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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里寻他千百度(2)
顾霜萧彻两人僵持间,一时无话。
萧彻默了默,似才想起派人去前面查看动静。他看着被风吹动的车帘,等了良久,都未见里面的人有开口的趋向。忍不住想到她方才笑意盈盈的模样,只觉胸中发堵,说不出的郁结。
探查的小兵很快回来禀报:“回王爷,前方是有人在聚众闹事。”
萧彻微愣。这和暗卫传来的消息相比,很有些出入。见小兵没有继续说的苗头,眉头一皱。这兵马司是怎么训人的,连基本的回话都不懂。
秦昇在一旁看着,明白这小兵是撞到王爷积攒的怒火上了。但此时却不是个发火的好时机。若言辞不当,恐会令王妃以为是在含沙射影。
于是出声道:“聚众闹事者有几人,看起来是什么身份,又是因何闹事?”
小兵忙道:“看起来约有七八人,都是街边的小贩,因摊位的好坏发生了争执。”
萧彻淡淡扫了一眼秦昇,知晓他的心思,此刻懒得骂他。对跟来的兵马司官员道:“既是摊贩之争,那就让市掾速速赶来,兵马司留些人手保持秩序即可。”
那官员先前一直不敢说话,听了吩咐,忙不迭地应了,唯恐惹萧彻不快。又看了看马车,讨好道:“下官再派一队护送王爷王妃回府吧。”
萧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不再看马车,径自调转马头,声音冷淡:“将王妃送回去吧。本王还有政事处理。”
稍稍一想,便能明白今日之事都是她一手安排的。他竟不知,她如今已有了这样的本事。暗卫禀报时,说得很是清楚,是江湖无影镖并流光袖两人欲刺杀王妃,结局却只是几个小民的斗殴。
还有,她在酒楼里见面的女人又是谁。
他仿佛有些明白她近来的不同寻常。但他心中仍总是下意识地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恍若她只是个孩子,需要他所有的庇护。
顾霜在马车里沉默地听着外面的一动一静。虽看不见萧彻的人,寻不到他神色的变化,但却从他看似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压抑的怒意。
她将头微微低下,双手轻轻攥着了自己的衣角。
两位嬷嬷见状,明白不是她们能插手的,各自交换一个眼神,便目视前方,安静非常。
回府时,叶木早就闻讯,将一切搁下,恭敬地立在影壁处等候。身边还站着府里的纪大夫。她的心思一向很周到。
纪大夫虽精神矍铄,但终归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知他等了多久。顾霜温和地朝他笑了笑。纪大夫望闻之间,知晓并无大碍,见顾霜又无诊脉的想法,便拱了拱手,自退下了。
叶木观顾霜的神色还算尚好,心神略松,想起一事,边走边道:“王妃,今日轻衣姑娘回来了。可需让她过来拜见?”
顾霜轻轻摇头:“不必了。让她好生歇息吧。”
叶木知机,没有直接问她发生了什么。毕竟从两个嬷嬷身上便能清楚几乎一切。快到书房时,淡淡道:“今日的车夫很机灵,听说是新进的,便留用了吧。”王府有十日的试用时间。
揉揉眉心,声音中带着疲乏:“你们且先下去吧。”
嬷嬷们忙替她将窗户关好,将帘幕放下,这才悄悄退了出去。吴嬷嬷和杨嬷嬷忍不住向孙蒋二人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蒋嬷嬷闭口不语,似是不愿细谈,孙嬷嬷虽说了几句,却有些言辞闪烁。
两人猜出事情奇怪,不再追问时,叶木已眉梢微挑地立在了她们面前。
顾霜走到床边时,经过了一梨花木的高几,上面放着一朵桃红的木芙蓉。顾霜轻轻一笑。她与南泽约定,顺利则放桃红色的花,有变则放白色的花。没想到他选了一朵木芙蓉。
她忽地想起那日萧彻带她去看花廊,上面就铺满了层层的木芙蓉花瓣。她停下脚步,伸手将花拿了起来,仔细地看着,如同端详自己做的每一个荷包。
她鼻尖忽然就有些酸涩。她不想和他那样冷淡,他们本可以好好地说话。压住眼底的涩意,长长地呼吸,然后将花瓣放回原处。
她摸着小腹,慢慢躺下,选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前,她想,待晚上萧彻回来时,她要与他认真地、毫无保留地谈一次。
但是他没有回来。
萧彻回到议政殿时,人虽是过来了,心却不知道搁在了哪里。原本一目十行便能看完的奏折,愣是被他生生拖了一刻钟,且看完后又很快没了印象。
索性将奏折一扔,去了御马场。
宫中耳目甚多,今日又尤为特殊。当韩悠听闻萧彻急匆匆赶去归云阁,却没有亲自送顾霜回府时,小心思就如雨后的笋,蹭蹭往上冒着。再听到他放下奏折,独自去了御马场时,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除去战事,萧彻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骑马。他曾说那样会让他觉得更加自在。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晓萧彻与顾霜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
男女之事,其实无需过多的争吵,有些看似莫名其妙的原因亦可能是破裂的开始。
她等了那么久,无非就是在等一个机会。顾霜所能依仗归根到底只有顾府。眼下顾府未倒,萧彻不可能休妻。
唯一可行的只有让他们离心。空有一个摄政王妃的壳子,比什么都不是,更加令人快意。
想到什么,眸中精光一闪,淡淡开口:“陛下今日的课业是何?”
撷涟恭敬道:“陛下上午是策论,午后是剑术。”
剑术。那就是在玉锋楼了。离御马场约有半刻的步程。韩悠笑道:“哀家有多久未能见到皇儿了?”
撷涟知她所想,乖巧地接道:“陛下课业繁忙,太后不愿打扰,仔细算来又有十余日未能见到陛下了。”看了看韩悠的脸色,继续道,“择日不如撞日,奴婢瞧着,今日就很好。”
女人大抵都会自欺欺人。韩悠笑着点了点头。
萧琉避过冯青的一击,回身时却不够迅速,未能接住他迎面的一劈。冯青的刀适时停下,堪堪立在萧琉头的上方。
冯青将刀放下,屈膝一跪,头颅低垂:“微臣不敬,还望陛下恕罪。”
萧琉不在意地笑了笑:“冯将军言重了,请起吧。”
冯青依言站了起来,却没有抬头,语气恭敬:“陛下今日较上次,在速度上已有进步,还望继续。”
冯青是个标准的武官模样。浓眉大目,肤色黧黑,好美髯,使着一把三十斤重的山河日月刀。但行动却十分灵活敏捷,不似笨重。恰如他本身,人粗心不粗。是个难得的刚柔并济的将军。
这样想着,皇叔的好又浮现在心头。萧彻从来都不说,但给萧琉的,无论是甚,都是最好的。
萧琉正想说什么,耳边传来穆东的声音:“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萧琉还在发愣,韩悠已然走了进来。冯青面色不改,向韩悠行了一礼:“微臣参见太后娘娘。”
“免礼。”说着向萧彻那处看去。
萧彻亦向她恭敬地见礼。韩悠笑着解释:“许久未见到皇儿,哀家甚是想念,听闻皇儿在此处,便就过来看看。”微微转身,对着冯青道,“但愿没有打扰到将军授课。”
冯青拱手道:“陛下今日的课业刚刚结束。……微臣便不打扰太后与皇上了。”
萧琉倒还想再练练,但韩悠过来,背后定有缘由,他只得点头,同意冯青退下。
见冯青离开,韩悠笑着夸赞道:“皇儿果真长大了。如今很是尊师重教,不似小时的顽皮。”
萧琉心底划过一丝异样,面上的笑容有些天真:“儿臣多谢母后夸奖。”
韩悠仍旧是笑:“课业既已完成,皇儿便陪哀家四处走一走吧。”
异样感愈发明显,萧琉唇边却溢出一抹笑:“儿臣遵命。”
两人在路上慢慢聊着,都是擅长伪装的高手,明明都对这样的交谈不敢兴趣,却能让外人以为聊得兴致盎然。唯有离得近的穆东和撷涟能感受到一股难掩的古怪。
这哪里是母子之间的聊天。处处都是恭敬、克制与小心。让人觉得劳累与疲乏。
在萧琉的异样感达到顶峰之时,他们终于偶遇了萧彻。瞧着情景应是刚刚骑了马,几步外便能感受到他身上扑面而来的热意。
萧琉不动声色地翘起了嘴角,眼底浮起一丝讽刺。若是这样,那一切实在是太过正常。
萧琉率先停下,笑着打了招呼:“皇叔。”
萧彻淡淡向他颔首。恍若未看见韩悠般,只对着萧琉一人道:“今日应是冯青授课吧。教授内容应是躲避?”语气末梢虽微微上挑,但大体还是用的陈述。萧琉的课业几乎是萧彻一手安排,只是时间久了,到底有些模糊。
萧琉恭敬道:“正是。”感受到韩悠的视线,又道,“结束时,母后恰好来看望朕,便一路走到了这里。”语气暗藏古怪,“没想到竟偶遇了皇叔。”
萧彻约莫听出了些弦外之意,眉梢微皱。却不是因为韩悠,而是因为萧琉。他以为他只是个听话认真的少年天子。又想到几位授课先生对萧琉的评价,心里微微一沉。他想尽力让他有一段温和的成长,但现实仍旧事与愿违。很多东西他似乎就是能无师自通。
淡淡道:“臣许久未能骑马,今日特来松松筋骨。”
韩悠一直笑着没有插口,对萧彻的视而不见似乎毫不在意。闻言温声道,目光柔和:“王爷为凤新日夜操劳,陛下都看在眼里。不过还是应注意身体才好。”
萧琉一哂,但仍旧接话,很给面子:“母后说得在理。”
萧彻这才看了韩悠一眼:“臣谢陛下关心。”然后不欲多说,打算离开。
韩悠柔柔一笑:“方才在路上,皇儿说已很久未举行家宴,言语之间颇有怀念,让哀家这个做母后的很是过意不去。平日将心神大多放在了打理宫中杂事,未能让皇儿享受普通人家的稚子之乐。”看着萧彻的目光很是专注,“不如两日后王爷携王妃一道进宫,参加一次家宴吧。饭菜不会铺张,就当家人之间的相聚。”
韩悠知道他不会在萧琉面前对她有所顶撞。况她所借之人皆是萧琉,萧彻自然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萧琉这才明白,母后方才为何会故意将话题绕到家宴上面。
萧彻目光微闪:“那不若将地点设在寿康宫。”上次寿宴,他有些伤了母后的心,借着这个机会,就当是赔礼道歉了。何况有母后在,韩悠也不容易翻起什么浪花。
萧琉心里忍不住地好笑。他这位皇叔,防太后如同防贼一样,真真是有趣极了。根本不必皇叔提及,谁敢漏掉太皇太后。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母后,看看她的反应。见她仍是一脸柔和的笑意,虽然眼中隐有破碎的裂痕。
韩悠说:“这是自然。”
韩旷对霓裳说,要派人将她送回蠡县时,神情很是正常,眉头舒展,一丝也未皱。
霓裳起先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待神思回转,双眼里是忍不住的怒意:“你当初答应过我的!”
韩旷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我已着人销去你的贱籍,亦在蠡县替你安置了一份家业,可保你一生无忧。”
霓裳脑中突然生出嗡嗡的声音。他早将一切安排,如今不过一声知会。她眼中的酸涩再度涌起,语气却十分固执:“我不要回蠡县。”
他似是沉吟了一下,让她有些小小的意外,和……一点惊喜。但他说出的话只令人更加冷寂。
他说:“蠡县的人大多知晓你的过去,你不喜欢我能理解。之前料想过这层,便在遂城亦替你安置了一处。”
霓裳愣愣听着。她的过去?
他微微一笑,继续道:“从卖笑的舞姬到良民,于你而言,确实困难了些。但你不必担心,在新的地方无人认识你。你大可重新开始。”
霓裳回神,冷冷笑道:“重新开始?你是指像寻常妇人那般嫁人生子吗?”
他竟点点头:“你若遇见合适之人,自然最好。”
霓裳被气的说不出话。她向来如此。高兴时叽叽喳喳,伶牙俐齿得令人又爱又恼。可到了真正难过伤心之时,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心里。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
她于情.事上,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
韩旷眼看着她转身离去,手向上抬了抬,似在抹去什么东西。
眸光渐渐黯淡,立在光影斑驳之处,竟有几分颓然。他知道她不会回蠡县,她那样别扭的性子。又想起和她同榻时,她总会窝进他的怀里,阴天尤是。
舞姬的酒肉日子,于她的身体并无好处。遂城是凤新冬日里唯一不落雪的地方,且他替她安排的住处安静清幽,实在是休养的好地方。
何况,他也要去一趟。轻轻一笑,自欺欺人地想,他不是为了多和她再待几日,只是在办事时,顺带再照顾她几日,以便让她更好地适应那里的生活。
对于女人,他一直很周到。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明日有个实践活动,所以这章多写了一点(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明天会出来捉虫什么的,小天使们看到有更新无视就好呢~~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