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嬿婉及良时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5章 败落


第65章 败落

  红叶亲自奉了一盏清露, 脚步轻缓的进殿后, 才见内里帷幔已经被锦书掀开一条细缝, 无风却在左右飘浮, 赶忙上前屈膝行礼。

  “——娘娘醒了?圣上前头有事,往含元殿去了。”

  “唔, ”锦书伸手接了那只玉碗, 润了喉咙, 方才低声问道:“外边还下着雨吗?”

  “是呢,”红叶将玉碗接回:“昨夜下了一宿, 到这会儿都没停, 圣上走的时候还吩咐, 叫娘娘留在内殿,别出去走动,免得着凉。”

  “哦,”锦书点头应了, 人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吩咐道:“下着雨, 往来也不便,给柳家送个信儿,过两日天气好了,再叫柳二姑娘进宫来吧。”

  姚轩的婚期定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总该见一见柳彤云,说几句话的。

  她倒也不是摆谱, 只是姚家女眷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柳彤云嫁过去之后便要执掌中馈,若是心中无底,行事难免会有所掣肘,反倒不便。

  “是,”红叶轻轻应声:“奴婢这就吩咐人去传话。”

  “还下着雨呢,”锦书掀开帷幔,披上衣服,缓缓走到窗前:“静仪长公主还在外边跪着吗?”

  “在呢,”说起这个来,红叶便压低了声音:“圣上此前吩咐人送她回去,可是她如何都不肯,被人遣送回去之后,便再一次过来,这会儿正拉着陈公子与陈姑娘一道跪在外边儿,求圣上开恩。”

  陈阳案爆发的突然,整个朝野都为之震惊。

  两年前,陈阳巡牧锦州时,令手下兵卒杀良冒功,亡者平民不下百人,其中内情被锦州官员探知后,更是加以戕害,隐瞒此事。

  后来上任的锦州刺史也知晓此事,只是那时候陈阳已经调任别处,加之此事一旦在他任上爆出,少不得跟着牵连,竟私自隐瞒了下来,帮着掩饰。

  前不久,朝廷委派官员前往巡查,有被害官员家眷冒死直言,此事方才显露出黑色阴云下的冰山一角,一直被捅到了长安来。

  事发之后,陈阳便被下狱,只是那时一切待定,他又是长公主驸马,大理寺自然有所礼遇,但到了这会儿,事情真相已然水落石出,任何身份都救不了他了。

  昨日上午,圣上便降旨将其打入天牢,同此前涉及到科举舞弊案的赵立洋一道,秋后问斩。

  陈家抄没家产,尽数充公,静仪长公主为及其子女为皇家血脉,自与此事无关,准允收拾私人细软,迁往长公主府去。

  说也讽刺,陈家与赵家皆是萧家的姻亲,到最后所得的结局,竟也是一样的。

  长安接连爆出两个大案,被牵涉到的都是百年世家,荣耀门楣,可在真正的风浪前,还是说倒就倒了。

  一时之间,京中人人自危,各家各户都有意约束好家中子弟,不许出门惹事,京兆府尹的压力顿时骤减。

  若说此前赵家之事是断了萧家一臂,现下陈家落幕更是折了萧家一腿,倒不是说萧家与陈家关系如何紧密,而是直到这会儿,三皇子承庭与陈家姑娘陈薇,都还有着婚约。

  陈薇生母是圣上胞妹不假,可现在呢?

  她的生父是死囚,背后也没有陈家带来的强有力的支持了!

  原先看好的优势,骤然间缩减大半,偏生萧家人还没办法公开表示拒绝与不满。

  ——即使生父是死囚,她也依旧是圣上的嫡亲外甥女。

  圣上这会儿正临朝,谁敢真的对她说三道四?

  萧家人与三皇子,难道还敢真的去嫌弃她吗?

  便是心中如何郁卒,也得乖乖忍下去,将这颗苦果吞下。

  贤妃因为胞姐之事,本就病的厉害,再听说陈家已然倒下,更是雪上加霜,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日,醒来时见三皇子守在边上,眼泪便掉下来了。

  “母妃对不起你,”她哀然道:“原先只觉得陈薇家世好,同圣上亲近,便为你定了这门亲事,可是陈家不争气,陈阳下狱,娶这样一个姑娘,反倒是害了你。”

  三皇子心中也是极傲气的,自然不会喜欢比他更傲气的陈薇,只是为了陈家与静仪长公主的支持,不得不忍下来。

  这会儿一切都化做一场空,说他毫不在意是骗人的,可见着贤妃如此伤怀,身为人子,也不忍再说什么。

  “时也命也,这事儿来的突然,谁也没有办法,”他在心底将郁卒压下,宽慰道:“母妃不要去想这些了,还是赶快养好身子要紧。”

  贤妃顺从的半合上眼,眼泪尤且不停:“那陈薇就是个扫把星,自从同她定亲,便没个好消息传过来,偏生我儿还得娶她,可恨!”

  三皇子与贤妃如何做想,静仪长公主此刻一无所知,也无心去计较。

  前几日她还高高在上的怜悯赵夫人,说她眼见着丈夫入狱,赵家倒台,心中不知有多难过,为了展示自己的仁善,甚至还假惺惺的掉了几滴泪,哪里想得到风水轮流转,只不过几日个功夫,被人嘲讽怜悯的,就是她了。

  正是四月,长安的天气并不冷,只是飘着细雨,凉风之中,更添几分凄楚。

  “娘,舅舅还是不肯见我们,”陈薇随母亲跪了大半个上午,为表诚意,更是连伞都没打,这会儿衣服已经湿透,潮津津的贴在身上,好不狼狈,带着哭腔道:“我们该怎么办。”

  “再等等,再等等,”静仪长公主形容并不比陈薇好多少,几日的担惊受怕,使得她骤然憔悴好些,都不像是此前那个高傲而倨然的长公主了:“从小到大,皇兄最疼我了,他只是一时生气,不会不管我们的……”

  “娘,”陈立是男子,只是从没经过大事,是以情状虽比陈薇好些,却也好不了多少:“舅舅不会不理我们的,是不是?”

  “不会的,”静仪长公主唇色泛白,无声的舔了舔,道:“皇兄不会这么对我的。”

  然而,她这话说的太早了。

  宁海总管撑着伞过去,见她们母子三人依旧在此,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掩不住的有些怜惜之意。

  “还愣着做什么,”他转向身后执伞的宫人们,轻声吩咐道:“还不将长公主与二位小主子扶起来。”

  静仪长公主听他这样讲,原先有些灰沉的面色也透出几分光彩,顺从的被宫人搀扶起,惊喜道:“皇兄他,肯松口了吗?”

  “长公主见谅,这是前朝政事,奴才只是在边上侍奉的,如何会知晓,”宁海总管说的委婉,眼见静仪长公主目光中的光亮黯淡下来,道:“还下着雨,天也冷,您还是先回去吧。”

  见静仪长公主又要开口,他温声劝道:“便是您熬得住,也得看二位小主子是不是熬得住啊,圣上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吃软不吃硬,退一万步讲,您可还有将来呢……”

  他说的这样含蓄,内里意味却是显而易见,静仪长公主合上眼,任由眼泪簌簌流出:“皇兄他……竟这样绝情。”

  这句话她说得,却不是别人该听该评论的,是以宁海总管也只是低下头,只做这句话未曾入耳。

  “罢了,”静仪长公主胡乱擦了泪,面色戚惶的看向一双儿女:“咱们走吧。”

  陈薇与陈立面面相觑,嘴唇动了动,却也说不出什么来,终于还是跟在她后边,失魂落魄的回了长公主府。

  锦书同赵家没什么关系,同陈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见着两家倒台,心中只会欢喜,却不会同情。

  只是,圣上却是不一样的。

  下旨处决赵立洋,秋后问斩时,锦书没觉出圣上有什么异样,待到将陈阳打入天牢之后,晚间入睡时,却觉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这日晚间,圣上揽着她入睡,眼睛合上,却久久没有睡意,如此过了很长时间,才听她在自己臂弯里轻叹一声。

  他怔了一下,随即轻柔的抚了抚她脊背:“怎么,朕吵到你了?”

  “没有,”锦书环住他脖颈,叫二人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七郎心中不宁,我在边上,又如何能睡得下。”

  圣上静默一会儿,忽的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从前,”夜里静谧,他声音也放的很低:“母后去前,再三嘱咐朕照顾幼妹,朕也答应了,可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锦书察觉到他起伏不定的心绪,与掩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的哀凉,只是毕竟不知前事,又涉及朝堂,终究不好多劝。

  到最后,她也只是搂紧了他,温声道:“七郎不要难过,有怜怜陪着你呢。”

  “也是,”圣上感觉到她语气中难言的柔意,心中反倒更生感慨,笑了一笑,释然道:“有怜怜在,朕总不会觉得孤单。”

  “好了,”他低头去亲吻她额头,笑意温和:“睡吧睡吧。”

  锦书听他这样讲,便知是看开了,打个哈欠,没再说什么,只合上眼伏在他怀里,很快便沉沉睡下了。

  殿外的雨声歇了,虫鸣声隐约一二,长安月下的万家灯火与远处佛寺的空远钟声遥遥相对,万物安然。

  内殿里昏昏暗暗,光线微弱,靠的再近,也只能隐约瞧见一个轮廓罢了。

  可是于他而言,这样其实也足够了。

  圣上搂紧了她,无声一笑,合眼睡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