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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夜雨


第74章 夜雨

  刚吃过晚膳, 唐宛宛就坐在桌前看小话本去了,假装看得很入神, 晏回一连说了两遍“该去散步了”, 她才不情不愿地把话本子翻过来扣在书桌上,皱着脸委屈兮兮地瞅着他。

  “陛下, 咱们今天别去了好不好?”

  她声音本就软, 这会儿有求于人还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晏回听得心都化了, 把唐宛宛身下的椅子转了个向面朝自己,蹲下身掀起她的裙摆查看。小腿上果然又浮了肿, 手指上去一戳就是一个坑, 得好一会儿才能回去。

  晏回心疼极了, 悠着劲儿给她捏了捏,循循善诱道:“医女说了越是夏天越不能懒,每天得多走动走动, 将来才好生。都怀了这么久,咱们不能半途而废对不对?”

  见宛宛还是坐着不动, 晏回再接再厉说:“等你生完了娃你就轻松了,将来养孩子、教孩子走路说话都交给朕来,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唐宛宛在他鞋上踩了一脚, 勉强算了发了脾气,忿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

  “听话,去换衣裳,傍晚属御花园最凉快, 南边还进贡来一种红头帽子鱼,朕带你去瞧瞧,保准你没见过。”晏回一口一口亲她,把人亲得面红耳赤了,就乖乖去换衣裳了。

  六月末的天闷得厉害,宛宛打小苦夏,这会儿又大着肚子,屋子里不让用冰,她坐着不动都能出一身汗,小腿和脚面还有些浮肿,当真是一步都不想动。然而医女却说夏天的时候最容易长肉,这会儿要是天天久坐不动,生娃时一定会受些罪。

  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照旧出了一身汗,根本没有晏回说得凉快,他嘴里说的鱼也没有什么新奇的,顶多好看一些罢了。个头不算大,也不能吃,还得好几个小太监精心侍奉着,看在唐宛宛眼里真是百无一用。

  晏回一只手揽在她腰后,看她走到路牙子旁、湖边旁就把人往怀里一带。宛宛以前话那么多,晏回只要顺着她的话题就行了。这会儿她人惫懒得很,话比以前少多了,晏回每天得绞尽脑汁哄着她出来散步,连这御花园的一花一石都如数家珍了。

  “这是黄睡莲,那边是莲花观音莲,再往远处瞧,看到没有?红边白莲也是极美的。”

  说得干巴巴的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唐宛宛百无聊赖地朝湖心望了一眼,又恹恹地收回了视线,手中握着的团扇对着脸呼啦呼啦地扇风。

  “小心着凉。”晏回夺过她的扇子,叹口气问:“真走不动了?”

  唐宛宛连连点头。

  “那咱们去前头的凉亭,再坐一会儿就回宫。”

  晏回和唐宛宛每天散步时走的都是这一条路,宫人摸清楚了,远远看到明黄仪仗就会避开或退至两旁。可总有些不长眼的人,试图在半路上绊住晏回的脚。

  这不,今天又是一个。

  远远地听到了一阵丝竹之声,其声婉转悦耳,还正正好是从他们平时休憩的亭子里传出来的。亭中坐着两个抚琴吹笙的,唐宛宛略略扫了一眼,视线定在最中间的美人身上了。

  这美人着一身蓝裙,容貌算不得顶美,可她竟是在一只小小的细腰鼓上翩然起舞的,一颦一笑都透着两分张扬。其身段更是窈窕,裙摆随着舞姿上下翻动,仿佛盛夏天里开出的一朵莲,叫人瞧着便觉清凉,乍一眼看过去极是惊艳。

  一行人定住了步子,道己正要出声呵斥,却见陛下摆了摆手。道己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原来是见娘娘看得正入神,要等她看完。

  宫中会跳这个的除了钟鼓司的伶人再不作他想。晏回心头暗讽:大老远的从钟鼓司跑到御花园来跳舞,还专门挑他和宛宛每日落脚的亭子,也真是煞费苦心啊。何况这姑娘跳舞的过程中转了好几个圈,愣是假装没有看到这么一群人,眼招子跟摆设似的。

  直到那舞伶跳完这一曲,道己公公上前两步斥道:“无人传召为何擅入御花园,从何处学的规矩?”

  舞伶身子一颤,盈盈拜倒在地,咬着下唇含羞带怯地送了一个秋波过来,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声音婉转:“求陛下娘娘恕罪,奴婢方才跳得入神,未能察觉。”

  唐宛宛摆摆手叫她起来,还夸人家:“你跳得挺好的。”

  ——傻孩子。晏回扯了扯唇,难得宛宛有兴致,他也没说什么,护着她坐到美人靠上,跟那抚琴的姑娘说:“换一支欢快点的曲儿,继续跳吧,跳得好有赏。”

  琴声又起,舞伶只来得及喘了半口气,又得接着跳了。欢快点的曲子是好听,可跳起来也十分累人,她有好几次都没踩到拍子上,好在看她跳舞的都是外行,图个热闹罢了。

  舞伶在那小小的细腰鼓上转圈圈,裙摆翻飞好看极了。唐宛宛看得眼花缭乱的,扯扯晏回的袖子,“陛下,我也想学这个。”

  学舞能陶冶性情,使形体优美,最重要的是能使腰肢变得更柔软……晏回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个不太光明的念头,默默压下心中悸动,正色道:“你学舞可以,鼓上舞不行,万一一不小心栽下来怎么办?”

  唐宛宛就是随口一说,说完就不当回事了,转过头继续看,喃喃道:“这么厉害,在那么小一只鼓上跳舞都掉不下来……哟,还能单脚立着呢!”

  晏回有点意兴阑珊,见宛宛看得目不转睛的,倒也值了,笑了笑说:“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古有飞燕掌上舞,能在一只手掌上翩然起舞,这才是极致。”

  唐宛宛听得心不在焉的,只顾着看着亭中的舞伶,等人家跳完了,鼓了几下掌说:“红素给赏。”

  她原本没有赏人的习惯,可前几回在太后那儿听戏,每每唱到精彩之处,众嫔妃都会喊这么一声“给赏”。唐宛宛跟着学会了,这会儿说得像模像样的,倒有两分贤妃娘娘的气势。

  舞伶望了晏回一眼,又伏低了头,怯声说:“谢过娘娘,奴婢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能不能说?”

  “你说说看。”

  “奴婢听钟鼓司的姐妹们说娘娘近日乏闷,寻不着消遣解乏的花样,奴婢甚为忧心。若娘娘瞧得上奴婢的舞,奴婢愿跟在娘娘身边侍奉。”

  道己公公轻嗤一声:“娘娘身边不是什么人都能呆的,等哪日娘娘想看你跳舞了再叫人去传唤。可你今日坏了规矩,钟鼓司不经传召不得擅入御花园,你三人自去内务府领罚吧。”

  舞伶脸一白,跟着另两个姑娘退下去了。

  唐宛宛压根没察觉其中深意,回宫的路上还琢磨着自己怀孕乏闷,她忧心个什么劲儿?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了。

  *

  夜里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雷鸣闪电一阵阵得来,晃得屋子里明明灭灭的。唐宛宛被吵醒了,还没迷糊过来就一脸惊惶地问:“难道天狗又食日了?”

  “食什么日?”晏回在她眼睑上落了个吻,翘了翘唇角:“只是下雨了,睡吧。”

  雷声轰隆轰隆的,一声接着一声,唐宛宛睡不着了,以一个十分费劲的方式滚了半圈才坐起身,翻过他就要越下床去。晏回忙把人抓住,也不需要问她起来做什么,只说:“朕扶着你去。”

  肚子越大,夜里起夜就越频繁了,有时候一晚上得起来两三回。唐宛宛脸皮薄,最初还犯了一阵矫情,每回都犟着要自己独自爬起来。晏回冷过两回脸,她就不敢了,乖乖被陛下扶去屏风后面。

  唐宛宛缩在他怀里静静听了一会儿雨声,忽然颤着声音问:“陛下,是不是雷声太大把咱孩子给吓到了,怎么一个劲儿地踢我?”

  “真的?”晏回一惊,忙把手从她中衣之下探进去,轻轻地给她揉肚子,一边低声斥道:“打雷怕什么?朕的孩子可不能这么怂。”

  唐宛宛瞪他,晏回忙改了口:“乖宝儿,只是打雷别怕啊。”

  唐宛宛听得满意了,闭上眼小寐。温热的大掌贴在她肚皮上,暖意从晏回的掌心蔓向四肢百骸,别提多舒服了。

  没一会儿,肚子里的孩子就安生了,晏回的手却没离开,反倒悄悄往上移了移,指尖挨上了雪峰下缘。唐宛宛心中警铃大作,睁开眼盯着他:“陛下,你是不是又想欺负我了?”

  居然还没睡着?晏回手下动作一顿,又默默把手挪回了她的肚子上,施施然答:“没有。”端的是光明磊落正人君子。

  “真的没有?”唐宛宛目露狐疑。

  晏回垂着眸,黑亮的眼睛定定锁着她,噗嗤一声笑了:“自然是假的。”

  随后这只禄山之爪一路向下,从她亵裤的边沿探进去了,唐宛宛兴起之际还想着医女说中间四个月是可以的,悠着劲儿就行了。谁知晏回并没有进来,竟是一回长久的温存,

  有孕之后确实难捱,不光是喘息变重了、腰酸背疼了、起夜频繁了、小腿脚背肿了,还有一些羞于启齿的变化。唐宛宛从不敢跟人提起,还是医女主动说起的时候,她这知道这个变化是正常的。

  于是这晚上从头到尾只爽了她一人,待余韵过去,她轻声问:“陛下真能忍得?”说话间,还亲了亲晏回右肩上的伤疤,这是去陕南时中了毒箭的地方,当初一次次剜去腐肉,用上好的玉露膏也消不去这个疤了。

  “忍不得也得忍,朕可不想以那种姿势跟孩子见面。”

  晏回憋得眼睛都泛了红,勉强喘匀了气,赤着足下床去灌了半壶凉茶,还去外殿吹了一会儿夜风。他走回来时就见宛宛缩在被子里,捂着脸吃吃地笑,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看样子是在幸灾乐祸。

  “这是怎么?朕难受,你还挺高兴的?”晏回咬牙切齿,在她左颊上啃了一口,轻嗤道:“欠了多少回朕都记得呢,你这会儿可劲笑吧,到时候有你哭的!”

  唐宛宛悚然一惊,忙闭上嘴巴不敢再笑了。掰着指头默默数了数,加上坐月子她还能逍遥四个半月。可四个半月过去之后呢?就要哭着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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