  朱承治叫那边挑着担的小贩,让煮海碗的馄饨。小贩手脚利落,不一会儿就给端了来,热气腾腾格外惹人爱。

  朱承治一手给她端着,叫她捏着勺儿,“来,快些吃,吃着身上就暖了。”

  宝馨不辜负他的美意,手里持着勺子,吃了好几口。外头的野物,做的不如府里头的精致,但山珍海味吃多了,外头这些粗糙的小东西,吃到嘴里别有一番风味。

  宝馨吃了两口,舀了两只送到朱承治嘴边。送给他吃。他张嘴一口吞了。

  一辆马车路过,没察觉上头的帘儿从里头卷起点儿。

  一只眼睛从车里头往外面看,瞧着街衢边站着的男女。

  两人在街边吃的热闹,也不管边上人异样的眼光,天冷,东西得趁热吃。不一会儿,一海碗的馄饨就吃完了。

  一碗馄饨下肚,浑身又开始暖热起来,融融的暖意在周身流窜。

  这个天儿没有什么能比吃个热东西更叫人舒服了,宝馨吃好了,心情舒畅。高兴的眉开眼笑。

  他握住她的手掌,正想要说话,那边一群人驰马而来,马蹄声由远而近,朱承治皱了眉头,他回过头去,就见着一群锦衣校尉离他一丈的距离拉住了马。领头的事个面白无须着内官红曳撒的太监。

  拉住了马,掐着鸭子似得老公嗓,“大千岁,请您入宫。”

  宝馨下意识的退开几步,宫中来人,又是接朱承治进宫的。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朱承治大年初一进了一次宫,到现在为止,不是在自个府上就是在街上。宫里的宣和帝很明显不想和他这个儿子一道过年,这时候却又要他进宫。

  上头的令,来传话的人,也说不清楚。朱承治只是颔首,上了和这些人一道来的马车。

  宝馨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她想起这会朱承治走得急,没带上自家府上的人。也顾不上什么走百病了,马上提裙就往回头路走。

  宝馨提了方英来,问问他这段日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方英把所有的事都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筛子,脑袋都快要想破了,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异常来。

  朱承治这进宫,紧连着就是两三天都没有回来。

  方英这些太监没有在二十四衙门里头当差,离了主子就是无脚蟹,顶个壳压在那儿,什么用都不顶。

  第四天上头,她还是瞧不到朱承治,咬咬牙,乔转打扮,去了督主府。

  督主府,冯怀府上。他如今掌控西厂,把西厂经营的有声有色,锦衣校尉,各色番子,比老前辈东厂还要多。府上烈火烹油的,到了过年时候,各色人马都络绎不绝的去他府上。

  宝馨男扮女装,打扮成平常读书人的模样,刚上门险些被门子给轰出去。幸好有个跟班太监经过认出她,把她给引到府里去。

  穿过了好长一道廊庑,宝馨瞧着廊庑屋檐下挂着的琉璃彩灯,还有屋檐上描画的苏式彩画,各种奇山怪石堆砌出来的风景。

  太监们发达了,一定会弄些个风雅,来标榜自个。冯怀的宅子,不爱大金大银的那一套,瞧上去白墙黑瓦,有点儿苏州小河巷里头两边宅子的风情。

  引路的太监推开门请她进去,宝馨一脚跨入门去,绕过门口的描金落地屏风,就见着里头正站在案前挥笔泼墨的冯怀。

  冯怀身着玉色锦帛澜衫,头上戴巾,巾子后两条垂带服帖的贴在他的脊背上。他手中持玉管笔,一口气在宣纸上划出一道力道千钧的撇。

  写好了,他站定,仔细端看了会。这才抬头笑,“你终于舍得来了?”

  这话他是含笑说的,宝馨却听的心里颇不好意思。自从朱承治出宫之后,两人的来往渐渐的就不如在宫里时候那般多了。

  “嗯,这会给冯哥哥来拜年,请个罪。”

  冯怀放下笔,宣纸上墨迹未干,自个临写的时候,一气呵成,一笔都没有中断过。等到写完了,自己都觉得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这些日子,过得如鱼得水。对着自小一块长大的人,脸上的笑容也就格外的多。

  他让宝馨坐在绣墩上,宝馨再三推辞,才侧着身子坐了。

  一坐下,就听冯怀道,“你这会来,是不是有事找我帮忙?”

  宝馨噌的一下红了脸,揣着这个心思来是一回事,被人点破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还打算和冯怀套一套近乎才慢慢说呢。毕竟冯怀也不是朱承治手下的人,愿不愿意帮忙,还真不是他的义务。

  “冯哥哥说甚么呢。”她低了脸。

  冯怀叫人上茶炉子和贡茶,亲自给她沏茶。

  “你这人,自小就有个毛病,有事求人的时候,就格外的规矩。我瞧一眼就知道你有事而来。”

  这话说得,宝馨越发坐立难安。无事不来往,有事敲门。发小做到她这样儿还真是失败。多少也该平常走动走动,到了有事儿,提起来也不突兀。

  冯怀把宣红茶碗送到她跟前,也不在意,他瞧她,心底总是亲切的,“怎么,遇上难事了?”

  宝馨点点头,她犹豫了下,“冯哥哥,大殿下三四天前被宣入宫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是不是……”

  冯怀一愣,这丫头胆子奇大,他早就领教过的。他抿了口茶,“我昨日才从宫里回来,并没有听说过有甚么变故。”他说着瞥向她,“你也放心。”

  她心头的石头没有落下,反而还更沉重了几分。

  “瞧着你这样儿,似乎是把自个给陷进去了?”冯怀把一碟茶果推过去这话半带调侃,听得宝馨眉头乱跳。

  “说要陷进去,倒也不全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咬了咬唇。说起来还是有些怪,当年她是想着要亲近朱承治,但打算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子,谁知道最后竟然成这样了。

  “你做事,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也不多问,不过……”冯怀眼风一转,“现在可不比往日,往日大皇子到底还小,许多事也排不上,现在他大了,皇后娘娘可是盼着他能早日娶妻生子。要是来了个王妃,你要如何应对。”

  宝馨冷笑,“如何应对?她来了,还能指望我好酒好菜招待她?不管甚么性子,来了就是我的仇敌,不分个高低,是不能了事的。”说完她压低了声音,“何况我这么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一个小丫头就想夺走,做梦!”

  冯怀颔首,“你这样我倒是放心了。”

  这么久没见,人还是以前的人,他就能放心了。要不然,到时候他就要越俎代庖,在选妃上弄些个手脚了。

  宝馨一顿火发完了,她坐在那儿,“冯哥哥,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

  冯怀举杯的手一顿,他嘴角露出抹意味不明的笑,“好,好的不得了。”

  宝馨当然知道他好的不得了,西厂的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东厂在他西厂面前算不上什么了。

  “我觉得我该到京城之外的地方瞧瞧。”他说着,嫣红的嘴唇慢慢勾起来,带着些许野心。

  “京城之外?冯哥哥想到哪里去?”

  冯怀半点都没有犹豫,“离京城最近的,恐怕只有关外,我上屯防那边瞧瞧。”

  京城的那些个京官已经被他折腾的差不多了,大狱兴了好几次,牵连甚广,名声也在京城给打响了,人往高处走,自然想要尝试点别的。

  “你想要督军?”宝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他的用意。

  冯怀安坐那儿,不否认也不肯定。但这里头的意思都不用说明白了。

  宝馨端起了面前的茶水,“那我就以茶代酒,祝冯哥哥心想事成了。”冯怀颔首回敬。

  “冯哥哥,你说宫里头现在是个甚么样儿啊?”

  冯怀一时无语,这丫头妮子,又拐弯来打听大皇子的事了。别人这样,他才懒得招呼,直接抽袖子送客,连半个脸色都懒得给。对她却多出许多耐心,像是回到了幼时,她围着他玩闹一样,她叫声哥哥,他就会给她塞颗香甜的松子糖。

  他叫来了曹如意,“最近齐贵妃那边,有甚么异动没有?”

  曹如意垂手站在那儿,“贵妃娘娘那儿倒也没有多大异动,和万福安那边来往密切,不过照着下头人的回话,这两个恐怕是琢磨着如何拉拢朝堂的朝臣,来替二皇子扯大旗。”

  冯怀乜宝馨,“齐贵妃这个人,谈不上聪明,但绝对不傻。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大殿下出事,恐怕她自个头一个难保,下头那些个大人能生吞了她,她又没有什么过硬的娘家,名声毁了,自己儿子的前途恐怕就打止。”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不到狗急跳墙,她不会用的。”

  那珠玉般的嗓音娓娓道来,慢声细语的,将一个个字,一个词词送入耳中。辗转缱绻着,生出无数的柔情…

  他说完,对宝馨缠绵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冯怀:咱家声音可好听?

  宝馨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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