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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学坏


第23章 学坏

  大公主声势吓人, 宝馨还是上前了半步,而后才蹲身下来,“奴婢见过大公主。”

  她在坤宁宫伺候的时候, 知道王皇后育有一个大公主, 不过她到坤宁宫的第一天就被王皇后拖出去了, 还没来得及见识大公主的脾气。今日那么一下果然有王皇后的风范, 果然是母女。

  “那是我身边的人。”朱承治抢在前头开口, 他挣脱开大公主的手,闪身站在宝馨前头。

  大公主听朱承治这么一说,来了点儿兴趣,踮起脚尖就去瞧,结果被朱承治一挡,只瞧见那个宫女光洁的额头。

  大公主觉得很没面子, 她虽然是女孩儿, 但因为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 哪怕王皇后失宠,在姐妹里头, 她地位超然。齐贵妃所出的两个公主都不在她面前抢尖儿。

  “不过就是个宫女子,不看就不看。”大公主哼哼了两声,“左右不过是个奴婢,弟弟也太上心了些。”说着,她又想起自己拉朱承治出来的目的, 又一把扯起他的手就往外头跑。

  宝馨见状连忙要跟上, 结果大公主回过头来, “不许你跟来!”

  宝馨吃过王皇后的亏,对着大公主的蛮横,脚步生生停下来,她瞧着大公主拉着朱承治跑远了,马上叫方英跟上去。

  方英得了宝馨消息,脚下风火轮似得跟在后头去了。

  宝馨在后头伸长了脖子,恨恨的在心里骂了两声有其母必有其女,歹竹出好笋这种事,果然是可遇不可求。

  她这会儿没有心情去想杏兰了,踮着脚尖,对着朱承治的方向望眼欲穿。

  今日王皇后的兴致不错,齐贵妃等妃嫔到了现在都还没出来。外头的天渐渐的阴了下来,天空起了大团的云,将眼光给遮了。平添了几分阴冷,阴沉沉的,瞧着似乎是要下雨了。

  不一会儿,雨滴打在宝馨脸上,她微仰脸,雨滴就打在脸上,雨珠飘在肌肤上,凉丝丝的。

  宝馨想起朱承治,他还被大公主给拖走了,这会下雨了,也不知道方英几个人够不够机灵,赶快给他找个躲雨的地方。

  朱承治身体底子不好,这会靠着慢慢养才养回来一点。

  她正想着,只见着两个太监急匆匆跑过来,宫里有规矩,宫女太监们举止有要有度,除非是天大的事,不然不能无头苍蝇似得乱窜。那两个太监跑的青袍袍角都飞了起来,两只脚跑的飞快,好似有猛兽在后头撵。

  这样的场景简直难得一见,宝馨瞧着那两个太监投胎似得跑进宫门去。不一会儿,她就见着惠妃惊慌失措跑出来,跑出来的时候脚下没注意到门槛,深深给绊了一跤,她今个穿的是高跟宫鞋,两边宫女都没能搀的住她。

  她满脸惊惶,挣扎着撑住宫女的手臂就要起来,宝馨上前几步帮着宫女一道儿把她搀扶起来。

  惠妃见着是她,一手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刺到她肉里头去。宝馨吃痛,惠妃两只眼睛布满血丝,“你快去,你快去长哥儿那里!”

  话语刚落,惠妃再也支撑不住,两脚一软,浑身上下竟然使不出半点劲了。整个人软条条的和面条似得,挂在身旁宫女的身上。

  宝馨吃了一惊,而后马上跳起来,就朝着朱承治离开的方向奔。

  惠妃在后宫基本上无欲无求,除了一个儿子之外,还没能什么能叫她惊慌失措。

  她似乎听到了身旁人的惊呼,几个太监已经跑在那里了,见着宝馨提着裙子吓了好大一跳,但还是差事重要,只见走过了几条道,绕过御花园,到一处小湖旁,宝馨见着几个太监把两个小人儿给连拖带抱带上岸。

  方英已经面无人色,浑身瑟瑟发抖,见着太监们把绯袍小人拍背,那绯袍小人哇的一声吐出水,悠悠转醒,方英才七魂六魄回了身子,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匍匐爬了两下爬到朱承治身边。

  宝馨冲过去,她见着朱承治浑身湿漉漉的,她把人给抱起来,手指探探朱承治鼻子下,发觉还有气儿。她低下头,耳朵贴在他湿透了的衣服胸口,听到还有心跳,把人抱得紧紧的。

  “衣服,快点把衣服脱下来!”宝馨大喊。有几个衣着干燥的太监马上把身上的曳撒脱下来盖到朱承治身上。

  “回承乾宫!”宝馨大喊。

  诸多太监被她这一声给唤醒了魂似得,一拥而上,抱住朱承治就往承乾宫跑。

  大公主傻呆呆的站在那儿,宝馨回头剐了一眼这孩子。现在出了什么事她还不知道,但恐怕十有八、九是和大公主脱不了干系。

  果然王皇后下的种也不是什么好货!

  宝馨狠狠想道。

  这个小湖离坤宁宫近,但谁还敢把人留在坤宁宫,要是王皇后下了阴手,她有没有事不知道。下头伺候的这些太监宫女指不定就是被拖出去打死。

  人抬到承乾宫,宝馨把他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剥下来,厚厚的织金被子把人给裹了好几层。太医来了,马上被请到寝殿里头来。

  方英软着腿,他这一日好像把大半辈子都给耗完了。他进去见着宝馨,软着声儿,“徐姐姐,殿下怎么样了?”

  宝馨回眼来瞧见是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你还有脸来?”

  她现在可没有什么好脸,整张脸都往下耸,那眼角看人。方英哪里敢在她面前耍威风,何况这会也真的耍不起来。他连连冲宝馨弯腰告饶,“徐姐姐,这个我也没办法,大公主在那儿扯着殿下。我们这些奴婢涉嘴皮子都磨破了都没用!”

  想起大公主那个做派,方英是哑巴吃黄连,都苦在肚子里头没法说出来。

  “你这话这会儿和我说有个甚么用?”宝馨恨不得一脚把人给踹开,“你这会子和我说这些有个屁用!到娘娘那里去!殿下若是没事,要是娘娘宽厚,说不定挨个几板子就算了,但要是不好……都逃不掉。”宝馨说着,转身过来,两眼盯着方英。

  她双眼冰冷,方英僵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掉到冰窟里。

  “求姐姐给条生路!”

  “对着我们娘娘,你实话实说,谁拉着殿下的,殿下怎么出事的你直说。待会老娘娘叫人过来问,你就飘着点儿说。”

  方英眼珠子一转,福至心灵。腰就给弯下,“多谢姐姐!”

  说完,方英就和进来时候一样,悄悄出去了。

  太医叫宫女给朱承治手脚上搓,把肌肤给搓热,这期间惠妃还跑过来添乱,说儿子身上冷,叫宝馨用被炉给儿子暖一暖。

  这人被冷水泡的冰冷,只能叫人把四肢肌肤给搓热,要从肌理里头把暖意给生出来,要是从外面暖,着肌肤下头的血脉还是不畅通的,外头经脉扩张,里头还是缩着的,一个弄不好手脚都留不住。

  太医见着惠妃那样,头脑发胀,宝馨劝她出去等等,都被惠妃给骂了。

  幸好鸡飞狗跳的时候,慈宁宫的连嬷嬷到了。连嬷嬷是慈宁宫的老人,就算是王皇后也得给这位老人几分脸面。惠妃没有那个本事敢给连嬷嬷脸色看,躲到了一旁。

  连嬷嬷代表着太后,既然来了自然要将前因后果都问清楚。叫来当时在皇子身边伺候的太监们询问当时的情形,方英照着宝馨之前说给他的,只是说大公主请殿下去游湖,而后天气要下雨了,起了强风,殿下的船一不小心翻了。

  这话也的确是实话,而且当时同船的太监不谙水性,掉到水里头给淹死了。当然这个就不用提起来了。

  “大公主请殿下去游湖?”连嬷嬷有些狐疑。

  惠妃忍不住又哭起来,这个奴才都和自己说了,当时是大公主硬拉着自己的长哥儿上船的,而且在上头伺候的太监不会水,大公主自个倒是不上船,在岸边瞧着儿子慌乱看笑话。

  “是的,奴婢所言都是实情,其他几个内侍也瞧得一清二楚。奴婢不敢说谎。”方英说着一个劲的磕头。

  连嬷嬷望了一眼寝殿内,太医这会已经出来了,连嬷嬷上前,“大殿下要不要紧?”

  “幸好大殿下救上来及时,没有大碍,不过受了惊吓,还是要好好调养。”太医道。

  连嬷嬷知道,受惊吓一事可大可小,若是缓的过来,休息个几日就好了。若是不好,像齐贵妃之前的小太子,活生生被吓死了。

  “大殿下现在可以见人了么?”

  “可以,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惊动到大殿下。”

  连嬷嬷点头,她轻手轻脚走入寝殿。寝殿内已经扑上了猩红灯绒地毯,加上她特意放轻了脚步,所以脚步声几不可闻。

  过了一道花雕雀登枝落地罩,叫人把垂下的幔帐给撩开。幔帐一开,淡淡的药味飘了出来,连嬷嬷瞧见一个小宫女坐在床边喂药,朱承治靠在她身上。她一手持药碗小心给他喂下。

  朱承治把药碗里的最后一口药汁吞下,他皱了皱眉头,窝在她的怀里,窝成了最舒服的姿势。背贴在她胸口上,那是他最喜欢窝的地方。软绵绵的,一双手臂环过来,稳稳当当把他抱在怀里,他被抱住,感觉自己无比的安全。

  宝馨把手里的药碗往旁边宫女手里的托盘里一搁,抬头见到那里的连嬷嬷。

  她扶住朱承治的手臂,作势要站起来。

  朱承治感觉到她要离开,抓住她的手。

  连嬷嬷摆了摆手,不让她起来,宝馨屁股都还没离开褥子,又马上一下坐了回去。

  “见过连姥姥。”宝馨低头。

  宫里称呼年老资历深的老宫女为姥姥。连嬷嬷不是正经的女官,但在张太后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当得起宫女们的一声姥姥。

  连嬷嬷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看向宝馨怀里的朱承治,“大殿下可好些了?”

  从被湖水里救出来,朱承治比开始送回来的时候已经要好些了,至少唇上有点血色,不想一开始的惨白如纸。他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

  连嬷嬷看他这样,心里有了底,“大殿下好好养病,等到身子养好了,殿下就又可以生龙活虎了。”

  朱承治背靠着宝馨点点头。

  连嬷嬷没有在承乾宫久留,很快回慈宁宫给张太后回话。其中王皇后也派人过来看了一次,不过只是问问朱承治有没有大碍,听到朱承治并无大碍之后,来的女官也就回去了。倒是翊坤宫,齐贵妃亲自过来看,甚至还亲自送来不少补身的药。

  宝馨过去看了一回,见着齐贵妃送来的那些个高丽参等物,心里就明白了大半。病弱之人肠胃也虚弱,大补之物根本不能入口,就算勉强吃下去也会上吐下泻,不但补不了身子,甚至还会把底子折腾的更差。

  幸好惠妃对齐贵妃保持着警惕之心,送来的那些东西,统统送进了库房,没有做成汤水给朱承治吃。

  慈宁宫那边很快有了消息,张太后亲自派去一个女官,说是教导大公主规矩。张太后叫人带话说,大公主年纪渐渐大了,人不但没有变的稳重,反而越来越淘气。不管教不行,王皇后统领六宫,事务繁忙,对女儿难免有些顾及不周,既然如此,就由慈宁宫代为管教一二。

  大公主捉弄弟弟,把弟弟和个不谙水性的内官给推到舟上,看着弟弟在湖面上害怕自个在岸上以此为乐。就算方英这些人不说,但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张太后知道了,宣和帝不可能不知道。齐贵妃又给他生了个儿子,但这个不代表他可以看着自个儿子随便被人弄死。宣和帝的惩罚要比张太后直接的多,直接禁了大公主的足,另外连带着王皇后吃了挂落。

  宣和帝又派人把王皇后给训斥了一顿。

  除非万不得已,谁又能不在乎自个脸面,何况还是一国之母?

  王皇后气的心肝肺都在疼,宣和帝派来训斥她的太监走了之后,王皇后气的站不住脚,多亏了身边的女官机灵,见她站在宫门前摇摇欲坠,搀扶住她,把王皇后搀回宫,坐在宝座上。

  这会儿坤宁宫上下都知道王皇后这会心情恶劣,全都提心吊胆。宣和帝对王皇后不好,齐贵妃对这位六宫之主,向来只有面上的尊敬,这些年被宣和帝骄纵的连面上那份尊重都快没了。

  王皇后不能拿这两位怎么办,就使劲儿拿下头人撒火。被她打死的宫女都记不得有多少了,就是在坤宁宫当差的太监,也没有几个能做的长久的,一个不慎,就要被罚被贬。宫里都私下把坤宁宫叫做阎王殿,宫女太监进了坤宁宫就别想好。

  一个宫女儿战战兢兢给王皇后奉茶,茶是王皇后喜欢喝的茉莉香茶,甚至入口的温度都在之前再三试过,可是王皇后端起茶碗,水才入口,啪的一下合了茶盖,沉脸把青瓷暗纹茶碗往手边的小桌上一搁。她用的劲头大,里头的茶水泼了出来。

  宫女儿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了,哆嗦着趴在地上。

  “皇爷也太偏心了些,瑛姐儿和我说了她不是故意的,我瞧着瑛姐儿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出过任何纰漏,大哥儿那事,我瞧着也是这天做的怪,老娘娘和皇爷怎么都怪到瑛姐儿身上?”王皇后对身旁的女官哭诉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还是皇家的。皇家的家务事比外头胡同勾栏里头的无赖地痞还要不讲道理,任凭你有千般道理,也要变成无理取闹。

  女官哪里敢对这些置喙?只得说,“娘娘放宽心,总有一天皇爷看明白娘娘的真心。”

  她咬住唇,想起宣和帝在朝堂上叫众臣等待嫡子出生,再立太子。心头的不平稍稍缓了少许,她眼皮一撩,瞧见跪在地上的宫女儿,细如削葱根的纤纤指头指着她道,“带下去。”

  听到带下去,跪着的宫女知道自己能活命了。这位皇后娘娘心情不好的时候,要是说出个‘拖出去’,那就是要送到尚方局给活活打死,这‘带下去’说不定就只是抽几个嘴巴了事。

  女官瞧着宫女感恩戴德磕头,心里悲叹。

  朱承治养病养了半个来月,才堪堪把身体给调养好。他身体一好,大公主和齐贵妃所出的两个公主到承乾宫探望。

  大公主的禁足才解除,二公主和三公主之前就得了齐贵妃的叮嘱,在承乾宫一定不能肆意胡闹,哪怕大公主任性,也要劝着些。

  大公主吃了亏,不敢再造次。她是王皇后唯一的女儿,自然捧着手心上疼着,久而久之,难免性子骄纵,王皇后对朱承治这个庶长子不喜,对着女儿言谈之中难免流露出来。对着这个亲娘不喜欢,自个又没见过几次面的弟弟。大公主生不出几分亲近,又因为惠妃的不受宠,将他视为婢子生养的。

  “大弟弟上回叫你受惊吓了,对不住。”大公主嘟嘟囔囔的,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这话。

  二公主和三公主性情温婉,坐在绣墩上打圆场,“哥哥,大姐姐那回不是故意的,你……”

  朱承治坐在圈椅里,含笑点头,“我当然知道大姐姐不是故意的,那天风大,又下雨,怪我和伺候的内官不会水。”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二公主和三公主面面相觑,大公主赌气,别过眼不看他。

  三个公主和朱承治没见过几面,并不亲密,更别提所谓的手足情。朱承治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叫人送走三个公主。

  人走之后,朱承治躺在罗汉床上,宝馨走来,“殿下,该吃药了。”

  “宝姐姐,这宫里感觉没有几个喜欢我的。”朱承治摊开手脚呈大字躺那儿,睁开眼望向宝馨,宝馨噗嗤一笑,她挨着朱承治坐下来,“殿下也没必要要得她们的喜欢,只要日后殿下有了大出息,她们都还得跪在殿下面前呢。”她说着,白嫩嫩的脸子一扬,“到时候,殿下寻她们的罪过那是恩怨分明。要是不计较,那便是殿下心胸宽广。”

  朱承治双手都枕在脑袋后,听着她这话,双眼眯起,他凑上来,眼眸里闪烁着点点光芒,对上她的目光,“宝姐姐这是教我学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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