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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请同浴


第297章 请同浴

  崔晔因不想让别人打扰阿弦, 才特意交代崔升悄悄地领着她去休息。

  二爷心领神会,亲自陪阿弦往崔晔的院子过去,一路上捡着府内极少有人走动的僻静小径而行。

  先前阿弦进宫的时候, 把玄影留给崔晔看管, 此刻便同阿弦一块儿往内。

  玄影故地重游般,快活地小步奔跑。

  走了半刻钟, 将穿过前头的花园的时候, 阿弦忽然一把拽住崔升。

  崔升被拉的往后一仰:“怎么……”

  还未问出声, 阿弦“嘘”道:“别说话。”身前玄影也止步,探头往前看去。

  崔升忙停口,借着头顶的月色,却见前方花园靠墙边的花架子底下, 有两道人影若隐若现。

  起初以为是家中仆人, 但再一看,却发现并非如此。

  幽淡的月光底下,其中一人锦袍上泛着微光,而另一个, 头顶的艳红绢花,夜色里却是浓墨般的颜色,仿佛是鲜血干涸之后的暗黑色。

  这分明是一男一女。

  崔府家规一向严禁,府内除了几位本家的亲戚,再无杂人,且崔升崔晔都未成亲,所以向来安妥无事。

  虽唐时民风略有些开化, 然而这种私下夜会之举,却绝不会在崔府发生。

  崔升惊疑之际,很想看看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却听得“嘤咛”一声,竟是那戴头花的女子低低惊呼,然后便是压抑地低声喘息。

  崔升忍无可忍,几乎要出声喝止,阿弦拉拉他的手臂,指着花园门口处。

  月门处,有两道人影若隐若现。

  崔升起初不解,忽然间想到这两个是何人,顿时惊得两只眼睛瞪得跟十五的月亮,又像是精神头正好的猫,骨碌碌而直直地瞪着花架下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认出了其中的一个是谁,这种发现却让他的心生出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人松开,唧唧咕咕,似乎说起话来。

  崔升正发呆看,阿弦低低道:“咱们走吧?”

  崔升这才醒悟过来,看这些做什么?且如果被发现的话,还不知将何以面对呢!

  但忽然又百思不解:怎么做亏心事的人不胆怯心虚,他这无意中撞破的人却如此忐忑不安?

  ---

  等阿弦拽着崔升离开案发现场,崔升仍有些恍惚,又有一丝很淡的愤怒。

  而在花园中,守在月门口的一个忽地探头冲院子里道:“殿下,该走了。”

  花架中一人仰头,借着天上月光,照出那略显得腼腆内向的脸——竟正是英王李显。

  见李显要去,那人忙握住他的手:“殿下……”声音很是娇嗔,带着颤巍巍地柔弱。

  英王李显脚下一顿,回头看她,月光中这张脸越发艳若芙蓉,她道:“殿下这一去,可别就了无音讯,把人也忘了。”

  李显目光有些迷离,轻声回道:“放心,我绝忘不了。”

  这边儿,崔升全然不知道花园里又上演了一处生离死别,眼见离那是非之地越来越远,崔升忍不住抱怨道:“这才太胡闹了,若是在外头,要如何我们都管不着,为什么竟然在家里如此胡作非为,先前哥哥不在倒也罢了,如今哥哥回来了,亏的他们胆子大。”

  阿弦道:“那个跟英王殿下在一起的……你看清楚是谁了?”

  崔升叹道:“还有谁,我原先也没看清楚,后来……不是我那韦江表妹又是何人?”

  对这个答案,阿弦有些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崔升满心惊愕,一时难以从这个令人震惊的真相里反应过来。

  韦家众人先前都搬到旁边的偏院里头,本等过了年后便启程回蜀中,但不知为何他们一拖再拖,卢氏看在亲戚面上,当然也不好出口撵人,又因他们循规蹈矩并不生事,便只先顺其自然,任由他们决策启程之日期罢了。

  但是前几日,崔晔不在长安这段日子里,韦洵忽然得了个长安的官职,虽然只是在门下省的一员小小书吏,但毕竟也有了留居长安的资格。

  又听说韦洵在长寿坊“置买”了一处房屋,用以当差方便等,韦母甚至也借此机会,同卢氏说起过要搬走到长寿坊去住的话,但也不过是说说,尚未付诸行动。

  有一次崔升因刑部差事经过长寿坊,无意中曾看见过韦洵的那房子,却见竟比自己想象中好太多,又大,又气派,不似一个来自蜀地小官之子的手笔,毕竟他们在崔府的时候,吃住都是崔府供给,韦家有没有钱,实力如何,崔升也是明白的七七八八。

  崔升因怕韦洵行那违法乱纪的勾当,特意叫人查过,才知道这房子原本只是租住……倒也罢了。

  不期然撞破此事,还涉及了英王李显,崔升心里沉甸甸地。

  才送了阿弦进房,又吩咐好了烧水,那边儿老夫人便派人来请阿弦过去。

  之前见了崔晔只顾高兴,竟完全忘了替卢家的谢氏夫人还在,这会儿见老夫人叫,自是要见谢氏夫人。

  崔升忙跟阿弦说了,又道:“既然哥哥有吩咐,你也不用为难,若是不爱动,我出去应付了就是。”

  阿弦想到今日卢氏夫妇在城门外迎接,以及自己落荒而逃种种都想了一遍,便道:“不碍事,我去见见,想必不费多长时间。”

  于是便就着冷水粗略洗了把脸,把脸上的泪渍等都洗去,又想借着冰冷的水让眼睛尽快消肿。

  崔升从旁看的分明,虽有心问问她这段时日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以及为何要辞官等问题……却又不敢擅自发问。

  假如阿贤只是阿弦、那个可以跟他们谈笑风生的女官,倒也罢了,然而一想到是未来的嫂嫂,就恨不得战战兢兢,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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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弦入内拜见了崔老夫人跟卢氏,又见谢夫人在侧,也都行了礼。

  三个女眷不约而同地盯着她瞧,三个人,却也是三种不同的心绪。

  崔老夫人默默打量,心道:“当初才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是个有造化的,但又怎么能想到天意缘分,如此深不可测?”

  卢氏心想:“这孩子好似又清减了好些,该好生给她调补调补,本来身子就不大好,又偏偏爱四处的跑跳,也难怪,她的年纪不算大……但这样的话,等成亲了后……到底会不会很快地添丁呢。”

  忽然发现自己想的太多,忙自责地打住。

  谢氏先开口说道:“女官回来了。”

  阿弦见她既然在这儿,就明白崔老夫人跟卢氏必然都知道了。

  她坦然地对谢氏道:“白天时候我情急之下多有无礼,还请夫人恕罪。”

  谢氏诧异,继而笑道:“哪里的话,横竖好端端回来了就是了。”她回头看一眼老太太跟夫人,含笑道:“方才我已经把认作义女的事跟老太太和夫人都说了,可我心里仍是没底儿,因为毕竟不知道你的心意如何。”

  阿弦道:“我不过是个孤儿,承蒙看得起,当然没有无礼推辞的话。但是卢家毕竟是世家大族,我的出身如此,又加性情惫懒,只怕辱没了堂堂世族,所以若是夫人跟老爷其实并非真心如此,我向你们担保,绝不会有人为难,只管当此事从不曾发生过就是了。”

  虽然是武后亲自出面,但阿弦自知,假如她去求武后取消这计划,武后应该不至于驳回。

  毕竟对武后而言,要谁认作义女,不过是一种“补偿”的手段,同时在高宗那边也有所交代,但如果阿弦不愿意,这手段自然可有可无了。

  谢氏夫人满面惊疑:“你、你说什么……”

  阿弦只是拱手向她又深深一揖:“多有为难,很是对不住。”

  忽地老太太笑道:“这个孩子脾气来得急,去的也急,就是这爱恨分明的个性惹人喜爱。”

  阿弦抬头。

  崔老夫人笑看着她:“你过来,好久没有仔细看过你了。”

  阿弦这才又走到跟前,崔老夫人仍拉着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仔细打量了会儿:“这些日子不曾好好看你,却也知道你身上必然又发生了好些事,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孩子,能像是你这样多病多灾的。”

  她已有些老眼昏花,却仍是能看清阿弦额头上那一点带粉的伤痕。

  阿弦最受不了这种关怀慈爱的话,顿时眼眶便酸涩了,忙垂下头去。

  老夫人便看向谢氏夫人道:“就像是晔儿他母亲方才说的一样,这样的孩子,如果不是要嫁到我们家里来,我也是要认她当个亲孙女的,也难怪你们这样的家门,也能对她青眼有加。”

  谢氏夫人因阿弦的话,本正骇异不安,听了崔老夫人这句,才又神色缓和,因笑道:“是呀,老太太说的很对。”

  阿弦默默地唤道:“老太太。”

  崔老夫人垂眸:“嗯?”

  阿弦道:“我知道我不是高门大户里很有教养的姑娘小姐们,更未必是讨人喜爱的高门良妇。老太太跟夫人不嫌弃,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我、很感激……”

  卢氏夫人笑道:“都要是一家人了,还说这些见外的话。”

  阿弦眼中热,心里也热,身不由己道:“但我是真心……真心喜欢天官,我、我会尽量对他好……”

  阿弦因累倦疲惫,加上宫内心神激荡,此刻竟不想再掩饰自己的内心所想,索性一股脑地都说出来。

  可是话说出口,却觉着脸上开始发烫,最后一句“对他好”也轻的如同蚊呐了。

  她的勇气突然消失,阿弦站不下去,低下头道:“我先走啦。”

  她转过身,像是瞅见了墙上猫影子的老鼠一样,嗖地窜出门去。

  留下三个不知所措的内眷,或坐或站。

  最后,卢氏夫人正要出声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寂静,却听得“哈哈”大笑,原来是老太太快活地笑了出声,其他两位女眷见状,便也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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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晔振作精神去见祖母跟母亲,听两位问起途上遭遇,顺不顺利等,崔晔一一回答,纹丝不乱。

  老太太听他有问有答条理分明,略微安心,可又看他脸色异常,便又心疼:“好了,你先回去,改日再说。”

  卢氏则叮嘱:“去吧……方才我吩咐厨下做了汤饭,待会儿给你送去……记得、跟阿弦一块儿吃。”

  崔晔听到“跟阿弦一块儿吃”,顿时心里满是温暖熨帖之意:“是。母亲。”

  崔晔回到自己院子里,听下人说阿弦正在房中洗澡,已经两刻钟了。

  皱着眉,崔晔过去轻轻敲了两下门扇。

  里头悄无声息,崔晔一惊:“阿弦?”又敲了两下。

  但仍无人回答,崔晔按捺不住,举手推门,门扇竟应声而开,原来并未上闩。

  崔晔犹豫了会儿,迈步进入。

  “你……不会又睡了吧?”环顾静悄悄地室内,崔晔叹息。

  “嗤嗤……”前头里间,传出阿弦的窃笑声。

  屋子里有一种热气蒸腾的气息,夹杂着清淡的干花香气,暖气蒸熏,令人心尖摇曳。

  崔晔挑唇,缓步来至屏风前。

  “阿叔,他们都走了么?”那边阿弦问道。

  崔晔止步:“嗯,都走了,我同少卿,小桓,侍郎都说了等你身子养好,改日自去拜会。而两位殿下也都出府了,他们明儿一早就各回属地。”

  阿弦不语,缓缓地掬了一捧水,洒落在头顶。

  目光描摹着屏风后的那若隐若现的身影,崔晔又温声劝道:“若是洗好了就出来吧,泡的太久留神头晕。”

  “嗯。”阿弦答了声:“阿叔必然也累了,快洗一洗,早点安歇吧。”

  崔晔正因为劳累,缓缓落座调息。

  闻听这话,崔晔回头看着一纱之隔:“你是在请我同浴么?”

  耳畔响起一声清脆的水声,就像是一尾鱼猛地跃出水面发出的响动。

  崔晔微微一笑:“怎么不回答?”

  那水声却又归于平静,过了会儿,才听阿弦道:“我要是请,阿叔会来么?”

  崔晔端坐的身影猛然晃了晃,才调理妥当的一口气陡然又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就像是底下加了柴火的炉灶,锅里骨碌碌地翻滚冒泡,阿叔开始数花瓣:去,不去,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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