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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情错付


第208章 情错付

  中山王最近一直为长安人津津乐道。

  从其文雅的谈吐, 到极近风流的做派,长安平康坊内的秦楼楚馆五十阁,短短时间内俱被他摸了个遍。

  挥金如土,好色如命。

  以至深夜敬王召开幕僚议事,谈起这人时,司马儒送了这八个字。

  “先生怎么说?”杨廷问起李褚焕,自打进了书房, 他便一直秉持沉默是金的美德,一言未发。

  “王爷以为如何?”

  李褚焕意味深长地反问, 杨廷年轻俊俏的面上难得看出一丝玩味来:“装疯卖傻, 深藏不漏。”

  唯鸟枪护军参领, 新近升成骠骑营统领的穆琛傻眼, “王爷说的,怎么与外边传的不一样?”

  那中山王怎么看, 也就是个好享受、好玩乐的纨绔子弟, 文弱得他一个拳头就能打趴了下去。

  杨廷没搭理这个只长个不长脑袋的莽夫,李褚焕露出个赞许的笑,瞧着杨廷的脸上满是叹服:

  “王爷小小年纪, 便能目光如炬, 实在让属下佩服。”

  穆琛莫名地看着打起哑谜的两人,搔了搔脑袋, 委实想不明白,看司马儒一脸赞同,小声道:“你知道什么了?”

  司马儒看傻子似的看着这同僚, 这莽夫连藏拙都不会,一边露出心有戚戚焉的神情:“王爷说的极是。”

  术业有专攻。

  杨廷也并不指望人人都明白,只示意玄将最近查明的消息禀来。

  玄又换了张老人面孔,沧桑的皱纹横布面上,挤出深深的沟壑,他拱了拱手,声音苍老:“中山境外五十里处,有一处三不管地带,盗匪横行,当地官府屡剿不尽,贻害多年。丁字部十一混入匪寨内,发觉其内等级森严,制度规范,绝不似寻常匪类。”

  “这些匪类与一个姓沈的大马商往来频繁,姓沈的在中山境内有四处大马场,生意甚至做到了西戎、北突,手段了得。”

  穆琛到底还有些政治敏锐度,听出了玄话中有话,正欲说话,却听玄继续道:

  “属下还得了一个消息,只是还未确准……”

  “说来听听。”

  “中山王进城前,在雍州一妓馆呆了有小半月有余,而长安城这一月里,入城之人比往常多了有一成。”

  “这也能统计得出?”穆琛惊了一惊。

  长安为大梁国都,自然是天底下最富有繁华之地,熙熙攘攘,往来者众,人流数不胜数。尤其大梁休养生息四十余年,百废待兴,更有繁荣兴起之象。

  “先生听出来什么了?”

  李褚焕捋了捋胡子,满面凝重,半晌叹道:“风雨欲来啊。”

  “无妨,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杨廷眼睫微垂,长长的睫羽在面上留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几人又将最近之事细谈了番,直到李褚焕问:“头先没问,王爷当时设计将苏四娘子嫁与谢大郎,可是有何用意?”

  杨廷不置可否,慢吞吞地给自己斟了杯茶,才道:

  “先生难道不曾想,本王不过是为了成全痴心人的一片心?”

  “不曾。”

  李褚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爷这人智计深沉,做一步想十步,哪会这般好心?那点子难得的耐心和好意恐怕都给了王妃,其他人能分到的实在不多。

  “间者,诡道也。”

  “哐——”一声,细瓷盏轻巧地落在紫檀木长桌上,杨廷神色淡淡:“先生可以等着看成果了。”

  穆琛忍不住又一次挠了挠脑袋,深深地觉得,自己一脑袋好不容易长得比阿爹浓密的头发,估计不到盛年,便该撸秃了。

  这些劳什子文人,最爱卖关子打哑谜,委实讨厌。

  “夜深,散了吧。”

  杨廷不客气地端茶送客,回到正院,见绿萝静静守在门外,挥挥袖子示意人下去。绿萝走了半步,又退回来,福了福身:

  “王妃今日心情不甚好。”

  杨廷停住往里去的脚步,“府中发生何事?”

  “王妃娘家的三娘子来了一趟。”

  “三娘子?”杨廷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是谁,“她说了不中听的?”

  “是。”绿萝认准了苏令蛮一个主子,自不会帮旁人开脱,直言道:“苏三娘子道,圣人赐下美人,王妃将人圈在府内不让近王爷的身,外边闲话早就传开了,说得不大好听。”

  杨廷沉默良久,方道:“以后这人上门,不必禀告,直接回拒了。”

  绿萝嘴角抿了抿,难得露出些快活,道:“是。”

  “还有呢?”

  杨廷看出她欲言又止,问道。

  “西偏院里那位叫春满的美人病重,吵嚷着要见王爷。”绿萝为难道:“奴婢看王妃心烦,这事便没报上去。”

  “病重?”

  杨廷拧了拧眉,这倒有些麻烦。

  要当真死在王府,回头传出去,不仅于蛮蛮的名声有碍,圣人那,一个藐视圣意的罪名下来,他虽不怕,可也麻烦。

  “带路。”

  杨廷拧了拧眉心,不耐道。

  绿萝朝里看了看,转身带路,却听门内一阵“吱呀”声,苏令蛮一身素绫中衣,俏生生立在那,面白如雪:

  “我也一起去。”

  笋尖似的小脚丫落在地面,即便临近初夏,这地上依然彻凉。

  杨廷不赞同地看着她。

  绿萝便见向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敬王难得变了面色,足尖点过走廊,月白色宽袍如大雁般拂过眼前,卷着懵懂的美人迅速入内,幽幽烛火下,渗出的是点滴缱绻,带着点埋怨与稚气:

  “穿鞋。”

  昏暗的绿纱窗前,映出一个挺拔如修竹的郎君俯身为美人穿履的剪影。

  绿萝微微湿了眼睛,不知所措地想——便这般看着,竟让人对情之一字,也有了格外的期待,着实是不该。

  莫旌不知从何处掩了过来,递来一个雪白的巾帕:“擦擦。”

  绿萝眨眨眼接了过来,待擦完泪,才发觉,形容古怪地看着莫旌:“你一个大男人还带这个?”

  莫旌没好气地看着这破坏气氛的女人,无可奈何又不适自得地想:这般不柔软的娘子,估计也唯有自己瞧得上了。

  绿萝将帕子收了起来,道:“脏了,洗净了再还你。”

  莫旌咧开嘴笑得傻里傻气,挠挠脑袋:“好。”

  林木在暗中看得发笑,这大傻个儿啊。

  ***

  苏令蛮穿好绣花鞋,杨廷看了看,又绕去壁斗橱另取了件薄麾帮她细细系好,直到看着眼前人上下被包得一丝不露,才满意道:

  “走吧。”

  苏令蛮捏着襟前的扣子,手紧了紧,“好。”

  既然说好了要信他,便该信才好。

  两人俱是功夫在身之人,不一会便在绿萝带领下,来到了西偏院。

  院内灯火通明,守门的粗使婆子打了个哈欠,却突见王妃跟前的大丫鬟出现,唬了一跳:“绿萝姑娘?”

  婆子向前看去,便见夜色下一对璧人踏月而来,她虽不到主子跟前伺候,可也远远见过王妃王爷两人,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险些没趴在地上,忙垂着脑袋行大礼:

  “小的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院中情况如何?”苏令蛮米了眯眼,看着院中好似动静不小的模样。

  “哎哟,敬王妃,您莫要进来,这里边晦气,那春满娘子没来几天便病歪歪的,按说好吃好喝伺候着,除了不让出来,也没谁虐待啊?”

  婆子满口子怨言:“而且平日里还好跳个舞,弄得凄凄惨惨的调子,小的听着实在不吉利。”

  杨廷一言未发,苏令蛮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他情绪如何,只道:

  “开门。”

  粗使婆子“哎”了一声,将门搭子下了来,人退开一边,还待说话,却觉一阵风过,方才看起来还柔柔弱弱的敬王妃竟然动作不慢地拂身而过,雪白的大麾拂过门边的灌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敬王也冷着一张脸,进了院子。

  “绿萝姑娘……”粗使婆子正要说话,却见这大丫鬟面无表情地朝她看了一眼,也跟着进了去

  “这都什么事啊。”粗使婆子心有余悸地朝里边的院子看了眼,平日高不可攀的人怎么今日一个两个都进了这座院子。

  那两人有这么重要?

  婆子摇摇头,想不明白。

  “春满?”

  春满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大约要死了,才能看见这样一张脸,笔墨难描、世间难寻,不过是一眼的风情,便能勾魂夺魄。

  同是女人,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是地上泥,她是天上月。

  苏令蛮皱眉看着这病得神志不清的女子,伸手要探脉,却被杨廷按住手:“蛮蛮,莫惹上病气。”

  秋实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她之前没日没夜地照顾春满,一直睡在屏风隔出的小间上,听到动静出来,第一眼便瞅见了敬王,眼睛一亮,还没注意苏令蛮,便奔了出去,欣喜道:

  “王爷?您终于来看我们了!”

  待到眼前,见到与敬王并立的女子,才呆住了。

  “拜见王妃。”

  秋实喏喏道,小心翼翼地看了敬王妃一眼。

  春满听到动静,勉力睁开眼,才发觉旁边还站着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眼睛立时湿了:“王爷,您也知道春满要死了,所以来看看春满是不是?”

  孰料在她臆想里该百般柔情的敬王一眼都没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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