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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大人物


第269章 大人物

  正月初六这天,崔府请年酒。

  对于世间显贵豪门而言, 逢年过节大开筵宴, 自是理所当然,似乎越是轰动热闹、花团锦簇越是风光。

  然而事实上, 风光大作,那是没什么底气的新贵才会做的肤浅把戏, 越是根基深厚的高门大族,累世百年的鼎盛世家, 行事越是低调,从不会以弄得半城轰动来博取什么风光与颜面。

  那种尊贵早是骨子里所带的,而他们所结交掌握的, 也从不是靠一两场酒席就能轻易笼络的人脉。

  士族之间, 同气连枝,甚至在大唐开国之初, 以太宗李氏的威严,尚且无法压那些簪缨累世的士族一头。

  而对五姓之一的崔氏而言, 行事勤勉缜密,慎养其身,俨然已是不成文的规矩。

  所以就算是年下, 所邀请者也不过十数人而已,其中甚至有一半儿是长安之人所不认得的。

  然而能在这般重要大节,得进崔府赴宴的,又哪里是等闲之人,除了同是崔氏的一些亲族叔伯子弟, 比如秘书少监崔行功,户部右丞崔知悌,黄门侍郎崔知温,清河崔氏的崔詧之外,中书令阎立本,卢国公程处嗣,淮安王之子李孝逸,尚书左丞赵仁本,户部侍郎许圉师,出身陇西李氏的御史中丞李昭德,监察御史陆元芳,以及大理寺少卿袁恕己,少丞狄仁杰等皆都是座上客。

  这些人有的官职显赫,有的虽非高官厚禄,但却也都是一个个不容小觑、熠熠生辉的名字,他们在现在或者不久的将来,陆陆续续皆会成为扛鼎李唐江山的举重若轻的人物。

  除了素来相交的亲眷朝臣,李氏皇族也自不可或缺,太子李弘虽在病中,仍命人送来贺礼,沛王李贤,英王李显,殷王李旦均前来赴会,当然也少不了太平公主。

  对太平而言,她并不关心官场或者朝堂上的人际交往,自从那日皇宫饮宴后,让太平挂心的只有一件事,她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出皇宫,只可惜武后看的甚严,直到今日才总算得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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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之所以着急来崔府的一大理由,当然不止是要贺年吃酒凑热闹而已,最主要的,是她想趁此机会见一见阿弦。

  太平笃定的认为,阿弦一定不会缺席崔府的饮宴,然而事实上她差点儿就失望了。

  虽然崔晔一早儿就同阿弦说定了,但阿弦本是不愿前往崔府的。

  一来,是因为那天袁恕己无意中喝破了她跟崔晔之事,阿弦觉着无法面对卢夫人以及崔府众人。

  二来,因宫中冲撞了武后,虽然当时只被黄金手炉砸破了头,但阿弦觉着以皇后的心性,只怕不会轻易饶恕她……毕竟已经下过几次狱了。

  阿弦虽并不惧,然而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她很该缄默低调些行事,更加不好再跟崔晔过从甚密,倘若去赴崔府的年酒,在武后看来,岂不是像是一种挑衅?

  她当然已经习惯了“挑衅”武后,然而崔晔不一样。

  阿弦怕会“祸水东引”,不如暂且收敛。

  故而事先阿弦同崔晔说明不会前往。

  崔晔听了她的回答,摸了摸阿弦的头:“你能想的这样仔细,我一则欣慰,一则……”

  阿弦道:“怎么?”

  寻常人家的子女,若无意外通常会得到父母的呵护关爱,然而面前之人非但无法享受双亲的呵护,反而屡次受害,甚至每每有性命之忧。

  如今阿弦能想到这点儿,一来是因为挂心崔晔,才不愿“连累”他,这是她对崔晔的关护之意,足见情深。

  但另一点,却是因为忌惮武后。孩儿忌惮着那个本该是她生母的人,岂不是天伦惨剧。

  崔晔不想说破,那样只会让阿弦本就饱受折磨的心更沉重些,他只是笑道:“没什么,但是你不必担心,倘若连你去崔府都要畏手畏脚,无法成行,那以后还怎么娶你?”

  虽然确定跟崔晔两心相许,可是当面听见一个“娶”字,阿弦顿时觉着似乎倾身靠近了旺盛的火炉,脸上也很快滚烫起来。

  崔晔笑道:“脸如何这样红,是在想什么?”

  阿弦道:“没想什么。”

  “果然没想?”崔晔轻轻托着她的腮,在那红扑扑甚是可爱的脸上亲了口:“我说要娶阿弦,阿弦都没什么异议,既然如此那就是答应了?”

  阿弦的心怦然乱跳,竟有一阵莫名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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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阿弦仍在左右为难,却有个人喜气洋洋地来到,原来是桓彦范,他下马进门,远远地就笑说:“怎么没有动静,还没有梳妆打扮好么?”

  阿弦从屋里跳出来:“你怎么来了?”

  桓彦范躬身举手,行了个大礼:“小的自是来为女官大人保驾护航的。”

  “哈,”阿弦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在唱的哪一处?”

  桓彦范道:“崔二哥事先叮嘱了我多少次,让我今日陪着你前往崔府,便是提防你别扭不肯去,平白扫人的兴致。”

  阿弦这才明白他为何而来:“我哪里是扫兴,只是怕我去了反而惹祸。”

  桓彦范道:“主人家尚且不惧,你怕什么?再者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真的运数所至,就算你躲在了狗洞里,也依旧会躲不过,如果真的福星高照,就算你在皇宫里跳脚,也依旧是顺风顺水。”

  阿弦听着又想笑,桓彦范这话却仿佛歪打正着,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桓彦范见阿弦瞪着自己,便又催促道:“快些收拾,你若不去,我也不得去呢,正好沾你的光,今天也去看看大家子的热闹。”

  他不由分说把阿弦拉住,又见虞娘子门边带笑,便道:“姐姐快给她收拾收拾,又不是要嫁人,干什么羞答答的。”

  顿时又惹得阿弦脸上飞红。

  往崔府的路上,桓彦范道:“你额头的伤是怎么回事?”

  阿弦的伤势未愈,又偏伤在额头,很是显眼,因此连日里便用抹额遮挡。

  幸而长安的游侠儿、浪荡纨绔子弟们多,他们的装饰打扮新奇各异,有时甚至引得城中少年们竞相效仿,是以阿弦这样装束也并不觉着突兀。

  ——今日阿弦身着淡绿常服,额前便是一条嫩鹅黄的丝絩系带,正好把额角的伤挡住了,不料桓彦范仍是一眼看了出来。

  阿弦道:“是我不小心,走路撞着了。”

  桓彦范道:“撞在柱子上,还是真的撞克到什么?”

  阿弦笑道:“小桓子,你说话越发有趣,竟像是在咒我。”

  桓彦范道:“我是在关心你,你却不知好人心,我算计着离你上次出狱有一段时间了,照你这跳脱惹事的性子,保不齐……还要我跑腿呢。”

  阿弦愕然,继而啐道:“呸,你这乌鸦嘴,我好着呢!”话虽如此,心里却啼笑皆非,上次冲撞皇后回到家中,阿弦自己也是忐忑不安,生怕大年下的又要再闹一场,谁知竟平安无事。

  两人来至崔府门口,却见门前车马并不繁多,一辆辆马车、轿子,井然有序,崔府接迎之人,来赴宴的各家大人,不管是小厮,随从,随行丫头使女,车夫轿夫等,一应的低声敛气,十分安稳。

  桓彦范道:“你瞧,是不是跟那些人不同?”

  阿弦道:“哪些人?”

  桓彦范道:“别的不说,就说昔日的李义府,梁侯等在京内,若是逢年过节,家门口的车马都堵塞了路,闹哄哄一片,恨不得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他们家请客,显得阵仗极大似的……其实那不过是虚热闹,真正排场有脸的,是今日这种。”

  阿弦打量了会儿,虽认得几个人,但大部分是面生的:“你是说今日崔府邀请的都是真正的大人物吗?”

  “那自然是了。”

  阿弦哭笑不得:“那你我呢?”

  桓彦范毫不怯场,大言炎炎道:“你我的身份跟大人物不同,却比大人物还要紧呢。”

  阿弦诧异:“怎么要紧?”

  桓彦范笑道:“你是侄女,也许还是将来的女主人,我嘛……”

  阿弦不等他说完,忙啐了口,又转头四看,生怕给人听见。

  桓彦范点头:“你是越来越胆小如鼠了,不过,越是如此,就越显得心虚。”

  阿弦扶额叹息:“我真不该跟你同来。”

  桓彦范挽住她的手臂:“来都来了,还兴临阵脱逃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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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因有大半儿宾客到了,崔晔在里头陪客,外头相迎的是崔升,远远见了两人,举手一招,满面春风迎了过来。

  崔升眼前一亮,见阿弦衣着清新,那额前的鹅黄色丝缎,同秀丽的面容相映生辉,竟带出了几分贵气,且如此打扮,英气之中带着些许妩媚,实在是倾醉人心。

  崔升便笑道:“几日不见,更加……”

  一句“出挑”还未出口,猛然想到阿弦的身份跟先前“不同”了,有些打趣的话似乎不敢再说,于是紧紧咬住舌头,只笑道:“总之来了就好,年下大安了?”

  崔升因为心中忌惮,便有些言语拘谨。

  桓彦范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才同阿弦入内。

  谁知还未到前厅,就见太平公主从廊下疾步而来,身后两名宫女追的气喘吁吁。

  桓彦范忙止步行礼,太平公主却并不理会他,只抓着阿弦道:“小弦子,你怎么才来,害我担心你不来了。”

  阿弦道:“殿下……”

  太平眼珠一转:“你跟我到里头说话。”又对桓彦范道:“你是……你是桓翊卫,近来可好?”

  桓彦范见她记得自己是谁,笑道:“是,一向妥帖,殿下也安泰?”

  太平笑道:“你比先前在宫内当差的时候出息了好些呀,我有事要跟小弦子说,先带她去了。”

  桓彦范躬身:“殿下自在。”

  太平带了阿弦,一路往内,又叫宫女们离的远些不必靠近。

  阿弦被她拉着,心里反而妥帖些,之前正打怵去见崔老夫人跟卢夫人,生怕窘迫难堪,有太平这样一阻拦,便不必立刻面对那难题了。

  阿弦问道:“殿下寻我可是有事?”

  太平鬼鬼祟祟,见左右无人,才道:“那夜在宫里发生的事,我都看见了。”

  阿弦一愣。

  太平道:“就是在麟德殿里,母后发怒……打伤了你。”她看看阿弦的额头,踮了踮脚,伸手想碰又不敢,“这里还好吗?”

  阿弦道:“没什么大碍,好了大半儿了。”

  太平叹面露愧疚之色:“那夜我吓呆了,本来想出去阻止……”

  阿弦一惊,太平嗫嚅道:“可是、可是我又怕我贸然出去,反而会更惹怒母后,你不会怪我吧?”

  阿弦微笑:“殿下做的很对,若殿下当时出面,反而会更不好。”

  太平重重一叹,忽然道:“你当真、当真喜欢崔师傅吗?”

  ——难道她喜欢崔晔这件事,很快要街知巷闻了吗?桓彦范知道,现在太平也知道,阿弦从不知道自己的脸皮可以薄的这样,一听太平说,脸立刻不争气的滚热。

  见阿弦缄默不答,太平觑着她,忽然道:“怪不得。”

  阿弦勉强问道:“殿下说什么?”

  太平道:“先前我在天官的书房里,无意中看见了那个昆仑奴的面具,我觉着很面熟,竟像是那天你买的那个,贤哥哥还叫我别多心多嘴呢,现在看来,果然是你的那个了?”

  阿弦低头:“是。”

  太平直愣愣地看了阿弦半晌,道:“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真不敢相信,崔师傅倾心于你,而你也对他有心……”

  阿弦咳嗽了声,太平竟然叹道:“所以说这世间的事委实难说,所谓人情更是猜不透。”

  阿弦见她小小年纪就生如此感慨,笑道:“殿下是怎么了?”

  太平道:“没什么,不过……我倒是为贤哥哥有些伤心了。”

  阿弦一愣,太平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呢,贤哥哥偷偷地向父皇表露他的心意,之前父皇已经跟母后商议……说你能不能成为沛王妃的事儿呢。”

  阿弦一听,简直面无人色:“什么?”

  太平道:“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你对贤哥哥无意,所以我说可怜贤哥哥嘛,那夜我偷偷把你的事告诉了他,他担心之极,还想去找你呢。”

  太平忽然突发奇想:“不过……如果母后答应了的话,圣意赐婚,却也未必不可能……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会不会答应做沛王妃?”

  阿弦满口苦涩,摇头。

  正此刻,就见两名少年从廊下而来,两人皆是十六七岁,身形偏纤瘦,虽是禁卫打扮,但举手投足却不似寻常禁卫的气质。

  太平回头看见,便喃喃道:“看的好紧啊,难道我会跑出去不成?”

  阿弦被她方才所言搅的心乱,并不搭腔,太平却道:“对了,你一定没见过的,他们两人,算来是我的表哥,略微高些的那个叫做武攸宁,长眉楞眼的那个叫做武攸暨,先前从山西来长安的,近来母后将他们安插在金吾卫中。”

  今日因太平来崔府,便特意命武氏兄弟两人跟随。

  说话间,两名少年已走到近前,武攸宁道:“殿下在这里做什么,风大,留神着凉。”

  武攸暨却看着阿弦,若有所思道:“你……莫非就是那个女官?”

  阿弦应了。

  太平仰头看看兄弟两人:“你们不在前头吃酒,追到这里做什么?”

  武攸暨板着脸道:“姑母特意吩咐让好生看管殿下,当然不敢怠慢,殿下若是体恤,还是不要到处乱跑的好。”

  太平笑道:“这是崔府,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们大可放心……”又对阿弦道:“你瞧他们两个,是不是很土气无知?”

  武攸暨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垂着的手握成拳。

  阿弦扫了一眼,忽道:“殿下怎么忘了,当初我才上长安,殿下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的比此刻还狠呢。”

  太平浑然无心,被她提醒,果然记起来,就大笑道:“哈哈,我果然忘了,那时候你比他们两个还土气呢,不仅土气,且还寒酸之极。”

  阿弦笑道:“是啊,山西到底是个富饶之地,我可是从豳州过来的,自更不能比。”

  武攸暨听她两人对答几句,脸色才缓和下来,不禁抬眸看向阿弦。

  武攸宁却仿佛不大在意太平所说,只道:“殿下,还是回内宅去吧。”

  太平哀叹道:“真是扫兴。”忙又对阿弦道:“你不是也得去拜见老太太跟夫人们吗?不如一起。”

  这一时候,里头只怕女眷云集,各王公大臣们的内眷济济一堂,若此刻去,只怕没有看别人的了,阿弦便道:“不必,我待会儿再去就是了,殿下先请。”

  太平念念叮嘱:“那你可要快些,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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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弦自转了出来,仍找到桓彦范,两个人坐在一块儿自不寂寞。

  桓彦范正滔滔不绝,就见卢国公程处嗣走来,同阿弦寒暄笑道:“女官近来可好?”

  程处嗣自是因为当初阿弦在灞河救了程家唯一的男丁程伯献,故来寒暄,其实年前也曾派人往怀贞坊送过些年礼等物,曾也请过阿弦吃年酒,正阿弦伤了头,便借故推托了。

  中午吃了酒席后,众家大人逐渐散去,阿弦见时候差不多了,才别了桓彦范起身往内。

  走到半路,却正赶上有两个丫鬟前来,见了她,都笑嘻嘻地见礼,道:“我们老太太正打发我们来看看女官去了没有,惦念着您呢。”

  阿弦随着两人来至内眷宅邸,幸而此刻来赴宴的他府女眷们都去的差不多了,只有崔家的几房亲眷还在座。

  阿弦敛了杂乱心绪,正色上前向老夫人见了礼。老太太笑道:“几日不见,怎么你反而像是更清减了?年下休班,不是该保养起来么?”

  阿弦道:“其实是长了些,只是不大显。”

  老太太道:“大概是我老眼昏花了,你过来些,让我再仔细看看。”

  阿弦只得靠前,老太太轻轻握住她的手,忽地觑眯起眼睛:“脸上是怎么了?是哪里招了灰?”

  阿弦知道她说的是脸颊上之前在周国公府遇袭所受的伤,其实都已经愈合了,不过到底伤处有些浅浅的颜色不同。

  正不知如何回答,卢夫人从旁道:“哪里有灰,是有些光影不对……老太太只管看看她有没有长一些?”

  崔老夫人这才笑道:“原来如此。”捏了捏阿弦的手道,“好似是长了些,但还是瘦弱的可怜见儿的。”

  阿弦松了口气。

  幸而崔老夫人并未再提别的,女眷们亦是精灵,知道崔晔跟阿弦“交好”,不然就不会特意有请她来吃年酒了,因此但凡出声,都是夸赞的话,反而让阿弦甚是不好意思。

  待消停了些,卢夫人趁人不注意,看了阿弦一眼,转身出外。阿弦踌躇,终于也瞅了个空子,悄悄地跟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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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上次毫无准备地便知道了阿弦跟崔晔之事后,卢夫人私下询问崔晔,知道了他的心意。

  虽然最初震惊难当,但是等定下神来细细想想,卢夫人倒有些喜欢起来。

  难得崔晔主动去心喜一个人,虽人选有些意外,但……却也的确是个令人喜欢的好孩子。

  卢夫人以为,崔晔意态坚决,他显然是动了真心的,似这样的府内大事,自然不好瞒着老太太。

  但是卢夫人却自觉难以开口,终于鼓足勇气试探地说起来后,老太太的回答反让她大吃一惊。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憋住不跟我说呢。”崔老夫人叹了声道,“难为你了。”

  卢夫人魂不附体,本以为乃是机密的事,这才知道老太太竟是知晓了:“您老人家,是几时知道的?”

  崔老夫人便将经过说了,因问道:“关于此事,你想如何?”

  卢夫人道:“我原本觉着是不成的。”

  两个人的年纪身份相差,倒也罢了,最要紧的是阿弦竟是女官,对崔府而言,要的是个能主内、交际的女主人,而且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联姻”本来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但如果是女官,且又是毫无来历……因此卢夫人心事重重。

  “后来呢?”老太太问道。

  卢夫人叹了声,道:“我只是忽然想到,晔儿是这把年纪了,身子又偏偏……总算有个他能看到眼里的人,或许,我们该……”

  她试探着未曾说完,崔老夫人道:“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卢夫人惊喜交加,本以为老太太会一力反对,没想到事情竟如此柳暗花明。

  崔老夫人阅历丰富眼神老辣,既然是她首肯了的,再错不到哪里去。

  何况,两名内妇也都打定了主意:就算因此注定会引发诸多蜚语流言,却也事难两全。

  今日的年酒席上,很让老太太跟卢夫人意外的是,向来以保守规矩著称的卢国公的夫人,竟一反常态地当众称赞阿弦,瞬间,又引的许侍郎夫人,崔家的几位妯娌等,竟是不约而同地齐齐口出褒奖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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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卢夫人说罢之后,日影已经西斜。

  前头,崔晔早同崔升也都送别了诸家大人,亲眷们。崔晔虽周旋的滴水不漏,心里却惦记着阿弦,正要进府找寻,就见她从门内出来。

  崔升在旁见状,忙先默默地退了。

  崔晔看阿弦的脸色似乎有些怪异,便道:“是要走么?我才得闲,停一会儿再去。”

  阿弦忙把手背到身后:“不了,时候不早,我还是回去了。”

  崔晔道:“不是有什么事吧?”

  阿弦道:“没有没有,一切都很好,阿叔……你也劳累了一天,不如且好生歇息。”

  崔晔见她似有抵触自己之意,浓眉轻轻一皱:“你跟我进来。”

  阿弦还要抗拒,却给他握着手腕,竟不由分说地拉了进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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