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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回到凉云水榭后, 司梨着人烧了热水, 与顾春一道按着豆子洗了澡, 将干净衣衫给他换上。

  豆子终究是个小孩,这一场闹剧下来也有些疲累了,便一直软软黏着顾春。顾春见他这时已没什么精神了, 遂将他带到客房,打算让他睡一会儿。

  寨子里的小孩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无论到了寨中哪一家, 都不会拘束不安。于是豆子闷不吭声地自己爬到榻上, 裹着被子坐在当中, 小脸恹恹的, 垂头丧气。

  见他那可怜模样,顾春也不急着说他什么,先去拿了司梨煮好的杏仁茶进来,随手搁在桌上, 若无其事地替自己倒了一杯,姿仪闲散地靠立在桌旁浅啜。

  直到听得背后的豆子哼哼唧唧欲言又止, 顾春才状似随意地转头,将唇边的杯子挪开些, 笑吟吟问道:“要喝点吗?”

  豆子犹犹豫豫地点了头,耷拉着眉眼,显然也知自己今天丢脸丢大了。

  顾春笑笑,放下手中的杯子,另替他倒了一杯拿到榻前。豆子自被中伸出双手将那杯热乎乎的杏仁茶接过来, 垂着脑袋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你是做了什么大事讨了这顿打啊?”顾春随意踢掉鞋子上了榻,盘腿坐在他身旁,笑着伸手掖了掖裹在他肩头的被子。

  卫钊这人少年老成,自来是个八风吹不动的性子,天大的事也能烂在肚子里。就说当年花四忽然提出要和离,并自请脱屯军军籍出走团山,即便这样大的事,他虽心中难过,可也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简直稳如死水。

  打孩子这事,在卫钊来说当真是这么多年头一回。顾春对这个义兄还算了解,知道若不是事态严重,他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豆子闷头又将那杏仁茶喝了两口,才弱声弱气地嗫嚅道:“私塾夫子们近来都有事要忙,昨日起便放我们回家了……”

  这事顾春知道。

  因为李崇琰即将带屯军进山练兵,四姓家主自叶逊寿宴后便召回了各家屯军在编人员。一来是商榷整军的细节,二来各家毕竟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总不免有许多需要提前交代的事。

  本寨私塾的夫子们全是屯军在编之列,因此这几日也顾不上这些孩子,索性将他们散回家几日。

  见顾春点点头,是认真在听的,豆子瘪瘪嘴,又小声小气地道:“上回你领我去屏城见我娘时,娘同我说,她如今住在屏城的青石巷,让我有空时可以去那里找她。”

  提到花四,顾春心中咯噔一下。

  但她不想惊着小孩子,便弯了唇,伸手捋了捋他额边杂乱的绒发,轻道:“卫钊可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你是不是没跟谁说一声,就自个儿偷偷跑去了?”

  “我说了!我说了我要去屏城玩的,”豆子轻嚷,却有些心虚地垂下小脸,瞪着自己手中捧着的小半杯杏仁茶,不敢看她的眼睛,越说越小声,“阿泓非要跟……上回我娘也说过,可以将阿泓一起带着去的……那、那我也好生照顾她了啊,又没出什么事……”

  顾春眼睫微颤,仍是笑着:“你娘怎么想的?原是你们母子相见,却叫阿泓跟着去玩,你们能有空理她么?”

  十三寨花家原是归属叶家管辖的一支,花四与卫钊成亲住到本寨后,与司家的人也并无过多来往,况且她走的那一年阿泓还不满周岁,她无缘无故怎么会让豆子带阿泓去她那儿玩?

  “理她的,娘给她点心吃,还一直夸她唱童谣唱得好,她玩得不知道多乐呢……”豆子委屈,觉得将阿泓一起带去并不算做错事,“明明是她自己要跟,我也护着她,又没出什么岔子,卫钊凭什么打我!”

  忿忿的豆子连“爹”也不叫了,一口一个卫钊,这梁子结得可不小。

  “春儿,我困了,”豆子将手中的杯子递还给顾春,裹了身上的薄被倒向枕间,瞌睡说来就来,“中午不要喊我吃饭了……”

  见他立刻就一副眼皮睁不开的样子,顾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低声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阿泓她,都给你娘唱了哪些童谣?”

  “唱了……‘小胖哥儿’、‘备案子’……记不清了,”豆子闭着眼侧躺着蜷成一小团,睡意渐浓,口齿含糊,“哦,还有‘小金姐,骑金马’……”

  顾春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当听清豆子含糊咕哝的最后一句后,她脑中仿若有一根弦被人突兀拨动,“嗡”地一声。

  这次显然是个可能捅破天的大漏子,难怪卫钊气得对豆子动了手。

  他绝对心中有数,却没法残忍地对豆子说出“你娘大约已做了团山的叛徒”这样的话来。

  “她那么小,还唱不全吧?”顾春闭了闭眼,心怀侥幸。

  豆子含糊应道:“她……就只有最后一句死活想不起来。”

  ****

  但愿卫钊今日下屏城能及时截住花四,或者……但愿花四想不明白那首童谣中的玄机。

  见豆子酣然入睡,顾春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来,满怀心事地走出客房,替他将门掩了。

  毕竟她在团山只是投亲寄居,按理说,许多事她根本不该知道。

  可她偏就知道了。还不敢让别人知道,她知道了……

  “真够绕的。”顾春略烦躁地挠了挠腮。

  虽明知卫钊匆匆下山正是去补这个漏,可毕竟事关重大,她既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下便总不免惴惴的。

  此刻刚过巳时,雨势渐歇,只余零星雨丝当空掠过。

  顾春恍恍惚惚地返回主院楼上,迈进书房时,却见只有李崇琰一人端坐案前,于是随口笑问:“郡主呢?”

  “她忽然有急事要赶去京城,收拾东西去了。”李崇琰闲散靠着椅背,笑着指指她身后的门。

  顾春哦了一声,恍兮惚兮地反身将门关了,才拖着步子蹭到他跟前,蔫头耷脑地垂手站定。

  李崇琰将她揽过来安置在自己腿上坐下,见她安顺得跟猫儿似的,软绵绵窝在自己怀中,顿时心中一热,喉头滚了滚,才轻道,“怎么了?”

  “心烦。”顾春嘟囔着,抬起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他的衣襟。

  半晌没听到他应声,顾春微恼地抬起脸,却猝不及防地被长指勾住了下巴,接着唇间被人飞快地啄吻了一记。

  “怎么像是杏仁茶的味道?”

  这是……在抱怨,口味不对?

  顾春傻眼,只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跟不上。

  见她一时回不过神来的茫然模样,李崇琰满目得意宛如顽童,再度微微低下头,贪嘴似的又舔了舔那觊觎多时的柔软甜唇。

  顾春终于回魂,嗔目笑瞪着抵住他的肩,轻声嚷道:“你很烦人呐!不是不爱喝杏仁茶吗?”

  意犹未尽的李崇琰望着怀中炸毛的小糖人儿,眉梢微扬,哑声轻笑:“那要看怎么喝。”

  这话无端勾出顾春满脑子绮丽画面,连忙窘然的抬手捂了他的嘴,“先、先闭嘴,有事跟你说。”

  被她捂住嘴的李崇琰点点头。

  顾春却忽然被烫着似的,猛地将那手又缩了回来,软声道:“你、你属狗的啊?”这不按套路来的混蛋,在哪儿学的邪门歪道,忽然舔人手心!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有本事你亲回来,掐我的腰做什么……”李崇琰笑着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假作委屈求全地觑着她,“好了好了,不闹,你说吧。出什么事了?”

  于是顾春将豆子的事同他细细说了。

  “……花四刻意引导豆子将阿泓带去她跟前,大概就是为了听那首‘小金姐’。”顾春有些忧心地轻咬唇角。

  团山的寨子中流传着许多童谣,但“小金姐”这一支,却不是每家孩子都唱得全的。

  小金姐,骑金马,金马不走金鞭打,一走走到庙门下;

  琉璃井,金蛤.蟆,梧桐树,金老鸹,开开庙门金菩萨;

  ……

  这首童谣,按惯例,只有到了一定年岁的司家孩子才唱得全——还得是司家旁支中被栽培的孩子。

  顾春叹气,愁眉不展地望着李崇琰:“阿泓年纪还小,司家的大人还没有认真教她,她约摸也是零零碎碎听族中大孩子唱过,所以并不清楚最后一句是什么……可是,其实吧,即便没最后那一句,聪明人怕也猜得出是怎么回事了。”

  “哦,”李崇琰眸中有危险的暗芒一烁,旋即满面笑意如柔和春风,“那,最后一句是什么?”

  顾春恹恹地垂下脑袋,用头顶抵着他的下颌,闷闷脱口:“拿金碗,倒金茶,倒在碗里冒金花。”

  “你方才说,”李崇琰瓮声瓮气道,“这支童谣,只有司家的孩子才会唱?”

  顾春应声点头,头顶毫无意外地将他的下巴撞个正着。

  听他吃痛地呲了一声,顾春忙不迭地抬头,歉意地笑着伸手替他揉揉下巴处那隐隐泛红的地方。见他没好气地笑瞪过来,她赶忙又狗腿地替他吹吹,哄孩子似的念叨着“不痛的不痛的”。

  半晌过后,她才想起李崇琰先前的问题,于是随口应道:“只有司家的孩子才会,而且须得是司家大一点的孩子。听说,从前司家大人们在教这首歌谣时,都会叮嘱不能随意在外人面前唱的。怎么了?”

  “哦,不能在‘外人’面前唱的,”李崇琰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咬牙冷笑:“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沁泓年纪小,还没有机会学全这支歌谣,顾春自然不会是听小阿泓唱的。

  那,司家旁支被栽培的孩子中,谁会不将顾春当成“外人”,在她面前完整唱了这支歌谣?

  顾春呆了呆,片刻后才心虚地垂下眼睑,不肯吱声。

  见她不肯说,李崇琰心中更是大怄——

  他就是用膝盖想,都能明白“那个人”是谁!那个王八蛋!不把谁当外人呢?!

  “这、这不是重点,”察觉环住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顾春忙抬头解释,“重点是……唔!”

  李崇琰带着满心的懊恼狠狠封住她的唇,不给人活路似的,不管不顾。

  重点是什么?重点是——

  有个姓司的混蛋!

  在他还不知这世上有他、的、小、糖、人、儿存在的时候!曾暗搓搓觊觎过这姑娘!

  好气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我离恢复每晚20:00更新已经不远了,哦呵呵呵呵~~~

  爱你们哟~比好多好多小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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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7-09-05 14:43:09

  感谢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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