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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准婆婆驾到


第319章 准婆婆驾到

  ——此后阿弦所得的教训就是, 不要随时随地就“轻薄”崔晔,因为结果往往会超乎她所预料。

  可虽然知道, 有时候面对他,却仍难免有些情不自禁。

  素日里只听说过“红颜祸水”, 没想到这所谓男色泛滥起来, 也是够祸害人的。

  下轿之后, 崔晔同狄仁杰略寒暄几句,便让他同阿弦入宫面圣去了。

  阿弦在旁, 深表钦佩。

  她暗觉天官大人的情绪实在是收放自如, 轻松自在的像是小孩子的情绪,比如前一刻还嚎啕大哭,下一刻就能笑的阳光灿烂, 转圜的天衣无缝,让人瞠目结舌。

  但她却没有这种技能, 不免自惭形秽。

  毕竟, 从下轿开始她脸上的红就没有退过, 进宫后被那凛冽的风一吹,冷热内外交激,弄得脸上热痒的很。

  幸好狄仁杰像是选择性眼盲了, 并没有留意更加不曾问起来,只同她随口说:“天官可真是爱护之情溢于言表啊, 连我们这些旁观者, 也都忍不住盼着大婚之日到来呀。”

  阿弦用力抓了抓脸, 连连咳嗽, 面对狄仁杰带笑的目光,阿弦转过头去:“这风可真大啊。”

  原先官员进宫复命,多半都不是高宗亲见,只让武后接见就是了。

  然而这一次却自然不同,高宗从听说使官某时某刻将进城开始,就早就装束妥当。

  所以崔晔出宫后发现阿弦不在,立刻前去寻找,虽然,这其中自也有些“借”公济私的意味。

  阿弦跟狄仁杰进殿后,见高宗跟武后皆都列座,狄仁杰将所写好的奏疏呈上,又把在雍州的种种皆都说了一遍,包括沛王李贤如何夤夜出城,阻止了一场百姓械斗等等,只是未曾提起那惑心之鬼的事而已。

  高宗本是想来见阿弦的,但听得事情如此凶险,却也不免咋舌。

  李治就对武后道:“之前御史弹劾,说贤儿私放死囚,导致律法如同私情儿戏,如今看来,倒也并非全对。”

  武后笑了笑:“贤儿性情柔善,做出此事本也是意料之中,但他后续处置的非常之好,这点倒是让人觉得意外,很值得嘉许。”

  李治又看向阿弦道:“你的手怎么了,莫非是受了伤?可要紧么?”

  阿弦道:“只是一点小伤,陛下不必担心。”

  “快些过来让我看看。”李治忍不住催促。

  武后笑看他一眼:“陛下,狄少丞也劳苦功高的很,怎么独对女官如此关切呢?”

  高宗不由皱眉:“她毕竟是女孩子。”

  狄仁杰则笑道:“回陛下,娘娘,说来女官才是真正劳累之人,那夜是女官陪着沛王殿下连夜出城阻止械斗的,当时她的手已经伤了,本该好生休养,她却不顾伤痛坚持要去,实在是令人钦佩。”

  武后缓缓敛了笑容,也看向阿弦。

  高宗闻听此言,心头沙沙而疼,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宦官的扶持之下走下丹墀。

  阿弦吃了一惊,忙走前几步:“陛下。”

  高宗已扶住她的手,先看一眼那伤处,又望着阿弦道:“你也忒傻了些,这些凶险的事,何必你一个女孩子亲身上阵?就让沛王自己去就行了!”

  阿弦生怕他责怪李贤,忙道:“原本沛王殿下自己也能处理妥当,是我觉着此事毕竟是田地之争,正是我户部属官的职责所在,所以才坚持要去的。狄大人跟沛王殿下原本都劝阻过。”

  高宗叹息,握着阿弦的手不肯放开:“要不要让御医再看一看?”

  “不必了,多谢陛下。”阿弦略觉尴尬,同时有有点难以遏止的感动。

  武后看到这里,就也起身走到跟前儿,将阿弦的手牵了去,领她到了狄仁杰身旁。

  笑看一眼两人,武后道:“大理寺跟户部这一次的差事做的极好,陛下跟我都甚是欣慰,两位爱卿都是朝廷的能吏,陛下,你说是不是要嘉奖封赏他们?”

  高宗一愣,继而笑道:“这是当然了。不知要赏些什么好呢?”

  武后道:“狄卿自打调到大理寺,处事果决,断案入神,民间多有良誉,如今大理寺人才济济,让狄卿在那里,倒是有些……不如调升为侍御史,可以称得上才有所用。”

  高宗点头:“不错。”

  狄仁杰忙道:“谢陛下、娘娘隆恩。”

  高宗笑道:“那阿弦呢?”

  武后道:“她早就该升官了,只是被种种事情耽搁了而已,如今正好做了这件事,不如就升为户部郎中,陛下以为如何?”

  这次,高宗却默不做声,仿佛是沉吟状。

  武后打量他的脸色,便又笑着继续说道:“另外,臣妾见女官聪明敏锐,心里也很是嘉许的,正臣妾身边缺个能干可用的女官,臣妾心想,不如……就能者多劳,再赐她为殿内掌事,可以在御前行走的,陛下觉着呢?”

  高宗方才笑道:“好,这个不错,准了!”

  阿弦听到“殿内掌事”,又有什么“御前行走”字样,虽然这对百官而言是极大而特殊的荣宠了,可在她听来却自不一样。

  如此说来,这皇宫就是许她自由出入,她知道高宗是想她如此的。

  心内叹息,阿弦只得说道:“谢陛下跟娘娘天恩。”

  高宗听封了阿弦殿内掌事,才有心满意足之意,到底又传御医来给阿弦看了看手。

  还好这几日将养的好,御医也说了没什么大碍,高宗越发放心。

  高宗忽地又问道:“对了,不知你们可见过太平么?”

  狄仁杰道:“先前女官见过,后来去沛王府辞行的时候,公主陪在沛王殿下身旁。”

  高宗道:“她可还好?可有没有惹事?”

  狄仁杰笑道:“陛下说笑了。”

  高宗又简略问了几句,武后道:“陛下,来日方长,他们毕竟长途跋涉地回来,又才卸下了担子,不如放他们出去,自在地歇息歇息,改日再详细长谈如何?”

  高宗这才道:“也好。”

  又特别叮嘱阿弦:“以后你若有什么事情,就可以不必通传,直接进宫来了,可要记得。”

  阿弦啼笑皆非:“是,臣记得了。”

  武后又特许了他们两人休班两日,以休养生息之意。

  ---

  狄仁杰同阿弦两人退出了殿内,一路往外而行。

  穿宫而行,狄仁杰道:“这一次着实的皇恩浩荡。”

  阿弦道:“要恭喜狄大人高升了,以后就称呼狄御史了。”

  狄仁杰笑道:“那我以后就叫十八弟为掌事女官?”

  阿弦也自一笑。

  两人出宫之后,在宫门口各自作别,阿弦自回怀贞坊。

  进门之后,稍微整理,便爬到床上补眠,昏天黑地睡了不知多久,醒来后窗纸上微微发暗,只当是天黑了,心里高兴。

  这一觉没有鬼魂的骚扰,也没有噩梦侵袭,简直正常到不同寻常。

  双脚落地的瞬间,就觉着肚子饿得在叫,阿弦摸了摸肚皮,披衣穿靴,走出去开门。

  正门外两个管事娘子立在廊下,窃窃私语,见阿弦露面,忙才转身行礼。

  阿弦伸了个懒腰道:“我睡了半天,怎么也没有人叫我。”

  管事娘子笑道:“您大概是太劳累了,哪里是半天,已经是半天加一整夜了。”

  阿弦大惊:“整夜?”

  “可不是么?现在正好是卯时过半,岂不是一整夜零半天?”

  阿弦听到“卯时”,这才明白现在这时候并非黄昏,而是清晨,她举手拍拍额头:“怪不得……”怪不得觉着精神这样饱满。

  但是……不可能啊,她从来没有过饱睡一整夜而没有什么外物来侵扰的。

  正在一头雾水,另一人说:“何况天官特意吩咐不许人吵嚷的,哪里敢叫您呢。”

  阿弦僵住:“什么话,天官来过?”

  两名管事娘子相视而笑,一个道:“何止来过。”说了这句,又觉着像是不该多嘴似的,戛然止住。

  原来昨夜,崔晔来到,因见阿弦睡着,知道她在雍州曾数夜劳累不眠,又加上连日车马颠簸,虽仗着年少,但此时睡得无知无觉,脸上却透出些淡淡倦意来。

  崔晔见状,便并不吵她,只叫人把自己带的公文等拿进来,他便在外间的桌上点灯查阅,一直过了子时,才在外间安歇了一夜,阿弦醒来的时候,他才走了两刻钟。

  崔晔在此守了阿弦一夜的用意,阿弦自己是猜得到的,无非是起个屏蔽的作用,不叫那些不识相的鬼魂来打扰她的好眠。

  然而管事娘子跟底下的众人却当然不明白,只看做天官情深如许而已。

  阿弦无法面对她们笑吟吟别有深意的眼神,只说饿了,两人却早料到她也该是时候醒了,汤饭之类也都准备妥当,不到半刻钟便都端了上来。

  阿弦风卷残云般吃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正躺着定神,外间传来狗叫的声音,阿弦歪头看时,果不其然见玄影从外间飞跑进来。

  阿弦俯身抱着,笑道:“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昨日阿弦随着袁恕己去了,又忙着进宫,这期间玄影一直都跟在陈基身旁。

  阿弦正挠它,门口人影一晃,进来的却并非陈基,而是桓彦范。

  阿弦意外:“小桓子,怎么是你?”

  桓彦范道:“是我又怎么了,你很失望么?”

  阿弦笑道:“我是意外,你不要鸡蛋里挑骨头,原本玄影是跟着陈大哥的,怎么随着你回来了?”陈基身上有伤,阿弦料到他不会这样快就随意走动。

  桓彦范挑眉道:“原来它跟着陈郎官?这便怪了,我先前经过武威街,看见这狗儿一路发疯似的飞奔,我因为认得是你的狗,便试着唤了声,谁知它倒是通人性,就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了,我本来也想来探望你,这也是缘分,就给你顺道送来了。”

  阿弦忖度:“也许是玄影自己从河内侯家里跑出来了?”

  桓彦范道:“不管是与不是,我倒是要提醒你,不要放它一个狗在外头乱跑,有些人可贼坏着呢,随便把它捉了去,就……”

  阿弦被他说的打了个寒噤,一时记起了那段令她毛骨悚然的往事,忙把玄影抱紧了些:“不会的。”又摸摸它的颈子毛,“你是想我才跑出来的么?以后不把你放在别人那里了。”

  玄影似明白她的意思,轻轻地把鼻子在阿弦的手上蹭了蹭。

  桓彦范落座,两人正闲谈,门上来报说:“南衙陈郎官派人来问,那只狗儿是不是回家来了?”

  阿弦道:“告诉他们,是回来了。”

  门人这才自去报知,阿弦道:“果然是玄影自己跑出来的,他们家里只怕到处找呢。”

  桓彦范似笑非笑道:“你不必觉着对不起,你让他帮你看着,他就该尽职尽责,让狗儿自己跑了算什么事。”

  阿弦道:“陈郎官有伤在身,大概是自顾不暇了。”

  桓彦范淡淡道:“当然,他们家的事只怕他也做不了主。”

  阿弦忽然听出了这话里似有别的意思:“小桓子,你……”

  桓彦范却不想再说这个,只道:“对了,你把雍州的有趣的事跟我说一说,这一次出去,必定也是遇到古怪可怖的事了?”

  阿弦见他满面好奇,于是就把惑心之鬼的经过跟他详细说了,又把伤了的手高高举起,犹如一面胜利的旗帜,宣告道:“幸而给我发现,我的血能镇压这些东西。”

  桓彦范见她如此,却全无欣慰之意:“人家是用法术,法器,你倒好,竟用自己的血,你倒是有多少血可以挥霍,亏也下的了手去,还说嘴呢。”

  阿弦道:“那也是情形紧急,而且我又不像是明大夫,窥基法师那样高明,只好有什么用什么了。”

  桓彦范叹了声,摇头道:“罢了罢了,现在只盼你快点嫁人,至少要少点儿这样揪心的经历。”

  阿弦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意思,暗暗感动,却不便表露出来,只道:“小桓子,其实雍州这件事看似了结,实际上还有玄机,狄大人跟我都怀疑这惑心之鬼暗中有人指使,意图是雍州的龙脉……但却不知是什么人竟有这样大的祸心野心,若给他们得逞,这简直是要祸害整个大唐了。”

  桓彦范道:“雍州的田地之争本就蹊跷,所以才特意派了你跟狄大人过去……”说到这里他咳嗽了声,又道:“有能力做这种事的人,长安城也是屈指可数,想必……很快就会露出马脚的。”

  两人说到这里,门上又有人来报说:“崔府的夫人来到,将要下车了。”

  阿弦惊得起身,桓彦范也站起身来,笑对她说:“咦,你未来的准婆婆来了,我是不是要回避了?”

  阿弦无心再开玩笑,只道:“我得出去迎接了。”

  桓彦范见她如此,吐了吐舌,就跟着往外,才出大门,就见侍女扶着卢夫人,正徐徐下车。

  阿弦上前见过,想了想,举手也扶了扶夫人的手肘:“夫人您怎么来了?”

  卢夫人含笑看她一眼,又看看身后的桓彦范:“这位是?”

  桓彦范行礼道:“司卫府桓彦范,见过夫人。”

  卢夫人笑道:“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桓司卫,不必多礼。”

  桓彦范道:“夫人如此,让人愧不敢当。”

  阿弦道:“请夫人入内说话。”

  桓彦范见露了面,即刻便走似乎不妥,便在后跟着往内,而在卢夫人身后,却有七八个崔府的婢女,各自捧着些包袱、匣子等,鱼贯随着入内。

  众人重又回到堂下,卢夫人上座,仍是笑看阿弦。

  阿弦反被这双慈爱的眼睛看的脸热起来,她先前饱睡了一夜半天,起来后,只来得及洗了手脸,头发也是胡乱挽了挽,身着普通家常的蓝色麻布圆领袍子,衣领一角并没有扣好,还是撇开的。

  对桓彦范倒也罢了,横竖先前相处救了,彼此嬉笑无忌,如今被卢夫人当面打量,顿时有些局促。

  卢夫人身处大家,自来都是名门淑媛的修养、打扮,就算是有些年高,但发髻梳理的光亮优雅,发丝也是丝丝分明,分毫不乱,身上的衣裳更是整齐异常,连褶皱都少见,且举止神态优雅高贵,风度极佳。

  看见她,仿佛就能瞧见崔晔那一丝不苟的影子。

  阿弦无端觉着,夫人打量自己的眼神虽然带笑,但是每一寸描绘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每次的审视都写着“不大合格”四个字。

  桓彦范本想找个时机告辞,然而这会眼见这一幕,倒也暗觉有趣。

  “阿弦……”终于,卢夫人出声,声音倒也仍是温和慈蔼的。

  “是。”阿弦忙垂头,领命似的。

  卢夫人一笑:“雍州之行你一定累坏了,可歇息好了吗?”

  “不、不错,挺好的。”阿弦硬着头皮回答,不知为何,从这样近似温柔的口吻里听出了一丝“不祥”,心里居然暗暗害怕。

  卢夫人温声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没歇息好,怕来的唐突呢,这样我就可以直说了。”

  “咕咚”,阿弦听见自己咽了很大一口唾沫,差点把自个儿噎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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