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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遇刺


第71章 遇刺

  女孩儿需要娇养, 那些阴谋诡计最好一概不要叫知道。一如初生时候的懵懂和纯净。

  朱承治手掌不自觉的握紧把手, “若是不得已, 这个法子也不会用到。”

  伤人性命是最后的底线, 不到图穷匕见,万万不会出此下策。

  宝馨咬唇, 两眼里浮动潋滟的水光, “你以为我胆小?”

  朱承治哑然, 他坐在那儿口微微张。也不是以为她胆小,只是她到底是姑娘家, 这些个打打杀杀的阴谋诡计,怕吓着她。

  “不是。”朱承治转过头去,两眼盯着那边一只珐琅花瓶,“只是担心你有些受不住。”

  宝馨低头,脑袋微微晃了晃,似乎自言自语, “甚么受不住,受得住的。要是我这点子都受不住,当年早叫侯督主给填了井了!”

  当年她差点被侯良玉杀人灭口的事儿, 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在心底, 半点都没有忘记。

  朱承治颇为尴尬的咳嗽,这件事说起来, 和他完全脱不了关系。

  “今夜里,叫下头的人把螃蟹全给蒸煮了吧,我记得你好这个味儿。”朱承治转移话题。

  宝馨眉毛挑挑, 嗓子眼里头嗯了声,“叫下头多上些姜,姜多了才好去腥味呢。”

  晚间,厨房里头将螃蟹做了来,有整只捆起来翻过身蒸煮的,还有切开了来,和其他菜蔬翻炒的。

  宝馨操弄着手里的蟹八件,剪开了蟹腿,银签戳出腿肉,沾了沾蟹醋,吃到嘴里。

  蟹腿的肉都是留着最后吃,先吃大块的蟹身,蟹黄蟹膏还有里头雪白的肉。等这些都受用完了,再来吃蟹腿和蟹钳,这会儿蟹腿和蟹钳都已经凉了,肉和壳分开,吃起来最方便不过。

  宝馨不耐烦叫丫鬟伺候,都是自个动的手。比较朱承治那边叫方英用个小锤在蟹壳上捶一遍,再用长柄斧砍开贝壳和肚脐的,她简直寒碜的厉害。

  方英小心使着小匙,把蟹肉蟹黄都给小心翼翼的挑出来。朱承治敲了一眼,一抬手,全叫送到了宝馨那儿。

  有现成的吃,不吃乌龟王八。宝馨笑纳了。

  “在家的时候,这个季节,吃着不觉得肚凉?”朱承治瞧她大快朵颐,一只蟹到了她手里,不过一会儿,就剩下一堆蟹壳。

  宝馨抬头冲他笑,“那可不是,南边天凉的要比京城慢,虽然那会也入秋了,身上换夹衣了,不过也没冷到哪里去。”她笑的娇俏,“那会可好啦,几只蟹,几杯黄酒,末了再喝杯热姜茶,浑身暖洋洋的。”

  朱承治仰首仔细想了会,“不嫌这东西味儿腥?”

  螃蟹做好端上来,热气腾腾冒着股蟹独有的香,不过等凉了,香味散尽,就只剩下腥味。他不爱这个,所以连着鱼虾也不爱多吃。

  今个还是知道宝馨好这口,所以叫厨房里头准备了些,不然都叫他做人情送出去了。

  “趁热吃不就行了?”宝馨剪刀下去,把蟹钳的壳给破开,挑出里头晶莹的肉一口叼住,整个都呲溜一声落到嫣红小嘴里。

  这个吃法还真没有半点宫廷风度,老尚宫们看到这幕,估计人都要先厥过去。

  朱承治一呆,而后苦笑不得,叫方英几个小太监,加快速度挑肉。

  “怎么和没吃过似得!”他笑骂,“我可不记得我曾饿过你。”

  “哪儿啊!”宝馨胆大包天的翻个白眼,“只是这会儿才能吃到家乡的味儿,忍不住。”说着,她丢开已经空了的蟹腿管,“殿下也吃吃。”

  她这么娇娇媚媚的凑过来,比桌上那几道佳肴还要诱人,朱承治自认不是君子,但此刻他还是咬牙憋住,宝馨见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自个,嗤笑一声,而后低头吃喝。

  瞧着她吃喝的开心,朱承治也被勾起了稍许食欲,持起筷子和她一块享用起来,甚至平常不怎么爱吃的菜也吃了几口。

  吃完,宝馨净了手,出来揉了两下自个的肚皮,“可惜一年里头就吃这么一回。”

  有些东西不到那个时令,就没有那个味儿。夏季里下头也有进贡,吃到嘴里远远没有现在这么美味。

  她说着,又有些怅然若失,“也不知道现在家里怎么样了,哥哥有没有好好的给爹娘上贡。”

  咽喉间的叹息轻的几不可闻,落在他的心头上,却重若千斤。

  他的性子其实算不上什么仁厚,甚至还有些凉薄。只有真正放在心口上的人,一颦一笑才能轻易叫他心绪波动。

  朱承治伸手在她眉心抚了一把,“以后若是有机会了,我带你回乡看看。”

  她圆圆的眼睛无辜的望他,一时间叫他联想到了那只从承乾宫里带出来的橘猫,那只猫儿平日里也是这么看人的。

  “就怕到时候殿下在那边不习惯,怪罪到我头上。”她鼻子里头哼了两声。

  朱承治嗤笑,“君子一言还驷马难追呢。难道在你这儿,我竟然连这个信用都没有。”

  宝馨脸上的笑微敛,“倒不是这个,就是当心殿下到时候有些水土不服,我会心疼的。”

  他一愣,而后眼内柔成了一脉柔光。

  入秋之后,北京城里头冷的有几分入冬的架势。北方的冬来的格外早,南边还只是刚刚把簟席换下来,北京这儿就已经冷的要烧炕了。

  宝馨带着小翠从朱承治那儿一路回去。

  路上寒风刮得气死风灯上头的铁钩子在风里摇曳出猫爪子刮的声响。听在耳里,平白又增添了几分凉意。

  回到自个住的院子,一股暖香铺面而来,里头的小丫鬟早就准备好了。见着她回来,簇拥着给她脱了外头的衣裳,换上早在熏炉上熏了的外袍。

  外袍熏得暖热馨香,一上身,回来路上受过的冷顿时都消散了。

  宝馨在丫鬟的搀扶下,倒在榻上,长长舒了口气。上辈子说是南边的湿冷比北边的干冷厉害,结果真到了这儿,发现全是放他娘的屁。她在京城里头这么些年了,每年过冬还是冻得伸展不开手脚,人若是在外头,若是讲究些穿个讲究好看的鞋,脚都能冻得和猫爪子抓一样的疼。

  姜茶端上来,她低头喝了大半碗。

  小翠瞧见宝馨喝了大半碗的姜汤,脸色终于好转,才心疼道,“姑姑怎么不在殿下那儿呢?瞧着殿下的样儿,好像很想姑姑今夜留宿在那儿。”

  宝馨嗤笑,“你这小丫头妮子,你当殿下那里是好留的?留在那儿了,可就要给甜头的。”这话说的暧昧缱绻,小翠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噌的一下就红了脸,“姑姑,我还没嫁人呢。”

  哟,这可罪孽大了。

  宝馨打了个哈哈,自个躺下去。不继续为难这小丫头片子了。

  小翠拿了本册子,坐在宝馨身边,“这段日子,殿下又叫人送了不少衣料和首饰来,那些料子我瞧过了,都是一等一的好,皮草说是从高丽那儿进贡来的。殿下放话说了,给姑姑冬日里做衣裳用。”

  宝馨嗯了两声,小翠继续兴奋,“殿下对姑姑还是最好了。”

  宝馨伸手在小翠头上敲了下,“别胡说八道。”

  小翠揉揉脑袋,委屈巴巴,“我说的都是实话。”

  宝馨笑了,刚才还说自个是黄花大闺女,听不得男女间的荤话呢,现在又说朱承治疼她了。

  过了些日子,外头起了凉风。一阵紧着一阵刮,明明都还没到立冬,却冻得叫人打摆子了。

  几只鸽子飞过萧瑟的天际落到院子里头,咕咕咕的叫。

  宝馨听到声响开了门,那些个鸽子生的普通,白毛色,鲜红嘴儿,两只绿豆眼瞧着也没太多的神采。

  她走过去,仔细分辨了一下,伸手抓了来,揣在怀里进了屋子。

  自从出了锦衣卫堵门的事之后,宝馨对外浑身上下汗毛都立起来,警醒之极。知道朱承治恐怕是被锦衣卫给盯了,要不然死个家仆,连点子水纹都翻不起。摆明有人想要生事。

  那人的确是朱承治派人在路上截杀的,免得紧要关头,受了别人的指使,一张嘴开口就对朱承治身上泼脏水。

  不过这你死我活的关口,这条人命和将来可能面对的麻烦相比,算不得什么了。

  她从鸽子的胸毛里头掏出个小小的蜡丸子,交给正端坐读书的朱承治。朱承治接了来,在暖炉上化了,取出里头的字条来。

  字条里头只有一句三两成行。

  宝馨一眼看了,咬住唇,她望向朱承治,“这恐怕又有事了。”

  “我这儿眼下过不了甚么安生日子。”朱承治说着伸手摸了摸鸽子的毛,鸽子咕咕叫了两声,宝馨转身过去把鸽子给放了。

  北京城里头常年有这种鸽子乱飞,这小东西也不像大雁,入秋转凉了就去南边过冬了。天冷了就是到处去寻暖和地儿,宫里也经常可以看到这种鸟儿。

  外头盯着的人不可能蹲在外头把从这片天过的飞禽全部给打下来。一只带信的鸽子混在一群鸽子里头,瞧着没啥不同,只有宝馨和朱承治才明白其中的诀窍。

  她撒了一把碎玉米,进了门来。

  朱承治坐在那儿,窗户已经叫布给蒙的严严实实,屋子里点了灯,她一回室内,就和外头的光隔绝开来,有了落入深夜的错觉。

  他坐在案前,手指叩了叩案面,眉头展开,嘴角略往上牵。

  外头送来的消息,简略至极,为了避免落到人手里,闹出风波,都是彼此心里才懂的暗语,外面人看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齐娘娘那儿,三天两头的就要出事,带着人去庙里拜拜,都弄出个皇二太子来。吵成一锅粥了,倒是连续出招了。”宝馨坐到他身边,把圈椅的位置给占了小半。

  朱承治垂眼一笑,清冽的笑声已经褪去了少年变声的粗哑,如同泉水淙淙。

  “不到最后胜败分晓,她背靠父皇这么棵大树,又怎么可能安分的下来?”他说着仰首笑道,“何况她得了人指点,知道联合外臣,朝廷里头现在拥立我的,还有拥立泓哥儿的,都快要分成两派了。”

  宝馨沉默不语,她和朱承治某种程度来说有些相似。除非入了心,不然都会存着防备。

  上位者其实对所谓的忠心,并不相信。与其说相信忠心,不如说相信自己对臣下的掌控。

  他们再跳,也出不了自个的手掌心。

  明白这点,宝馨也不会对着那些个拥护齐贵妃的朝臣有什么愤怒之心。既然站好了队,那么就各凭本事。

  “三两成行……”朱承治将那张小纸条凑到烛火上烧,火苗舔上了纸张,很快燃烧成了一团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背靠在那儿,缱绻的眉眼里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也好好的配合她一番。”朱承治抬首看她。

  宝馨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天冷之后,日短昼长。大臣上朝,都是天不亮就出发,夏日的时候,到了宫门前,天头还能有一点儿蟹壳青。但到了冷天,那就是黑布隆冬,伸手不见五指。大臣们上朝都是骑马去宫门值房那儿,路上还要经过筒子河,以前还有朝官过桥的时候,瞧不清楚路,一头栽下来掉河里淹死的 。

  朱承治天不亮起来骑马入宫,大道上头黑洞洞的,浓厚的黑暗像个怪兽张大了嘴,等着猎物送上门来。

  朱承治骑马走在路上,前头有几个家丁打着灯笼,灯笼外头蒙了一层红纸,光透出来成了猩红的色,好似血一般。

  一行人在路上迤逦而行,穿过一条胡同口,在黑暗里,急促的脚步冲了过来。

  朝会如期举行,有朝臣提出三王并封。宣和帝膝下能长住脚,瞧着不会轻易夭折的皇子有三个,其他的都还是些小豆丁。

  朱承治,朱承泓,还有一个别的宫妃生的皇子。

  此言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首辅夏知言没站出来,但户部一个给事中第一个出来反对,“若是真要秉承祖制,那么应当遵循太*祖皇帝祖训,东宫有主才是!”

  “东宫乃是国本所在,岂能轻易立太子?”宣和帝被这条祖训给咽的半死。

  “太*祖祖训从未变更,若是皇爷心有偏爱,颠覆祖训,恐怕祸患不远啊!”

  “太子是国本,所以更加要小心对待。大人这话过了。”那边有人站出来,话怎么听都有些怪里怪气。

  两派人马唇枪舌战的吵了起来,轮吵架,宣和帝吵不过科道言官,听他们吵,又觉得脑仁子疼。

  他不耐烦宣布下朝,回到乾清宫不久,就有太监惊慌失措跑来。宫中是个讲究仪态的地方,再急的事都不能动跑。

  宣和帝当即就沉下了脸,那太监跪下磕头,“皇爷,大殿下遇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朱:我好可怜,快来怜爱我~~~

  宝馨;我真下不去手怜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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