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储君之妾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42章 回来


第142章 回来

  傅瑶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相信。”

  她捏紧了那只杯子, 杯身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可是她的神情仍是坚决有力的。元祯答应她会平安回来, 他必须做到。

  孟扶男看了她半日, 忽然微笑起来,“怪道殿下说你不会被轻易吓住, 看来真是如此。”

  傅瑶顿觉哑然,敢情孟扶男还是故意吓她的不成?这人吃饱了撑的?

  孟扶男忽又正色,“但是我并未骗你,不出十日, 殿下中箭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师。”

  傅瑶眨了眨眼,她似乎不大明白孟扶男的意思, 试探着问道:“是假的?”

  孟扶男摇头,“殿下中箭不假, 但是伤处不深, 可是殿下认为,这是诱骗北蕃王的大好机会。只有让敌人放松警惕,才能乘机取胜。自然, 那北蕃王老奸巨猾的很, 绝不能让他瞧见纰漏。”

  这个傅瑶自然明白,伪造生死不是件容易事,连身边至亲近的人也需瞒得密不透风。元祯特意让孟扶男来告诉她这个秘闻,自是为她着想, 怕她伤心。

  傅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孟扶男又道:“殿下此举是一箭双雕,既可稳住北蕃那边,也能让那些暗地里虎视眈眈的人浮出水面。”

  傅瑶脑子里灵光一现,“你是说周淑妃有可能伺机动手?”

  “若我没猜错,太子此次远征少不了周淑妃的布置,恒亲王兆郡王更恐怕已被其邀买,一旦太子身死,周淑妃便会立刻鼓动群臣,请陛下改立太子。”孟扶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太子妃还是得有些准备才好。”

  也不知何故,尽管听到的是一件悚然听闻的异闻,傅瑶并未如自己预期的那样害怕,反而像一只野兽闻见了血腥般,有一种隐隐的激动。

  她总算也能为元祯做一点事了。傅瑶点头道:“若周淑妃真有此心,我绝不让她轻易得逞。”

  至于怎么做,她具体还没想好,好在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筹谋。

  孟扶男身为寡妇,在宫中逗留久了会遭人闲语,好在该说的她已都说完了,便起身告辞。

  傅瑶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殿下为何事事托付于你?你与殿下究竟是……”

  是主从?还是知交?

  前者还好说,若是后者,傅瑶恐怕就有点吃味了。

  孟扶男沉静的脸上出现一丝顽皮笑意,“嫂嫂怎么想那就是什么,不必我多说了吧?”

  孟扶男去后,秋竹才摸着胸口道:“这安王妃行事也邪性得很,说半句话能把人给吓死!”

  她担心的看着傅瑶,“小姐,咱们该信她吗?”

  傅瑶也说不准,孟扶男的话有理有据,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终究只是她一面之词。傅瑶没有任何凭证,要辨别真假着实困难。

  她慢慢说道:“安王妃特意来告诉咱们,咱们就姑且听之,至于信不信,后面再看吧。”

  其实这个时候,她对于孟扶男十成里已经信了九成了,不为别的,只为她肯叫她一句嫂嫂,在这宫里,有几个人肯对她这样亲切的说话?

  事情如孟扶男所说,还不到十日功夫,消息就传到京中来了。傅瑶虽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乍一听闻,心里还是陡然一紧,跟缺了点什么似的。

  整个东宫的宫人都惶惶如丧家之犬,看向傅瑶的眼色也有了几分同情: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丈夫却去了,她还这样年轻,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啊!

  她们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本来下人的指望就只有主子,现在太子不在了,将来另立新君,哪还有她们的容身之地!

  连小香也终日愁眉不展,傅瑶因她心性太过单纯,就没告诉她真相。不然她若是知道了,整个宫里的人怕也就知道了。

  皇帝这一向本就虚弱,听到长子生死未明,当即就晕了过去。宫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周淑妃立刻下令,不许再议论此事,免得惊扰圣体不安,因此李昭仪等人虽然同情,想来宽解一下傅瑶都不能。

  傅瑶倒觉得自在些,她自认没有那么高深的演技,可以将悲痛演得出神入化。这样躲着不见人,正好可以装作心如死灰的安胎。

  只是周淑妃那里,她总得探探虚实。这一日她牵着笃儿的手来到清思殿,想让他见见皇爷爷,谁知门口守着的那两个侍女态度分外强硬,执意不许她进去,“淑妃娘娘吩咐了,陛下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不许打扰。”

  正僵持不下,就见周淑妃匆匆自里头出来,温婉笑道:“太子妃勿怪,实在是陛下精神不济,不然待陛下好些了你再过来吧。或是陛下醒了想要见你,自会派人传召。”

  傅瑶倒有些佩服此人演戏的本领了,眼看已到了全胜关头,还能维持住自己的言行,不露出狐狸尾巴,这份心性着实可怕。

  傅瑶慢慢转身,说道:“那么,若是父皇醒了,还劳烦娘娘通传一声,说我已经来过了。”

  周淑妃看着她,忽然轻声叹道:“太子妃莫伤心坏了身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傅瑶脸上木然,仿佛没听见这句话,只在踏下台阶的时候,脚步稍稍踉跄,秋竹忙扶住她。

  等回到太子宫,傅瑶才发觉背心都已汗湿了。方才周淑妃问话的时候,她心里着实紧张,生怕被她瞧出不对来,一时想不到应对之辞,只能装作精神恍惚——这样反而显得更加逼真。

  但愿能瞒过那头老狐狸。

  傅瑶觉得满心疲倦,叫来秋竹道:“给我打些水擦擦身罢。”

  有孕在身行动不便,傅瑶也由从前的每天洗浴被迫改成了三天一大洗,好在这还是春天,只要勤擦洗,倒不至于臭烘烘的。

  秋竹打了热水来,就问她道:“我瞧着淑妃娘娘还是一切如前,并不像安王妃所说的那样啊,对小姐您也还是很关心呢。”

  傅瑶冷笑道:“她若真担心我,见了面就该问我,而不是拿到后面才说——岂不正是试探?”

  周淑妃的狼子野心,在她看来已是确凿无疑了,恐怕皇帝的昏迷也少不了她的手笔。只是如今傅瑶在宫中势单力孤,且是个脆弱的孕妇,凭她一人想阻止周淑妃难上加难。

  她只能等孟扶男那边的消息。

  三日后的夜里,傅瑶收到了孟扶男着人送来的信笺。她在烛火下阅毕,就手将它烧了,免得留下痕迹被人发觉。

  秋竹关切的问道:“安王妃说些什么?”

  傅瑶冷静的将那些灰烬拾掇好,“孟扶男说,周淑妃明日会在勤政殿召集诸大臣议事,请立三皇子为太子。”

  秋竹大惊,“她怎么敢?外头只说殿下存亡未知,并非过世,她就不怕殿下回来找她算账么?”

  傅瑶幽幽道:“只怕那时已成定局,再难转圜了。”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周淑妃占据先机,只要多争取一些时间,等到元祯擒了北蕃王归来,周淑妃纵使手眼通天也难施展。

  傅瑶苦思了一回,吩咐秋竹道:“你去将笃儿抱来。”

  秋竹为难道:“小皇孙已经睡下了。”

  “照我说的做吧。”傅瑶只说。

  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渴睡的时候,秋竹将他抱来时,笃儿还在揉眼,显然仍未从困乏中清醒。

  傅瑶温然执起他的手,“阿娘吵醒你了?”

  笃儿摇头,“阿娘不会无缘无故叫我。”

  这孩子真是天生的聪明,傅瑶心里既欣慰又感动,她的声调比以往更加柔和,“阿娘要你帮忙做一件事,你敢不敢?”

  笃儿眨了眨眼,表示不解。

  傅瑶凝视着他那与元祯一样澄澈的眸子,轻声道:“明儿我会带你去勤政殿面见诸大臣,无论阿娘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你都不要吵闹,安静待在阿娘身边,做得到吗?”

  笃儿再聪慧也只是个孩子,傅瑶尽可能说得清楚明白,原以为这孩子起码得有些疑问,谁知他却干脆的道:“我都听阿娘的。”

  这样纯粹的信任,傅瑶不禁双眼濡湿,紧紧地搂他入怀。

  次日一早,傅瑶穿着一身素衣,脸上连脂粉都不施,就这样牵着笃儿的手出门。谁知在廊下,却不期然的遇见了张德保。

  张德保是元祯身边最衷心的近侍,可是从元祯走后,傅瑶都许久没见过他了,还以为他关起门过他的逍遥日子呢,因此骤然瞧见还有些吃惊。

  张德保巴巴的问道:“太子妃可是去往勤政殿?”

  “你也知道了?”傅瑶的诧异溢于言表。

  “奴才也是听淑妃娘娘宫里的人说的,”张德保眼睛红红,“如今为了改立太子的事,勤政殿的大臣们都吵得不可开交。殿下尸骨未寒,他们就急着争权夺利……”

  傅瑶急忙截断他这不吉利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张德保的眼睛挪到元笃身上,圆脸上异常坚决,“就算殿下不在了,也还有小皇孙呢,怎么轮到他们置喙?”

  这倒是和傅瑶想到一处来了。不过看张德保这副悲壮模样,傅瑶实在为他难过,又不能对他说明实情,只好暂且瞒着。

  她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就随我一同去吧。”

  到了勤政殿门首,只见杨凡亲自领人在门口守着。

  傅瑶装作看不见他,笔直的就要推门进去,谁知杨凡皮笑肉不笑的上来拦住她,“淑妃娘娘吩咐过,不许闲人擅入。”

  张德保飞奔上前,竖眉喝道:“大胆!不看看这是太子妃殿下?”

  杨凡冷冷的睥睨着他,“太子妃不好好在宫中养胎,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定是你这奴才撺掇的,回头我就禀告淑妃娘娘,将你这刁奴逐出宫去!”

  傅瑶懒得废话,一脚将他踢开,牵着笃儿的手,昂首阔步的向内走去。

  杨凡连滚带爬的起来,神情羞恼不堪,向那班没用的宫人怒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拦住她!”

  宫人们蠢蠢欲动,张德保忙跟到傅瑶身后,张开双臂护着她,一面说道:“哪个不知死活的,就只管上前来!别忘了,太子妃的腹中还有太子殿下的骨肉呢,折损了殿下的血脉,你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傅瑶暗赞他反应机敏,想到拿孩子当挡箭牌——她这一胎怀得正是时候,孕妇有孕妇的特权,任谁也没胆子坏了龙脉。

  傅瑶大摇大摆地往里头走,杨凡在一边恨得咬牙,也只好干看着。

  勤政殿来的大臣不多,但却是其中最位高权重的几位,因此这小型集会便不可等闲视之。

  傅瑶进去之时,众人俱是一脸愕然,还是周淑妃最先笑道:“太子妃怎么过来了?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来人,送太子妃回宫。”

  说到后一句,她的声调微微抬高,显然觉得不耐烦。

  终于露出本性了么?

  傅瑶冷笑一声,慢慢说道:“听闻淑妃娘娘正同诸位大臣商议改立太子之事,妾身为殿下的嫡妻,自当来做个见证。”

  “不是改立太子,是‘立’太子。”恒亲王纠正道,“太子妃你也知道,殿下他已经……”

  周淑妃悲悯的道:“太子妃受了这样大的刺激,神智怕已经不清楚了,还是快送她回去吧。”

  傅瑶面上无动于衷。

  大将军孟河冷冷说道:“后宫不得干政,朝堂之事,岂由你一介妇人插手?”

  傅瑶轻轻勾起嘴角,“淑妃娘娘不也是妇人么?还是在将军心中,淑妃娘娘格外不同些?”

  “你……”孟河老脸一辣,黝黑的耳根子居然有些泛红。

  周淑妃眉眼中越发显出戾色,平常温柔的模样也不见了。总算她克制的好,傅瑶这话并没对她造成什么打击——横竖只是一个死了丈夫的疯妇而已。

  兆郡王为人狡黠,可是也偏怯懦,出来打圆场道:“众位何必伤了和气,太子妃你有什么话,当面说出来就是了,只是这内廷琐事咱们插不上手,朝政上的事,太子妃你也帮不上忙。”

  他干笑了两声。

  傅瑶反问他,“王爷适才可是在商议立太子之事?”

  这话她明明已经问过,这会子又拿出来说,兆郡王虽觉得奇怪,还是点了点头。

  “众位打算立何人为太子?”

  兆郡王拱手向天,声调顿挫,“如今陛下的骨血之中,只有三皇子尚且存世,自当立三皇子为储君。”

  傅瑶轻轻的笑起来,“王爷这话错了,你还忘了这一位呢!”

  她将笃儿拉到身前,按着他的肩膀道:“他才是陛下的长子嫡孙,论起血脉,比妃妾所出的三皇子更为尊贵,大人说说,不该立他为皇太孙才对么?”

  兆郡王哑然,她这种说法当然没错,可是亘古以来,少有越过子辈直接立孙辈为储的,这算什么?

  好在太子妃不过是一个势单力孤的孀妇,纵然占得道理,她也翻不出天去。

  傅瑶平静的目视在座诸人,“众位大臣以为呢?”

  众人都不做声,周淑妃暗暗松了一口气,正要吩咐送太子妃出去,就见右相赵炎秋出列说道:“老臣以为,太子妃所言有理。”

  赵炎秋与皇后同姓赵,虽然并非一支,但毕竟有些因缘在里头。自打左相高文波离世后,文臣里以赵炎秋为尊,虽然并无实权,到底资历还在。周淑妃拉拢他,也是为了继位之事更名正言顺,不想他会临时倒戈。

  她哪知道赵炎秋也有自己的盘算。赵炎秋素来只与高氏一族有隙,至于投靠赵皇后还是周淑妃,对他而言都无可无不可,只是如今赵皇后新丧,周淑妃又有意拉拢,赵炎秋才姑且顺从她。但据他这些日子冷眼旁观,周淑妃倚重孟河比旁人多上许多,恐怕来日一旦淑妃掌权,大历朝便会兴起武将压倒文臣之风,他这个右相还有何立足之地?

  没想到现在太子妃却跳了出来,太子妃娘家无甚背景,若能扶持她登位,来日还愁不能风光么?正是因为想到这点,赵炎秋才会站出来为她说话。

  赵炎秋道:“陛下虽昏迷未醒,但立太子兹事体大,不可不顾及陛下的心意。当年皇长孙甫出世时,陛下便对他钟爱有加,且流露出立皇太孙的意向。臣以为,这正是陛下之意。”

  周淑妃的笑容已很勉强,“赵大人,陛下那只是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呢?”

  赵炎秋面色凝重,“君无戏言,娘娘以为是玩笑,可是在老臣看来,这正是陛下的承诺。虽无字句立下,但陛下的口谕就等同于圣旨,如今自当按圣旨操办。”

  孟河冷冷道:“他只是一个四岁小儿,赵大人真要让他继承大统吗?”

  兆郡王目光在两人面上转了转,忽然笑道:“三皇子也还不到八岁,可是只闻陛下褒奖皇长孙聪慧,却从没听他夸过三皇子半句呢!”

  这是在说三皇子才智平庸不堪大任。

  傅瑶暗道,这兆郡王果真是个墙头草,风向哪边就往哪转。不过这样一来对她也有好处,多了一张嘴,周淑妃就不敢太独断专行了。

  周淑妃的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半晌,才款款说道:“本宫今日召诸位大人来此,是为商量国本之事,既然众人对此事有分歧,不如还是改日再议吧,免得伤了彼此和气。”

  立太子也不是一日就能决定的,照这情形,往后只怕还有的麻烦。

  赵炎秋等人都躬身告退,独有孟河欲言又止,周淑妃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色,他才知趣退下——这一切,都被旁边的傅瑶悄悄收入眼里。她本来还怀疑孟扶男的话是假非真,看到这里,才肯定了周淑妃同孟河必有私情,难为周淑妃演技高超,还能装出一副深爱皇帝的模样。

  傅瑶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打算退出去。她本来就不是要争夺储君之位,只想暂时阻挠周淑妃的计划,不让她成功得那么轻易罢了。现在这种僵持的局面正合她的心意。

  她需要表明的,只是一个态度,现在这态度已由赵炎秋等人接收,自有他们去同周淑妃的党羽周旋。

  周淑妃在她身后轻轻道:“本宫倒没瞧出来,太子妃是这样势欲熏心的人,可怜太子新丧,你就能忙着争权夺利,这样的冷静果敢,连本宫都佩服。”

  傅瑶沉声说道:“那也比不上娘娘隐忍蛰伏的功力来得深厚,倘若德妃娘娘泉下有知,知道娘娘这样扶持三皇子殿下,一定也会感激不已吧。”

  她清楚地看到周淑妃脸上一变,看来张德妃当初的病逝,果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傅瑶在心底悄悄的叹了口气,她曾经忽略了多少东西啊。

  回到太子宫,秋竹等人已等候多时了,一上来就忙问道:“怎么样了?”

  傅瑶拣大致的告诉她们,秋竹听了直抚胸喘气,倒好像自己也身临其境似的。庆幸之下,她双手合十,对天祝祷了一番,口里直呼“老天保佑”。

  傅瑶也懒得去纠正她这种迷信的观念了。

  张德保虽然性好热闹,心思却十分缜密细腻,“主子您坏了淑妃娘娘的大计,她会不会一怒之下,对您或是小皇孙动手?”

  “她没那么鲁莽,”傅瑶摇头道,“也干不出这样的蠢事。”

  周淑妃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断不会让自己陷入不义之地。如今她刚在勤政殿闹了一场,若立刻就出了事,可不摆明了是周淑妃所为么?周淑妃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嫌疑之中。

  以她的心性,必定是极力忍耐,等三皇子登上大宝,再伺机朝自己母子下手——反正两方实力悬殊,对她而言,成功只是早晚的问题。

  当然,她不会有机会了,傅瑶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只要元祯回来——只要元祯回来,她就什么也不怕。

  在那之后,傅瑶再没见过周淑妃的面,周淑妃也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如同一只蛰伏的毒蛛,暗暗结起绵密的罗网,只待大功告成的那日。

  傅瑶也注意到,东宫的守卫比以往增加了一倍,旁人自然不会这般好心,还不是那位贤惠大度的淑妃娘娘为了太子妃的安全思虑,不惜抽调自己宫中的侍卫过来。

  傅瑶等同于被软禁了。

  好在她本就没打算出去,这种禁锢对她而言似有如无。只是长久的压抑之下,又牵挂着元祯的安危,傅瑶也没心思说话了,人比以前沉默了不少。

  这一日她在窗前静坐到黄昏,看着日光一点点淡去,想起该叫小厨房传膳了——她倒是不怎么饿,但腹中的孩子可不能不吃东西。

  正要唤人,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低着头站到她跟前,一句话也不说。

  傅瑶瞅着这内侍身材高大,不像是太子宫的人,行礼的动作也颇为生疏,便皱眉道:“你是何人?”

  莫非周淑妃的狼子野心终于藏不住了,想要派人来解决她?

  那人抬起头来,傅瑶立刻惊呼:“哥哥!”

  正是乔装改扮的傅湛,虽然脸面比从前粗砺了许多,但是那温和的眉眼与亲切的笑容是掩藏不住的。

  傅瑶恨不得把他的太监帽扯下来,想想还是算了——改换身份必定有他的用意,若是被周淑妃知觉可不妙。

  但是最初的欣喜过后,傅瑶皱眉道:“你好大的胆子!谁许你进京的,还敢到宫中来看我?被人发现都不怕掉脑袋!”

  傅湛说话的口吻还是一贯的诚实,“我听说你与周淑妃为了立储一事起争执,那周淑妃又有孟大将军为她撑腰,我怕她对你不利,才想过来帮你一把。”

  傅湛有这个心自然是好,可是傅瑶感动之余只觉可笑,她冷冷道:“哥哥若真为我好,就该安心守在冀州,又无圣上传召,你擅离职守,又贸然闯入,不是等于谋反吗?”

  她都快气死了,莫非傅湛还是从前那傻缺心眼,做事之前都不动脑子想一想?

  但是这一回她的确误会傅湛了,只听傅湛道:“你以为哥哥还像以前那般莽撞吗?你瞧瞧这是什么。”

  说着,他从袖里掏出一样物事。

  傅瑶接过一看,便惊叫起来,“你怎会有这样东西?”

  傅湛面有得色,“若无太子的令牌护身,我怎敢贸然进京?你别说,那些城门的守卫见了问都不敢问一声,立刻就放我过去了……”

  傅瑶可不管他如何风光,急忙问道:“这枚令符是谁给你的?”

  傅湛含笑不语。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傅瑶声音颤颤,“殿下他……是不是已经到过你那儿?”

  见她已经猜出,傅湛只好老实承认,“是,如今北地的战事已近尾声,北蕃王更是被太子殿下擒获,那头早已成了一盘散沙,殿下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服了他们,折返的时候经过冀州,就将这枚令符交给我,让我进京助你一臂之力……”

  “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傅瑶的声音尖锐到极处,反而近乎喑哑。

  “你刚刚还笑我傻,我看你才是傻呢。”傅湛总算找到智商上的优越感,“你也不想想,太子长途跋涉了好几个月,总得喘口气歇一歇,不能长了翅膀飞回来!再则,北边那些被北蕃铁骑践踏过的州郡,总还需要他这个太子过去安抚一回,零零散散也得花不少功夫。我是骑了快马连夜赶回来的,太子可不像我这样心无旁骛啊……”

  傅瑶压根不想听他自卖自夸,只追问道:“那殿下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少则七八日,多则半个月罢。”傅湛掐指算了算。

  还好还好,这日子虽比傅瑶预计的长了些,也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傅湛瞧她一脸高兴,就知道她满心牵挂即将归来的夫婿,自己这个哥哥倒像是可有可无。

  果然妹大不中留,傅湛哀怨的叹了一口气,起身道:“入宫一趟不易,我先走了,往后若有什么消息,我会着人递进来,就不亲自来看你了。”

  眼看着他走到门口,傅瑶猛地想起有一句话忘了问,一拍脑袋叫住他,“哥哥,嫂嫂她如今……身在何处?”

  她的语气是犹豫的,因为不知道这句话恰不恰当。大历与北蕃的战事虽然结束,但两国的关系显然不能恢复如前了,赫连清……北蕃那边会放人吗?她还会回来吗?

  孰料傅湛脸上却是一副轻松模样,“阿清她已经回来了,现在人就在冀州呢。”

  傅瑶呆若木鸡,莫非女子的心竟善变至此,赫连清匆匆回了娘家,又匆匆跑回夫家了?

  傅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阿清她……有了身子。”

  傅瑶恍然大悟。有了这个孩子,就算北蕃那边也不好将她留住,毕竟它身体里还流着大历的血。赫连清就更不消说了,女子有时候将孩子看得比丈夫还重要,更别说北蕃如今乱成一团,绝不利于她安心养胎。

  傅瑶默然片刻,抬头朝他笑道:“那就先恭喜哥哥了。”

  无论如何,生活总是得继续。但愿赫连清做了母亲能比以前明白些,无论她来自大历抑或北蕃,她都是傅湛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少些思虑,日子才不会太辛苦。

  傅湛含笑领受她这一份祝福,仍旧弓着背低着头,装成一副小太监的模样出去。

  秋竹端着一盅红枣雪耳羹进来,望了望窗外疑惑说道:“方才那内侍瞧着眼熟,小姐认识他吗?”

  “那是大哥。”傅瑶淡淡说道。

  秋竹险些将食物摔下来,“大公子进宫来了?”

  傅瑶接过那盏羹汤,从前觉得它气味普通,今日却觉得异常甘美,令人闻之欲醉。她浅浅笑道:“哥哥是来告诉我,殿下打了胜仗,就快回京了。”

  此刻她满脑子之中,就独有一个元祯,旁的什么都装不下。至于傅湛快要做父亲这件事,当然也被她抛诸脑后了。

  秋竹瞧着她一脸幸福,就知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旁人不便打扰,只能小声嘀咕道:“大公子什么时候净身做太监了呢?”

  傅瑶正含着的一口汤险些喷出来,都说一孕傻三年,怎么这丫头好似比她还傻?

  *

  自从知道元祯快要回来的消息,傅瑶就日盼夜盼,恨不得时间加速流动,三天变作一天才好。她命人将院门打开,每日站在廊下翘首以盼,指望元祯回来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她。

  她又想着,谁知道元祯白天回来还是晚上回来,怕他进门的时候自己已睡着了,因此每晚燃烛到深夜,强打起精神候着,秋竹等苦劝也不听,结果往往是傅瑶趴在桌上睡熟了,她们几个才合力将人抬上床去。

  如此也过去了十来日,东宫的宫人起先还和她一样有劲,可惜久等不至,渐渐便松懈下来。独有傅瑶展现出了极强的耐心,每日坚守着那一方固有的阵地——烛台边上。仿佛那赤红的蜡烛里住着一个精灵,每日向她祷告便能心想事成。

  这一晚到了宵禁时分,傅瑶还是耿耿不寐,秋竹等着都觉得困了,打了个呵欠道:“小姐,您还是上床睡觉吧,都这么晚了,殿下他不会回来了。”

  傅瑶有些痴缠的道:“说不定他已经进了宫门,正在朝这边走呢?”

  哪会有这样的巧合?秋竹觉得很无语,正欲深劝,忽见那蜡烛哔啵一声,竟然爆出了一朵极大的烛花来。

  傅瑶喜道:“灯花爆,喜事到,看来殿下要回来了。”

  那也不会是在今夜。秋竹瞟了她一眼,不便打消自家小姐的热情,只好陪她一起候着。

  夜渐深,有孕在身的人毕竟容易发困,傅瑶虽有心守候,头还是一下一下的点着,显见得困意渐渐上来,眼睛也渐渐睁不开了。

  看样子不出一刻钟就会睡着。秋竹想着,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还是出门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回头再将小姐安置到床上。

  秋竹走到偏殿的大水缸前,直接舀了把凉水匀了匀面,觉得精神振奋了不少。

  等她擦干了脸回来,就看到傅瑶果然已趴在桌上睡着,只是在她身前,却还立着一个高大的影子,幽幽的如鬼一般。

  巨大的恐惧立刻攫取住她的心神,秋竹险些惊叫出声,那影子却悄悄的回头,摆了摆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噤声。

  似曾相识的情景,果然是太子殿下。

  秋竹认出来人,也不敢做声了,蹑手蹑脚的阖上门,匆匆往阶下跑去。

  真好,这样以后不止小姐能睡安心觉,她们这些下人也能睡安心觉了,秋竹想着,又打了个呵欠。

  *

  傅瑶小睡了片刻起来,只觉光线比方才昏暗许多,眼前好似有一座山挡着烛光。

  她以手挡眼,片刻后才放下,这才看出那并不是山,而是一个“人”。

  她呆呆的看了半晌,才伸手去摸他的脸,“我是在做梦吗?怎么你竟没胡子的?”

  她记得电视剧里,但凡久别重逢的爱人相逢,尤其像这种打仗归来,男的多半都是一脸络腮胡,再不济也得是山羊胡子,少有这样光溜溜毫无髭须的。

  看来真是做梦。

  她困倦的伏下身,居然还打算再睡。

  元祯都快被她气笑了,一把捉住她的胳膊,咬牙切齿的在她耳边道:“你以为孤回来见你,事先会不刮胡子么?”

  傅瑶木愣愣的看着他,“哦,原来殿下是这样臭美的人。”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