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嬿婉及良时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2章 前世(二)


第92章 前世(二)

  皇子大婚的第二日, 新婚夫妻照例要给帝后问安。

  可是承安生母早逝, 后宫又没有皇后,倒是省了一步,二人只要一道往含元殿去,给圣上请安,再听他训诫几句,便算是了事。

  只是他们到的不巧, 或者说圣上不待见他们。

  夫妻二人到了含元殿门口后, 出来回禀的内侍只说他昨日饮酒过多,宿醉未醒,吩咐人赏了东西,便叫他们回去了。

  承安握着锦书的书,苦笑道:“今天本是大喜之日的,只是委屈了你, 跟我一起吃瓜落。”

  “吃瓜落就瓜落吧, ”锦书倒是不在意, 反而出言去宽慰他:“圣上愿意见我们是好事, 不愿意见,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日子终归是我们自己的,与别人无关。”

  “也是, ”承安听得一笑:“世间本无事, 庸人自扰之。”

  “走吧, ”他道:“你还没去过我的王府, 咱们出宫走走去。”

  夫妻二人挽着手,相视一笑,一道出宫去了。

  承安是圣上现存皇子中年纪最长的一个,他既然已经成婚,下边的三皇子四皇子,以及大公主二公主的婚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这事跟锦书,倒也没什么关系。

  她虽是长嫂,但架不住另外几位皇子公主的母亲都还在,圣上也还没发话,怎么也轮不着她和承安来开口的,只在一边附和几句,过个情面便是。

  贤妃膝下的三皇子风头正劲,她满天下的张罗着,想给儿子再娶个得力的妻室,千看万看,才相中了仪国公家的长房姑娘,圣上倒也没为难,在那封奏疏上看了看,便准允此事了。

  这也给贤妃一系打了定心针,行事之间愈发得意起来,顾忌着圣上意思,倒是不敢在诸皇子公主面前拿乔,但处处彰显自己尊贵,言说管教却是少不了的。

  承安是长子,虽然圣上不喜,但礼法上却也能和三皇子分庭抗争,毕竟都不是嫡出,那大义名分就是紧要东西了。

  碍着这一层,贤妃待他们夫妻也还客气,时不时的也设宴相邀,以示恩遇。

  锦书不好推脱,过去坐一坐,说会儿话也就是了,总算是能打发的过去。

  皇子新婚之后,本应行宫宴的,只是承安与锦书没赶上好时候,大婚没几日,匈奴便在这时机犯边,满朝都忙的团团转。

  圣上政事繁忙,自然没心思去摆什么宴,贤妃最是体察圣意,更不会大张旗鼓惹他心烦,于是乎,这事儿便被搁置下了。

  好在承安与锦书都不是好张扬的性子,也不如何在意。

  这场战事一开始,便呈现出胶着状态,非胜非败,但是对于被犯边的一方而言,在自己的国境内纠缠许久,本身就是输了一筹。

  寻常人都看得出这其中道理,圣上更没有不明之理,一连两月都留在含元殿里,面色阴沉,不见晴态。

  春秋鼎盛、独掌权柄的天子,在宫中的任何态度,都是需得仔细揣摩的方向标,尤其是在徐氏伏诛之后,圣上心意愈发阴晴不定的前提下。

  这样叫人窒息的时节里,所有人都屏气息声,不敢露头去惹他心烦。

  三皇子的婚期近了,却也只是贤妃独自操持,圣上提也没提。

  若换了别的时候,贤妃还能试探着在说笑时暗示一二,但在这风声鹤唳的关头,便是她长袖善舞,也安分的要紧牙关,约束底下人慎言。

  在前线压迫下,素来暗潮汹涌的深宫,竟也安分了几个月。

  如此到了九月初三那日,先太后忌辰那日。

  这个先太后,指的自然是圣上的生母,先帝的元后,而非后来的徐太后。

  这样的关头,若是别的宴饮,贤妃自己便会做主停了,但是涉及到圣上屡次怀念的生母,她便不太敢自己拿主意了。

  想了想,她还是吩咐人往含元殿去问了一声。

  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叫她松一口气——亏得没自作主张将这事儿给压下。

  圣上并不打算停了那日宴饮,只是能不能过去,却也待定,叫贤妃照前例操持,略加简洁便是。

  贤妃听了这话,心中便有几分底。

  什么略加简洁,那是圣上生母,她要是随随便便打发过去,不定生出什么祸端来,吩咐人叫尚宫过去,又叫人给诸皇子与宗亲说一声这事儿。

  锦书听到这消息时,正靠在软枕上翻书,承安懒得动弹,便枕着她的腿打盹儿。

  “起来了,”拍了拍他肩,她道:“昨夜又不是没睡,今日怎么这样没精神。”

  承安也没睁眼,顺势蹭了蹭她,道:“我明日就要走了,你还这么凶,好没良心。”

  “半个月就能回来,有什么好惦记的,”锦书笑道:“行礼都收拾好了,又有人跟着,还能委屈到你不成?”

  关内道有地方出了旱灾,毗邻长安,朝廷自然不能不管。

  若是随意派遣官员过去,说不定就会有贪墨之事,反倒害民,加之承安大婚,已经到了上朝领事的时候,圣上便将这差事交给他,权当练手了。

  承安也知道这只是自己上朝的一道敲门砖,可是见她这样不在意,少不得心生不满,软硬兼施之下,非得凑过去讨几分好处才肯罢休。

  他比锦书年纪小些,可架不住已经长成,早非吴下阿蒙,二人站在一起时,也要比她高上许多。

  少年的情欲像是无人约束的野兽,当不被束缚时,难免放浪形骸,外人面前倒是还好,夫妻独处时恨不能时时同她黏在一起。

  锦书说了他几次,他也只是嘴上应得痛快,转眼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次数久了,她索性不再去提。

  夫妻二人凑在一起,亲昵的说了会儿话,锦书便催他去睡,免得第二日没精神,叫随行属官轻看。

  承安年少力强,哪里肯安分睡下,依依不舍的凑过去,想亲亲她,却被毫不客气的踢到了另一个被窝里。

  他脸皮也厚,毫不在意锦书冷眼,顺势捏住她脚踝,从光洁纤细的小腿一直亲到了腿根,最后钻进美人儿被窝了,夜色深时才相拥歇下。

  初三这日清早,锦书早早便起身梳妆,预备往明光殿去。

  毕竟是先皇太后的忌辰,总不能花枝招展,她也没身加罗翠,吩咐人取了身素净衣裙,发髻上只缀青玉,对镜觉得无碍,便带着人过去了。

  贤妃是后宫之首,本该自持身份,最后过去的,只是三皇子势力日盛,连带着叫她瞧见了封后的希望,加之圣上吩咐她主理此事,便早早到了明光殿,女主人似的同来客寒暄。

  锦书在心底摇头,面上不动声色的过去问安后,便往自己席位上坐了。

  说是宫宴,其实也没多大意思,不过是隔着一层面皮与人心,推杯换盏时信口说几句罢了。

  诸人原本还是在等圣驾至的,只是含元殿那里送来消息,说圣上事忙,叫他们自便,贤妃这才略有失落的示意他们行宴。

  三皇子的婚事定在了十月,贤妃心心念念的儿媳妇还没娶进门,这又是宫宴,底下皇子便是有侧妃宠妾,也不能带过来,是以低一辈儿的人里头,也就锦书自己是新妇。

  上头坐的都是圣上宫妃,饶是许多位分低微,却也有个庶母名头,总得仔细应答,一来二去的,锦书也觉疲惫。

  内殿暖炉已热,酒后醺然,她胸口有些闷,见场中兴致正浓,短时间内不像是能结束的样子,便借口醒酒,暂且到了殿外去。

  “您还好吗?”身边的宫人面露担忧:“脸色似是有些……”

  另一个也道:“奴婢去向贤妃娘娘告罪,早些返宫吧。”

  “无妨,现下走了,反倒扫别人兴致,我在这儿透透气就成。”

  锦书伸手一触自己面颊,也觉泛热,想是内殿炭火旺,又饮了酒,方才如此:“我记得那边儿有个凉亭,过去歇歇便是。”

  “嗳,”宫人先一步过去,掀开帘幕,道:“这儿没人,您过来坐坐。”

  “内殿被暖炉熏得太热,反倒叫人不适,”锦书静坐一会儿,胸口闷的那口气才算松开:“不如在外吹风来的畅意。”

  “一时半会儿还成,”身边宫人笑道:“时间久了,会着凉的。”

  “今年春天来得早,秋天也来得早,一啄一饮,果真寻常。”锦书想起近来时节反复,如此叹道。

  “冷也有冷的好处,”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道:“南苑的梅花最好,可惜去岁开的不甚好,别人都说是冬天不够冷的缘故……”

  锦书入宫几年,也听人说过南苑梅花上佳,只是那里等闲人去不得,倒也不曾见,听那宫人这样讲,倒是起了几分兴致。

  “今年若是开了,去看看也无妨,”懒洋洋的撑着额,她轻轻笑道:“尽暗香、疏影了平生,何其乐。”

  一句话将将说完,还不等两个宫人回话,却听外头有脚步声近了。

  锦书隐约有些诧异,正待吩咐宫人去看看,来人却先一步开口了。

  “——谁在那儿?”

  竟是宁海总管。

  锦书原本是歪在椅上的,听外头声音,心头蓦然冒出一个念头来,一边以目示意宫人不要妄言,一边站起身,整了衣裙出去见驾。

  果然是圣上来了。

  奇怪。

  那会儿贤妃差人去问时,圣上还说是前朝事忙,这会儿却有心思出来闲逛了。

  锦书心中暗暗惊异,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借着向前的时机,略微抬眼,不易察觉的往宁海总管身后瞧了瞧,方才垂下眼睫,屈膝致礼。

  她入宫几年,虽也曾远远见过圣驾,但真的近在眼前,还是头一遭。

  事实上,圣上眉目挺竣,目光深邃,除去岁月赋予的沉稳与锐利,同承安,其实是很相似的。

  只是,他却也并不待见这个同自己十分相似的儿子。

  锦书察觉他目光淡淡,从自己面颊上扫过,心中不觉一凛。

  “听见有人在这儿说话,奴才还当是有宫人在这儿呢,”宁海总管打个圆场,笑着向圣上轻声道:“是二皇子妃。”

  “哦,二皇子妃。”圣上目光沉静,却没有立即叫她起身,只是将目光看过去,有点儿淡漠的打量她。

  锦书被他看的心头一沉,思绪也有点乱了,只是素来端静,面上不显。

  宁海总管同承安关系尚可,见圣上如此,少不得开口道:“先前二殿下夫妻往含元殿请安时,圣上还醉着,可巧今日见了。”

  这句话似乎是提醒了圣上,略微一笑,他道:“起来吧。”

  锦书被那阵难言的沉默搅得心头微乱,隐生些许不安。

  少说少错,在全不熟悉、且掌握他们夫妻命运的圣上面前,她更不敢贸然开口了。

  静立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圣上始终不语,似乎无意理会一般。

  锦书心中似乎压了一块石头,重重的,微吸口气,正要告退时,才听圣上说话了。

  “喝酒了?”他这样问。

  “是,”锦书心中有些不自在,面上却也落落大方:“略微饮了几杯。”

  “哦,”圣上点点头,边往凉亭内去,边道:“尽暗香、疏影了平生,何其乐——是吴潜的词?”

  “是,”锦书见他如此,免不得要跟过去:“履斋公观梅而得。”

  “高节耸,清名邈。繁李俗,粗桃恶。”圣上摇头笑道:“他可算不得好伺候。”

  锦书抿着唇一笑,算是附和,没再开口。

  然而圣上似乎谈兴正浓,抬眼去看她,道:“他有一词,沉郁慷慨,知道是哪句吗?”

  锦书垂着眼睛,面色恭敬,轻轻摇头:“不知。”

  “岁月无多人易老,乾坤虽大愁难着。”圣上自己说了出来,又定定的看着她,道:“听过吗?”

  锦书先前未曾开口,现下自然更不会张扬,只同此前一般,依旧是摇头。

  圣上目光晦暗难言,在她面上扫了一扫,道:“在家的时候,念过书吗?”

  锦书侍立一侧,低着头,答得谨慎:“略微看过一些,识字罢了。”

  “哦,”圣上靠在椅背上,姿态更随意几分:“朕听说,姚轩是你胞弟?”

  锦书轻轻点头:“是。”

  “朕说三句,你才肯说一句,”他似乎是觉得有趣,盯着她,忽的笑了:“怎么,朕会吃人吗?你竟这样怕。”

  锦书被他问的有些不自在,随即拜道:“儿臣惶恐。”

  “好了,随便说说话罢了,倒吓到你了,”圣上笑了一笑,摆摆手道:“退下吧,你这样战战兢兢,朕也于心不忍。”

  锦书一颗心稳稳落地,尽管被他不轻不重的说了句,却也没有在意,再次屈膝之后,便退出凉亭,同两个宫人一道,回明光殿去了。

  圣上坐在椅上,目送那道婀娜身影远去,方才问一侧的宁海总管:“朕记得,姚氏同姚轩是同母姐弟?”

  宁海总管猜不透圣上心意,应答之间愈发小心:“是,二皇子妃与姚大人,以及幼弟姚昭,都是一母所出的同产姐弟。”

  “也对,”圣上侧首,看了看凉亭外那株落光了叶子的梧桐,道:“眉宇之间有些相似。”

  这句话就不怎么好回应了,宁海总管想了想,还是恭敬的赔了笑,没再吭声。

  圣上似乎也不在意,只对着不远处的连绵宫阙出神,静默许久,方才道:“今年秋天来得早,花木早早败落,可惜。”

  “今年秋天来的早,明年春天花也开得早,”宁海总管小心打量他神色,试探着笑道:“待到二月,姹紫嫣红一片,才是烂漫呢。”

  “这么多年,不知看过多少遍了,也是无趣,”圣上先是摇头,不知想到什么,随即又笑了:“倚春园的牡丹开的最好,曼妙姝丽,先前静仪还想要移植几株,不过……”

  宁海总管伸着耳朵,正等他开口,随时附和几句,谁知圣上只说了两个字,便摇头失笑,不再说了。

  内侍总管心中颇觉莫名,暗自猜度,却也无据可依,终于将那一节抛之脑后,不去管了。

  大概,也只有圣上自己才知道,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

  酒意醺然,玉面绯红,便是倚春园中那株艳压群芳的洛阳红,也不及她面容半分荼蘼。

  微微笑了笑,他望向她经过的长廊,目光幽深起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