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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章


第四七章

  关于为什么好端端的会从天而降一位关大将军, 谢晤很快从谢容宣那处得到了解释,谢晤听得目瞪口呆,一面想着儿子这个对手也实在是太过强大, 一面心里又忍不住暗喜道不愧是自己的儿子,看上的姑娘果然也是不一般的人物。

  谢晤见谢容宣神情低落, 也想要开口劝慰一番, 然而谢容宣却并未打算让谢晤为此太过操心, 他浅笑着摇头道是自己无事, 很快将谢晤送出了房间。

  谢晤也不知道谢容宣独自在房间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 心中难免担忧,在房门外徘徊一圈之后, 到底还是长叹一声, 转身离开了此地。

  心道是让谢容宣独自静静也好, 这个儿子从来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 怕是连生气都不会, 成天过得跟个不食烟火的神仙一样,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些情绪,有了自己想要去争取的存在, 实际也算不得一件坏事。

  看过许多人事, 谢晤也知道有些心结, 到底还是要自己来解。

  谢晤心中的打算, 是等谢容宣自己安静一天的时间,然而等到第二天一早谢晤来找谢容宣想要再替儿子出出主意,才发现谢容宣一早已经离开了。

  楚家少爷楚云徽终于谈完一批货物的买卖自外面回来, 谢容宣这一趟,便是去楚家见楚云徽的。

  ·

  谢容宣来到楚家的时候,被告知楚云徽还在房间当中等待。楚云徽与谢容宣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谢容宣也知道那人的脾性,于是也没有多问,只熟门熟路的来到楚云徽的住处,推门走了进去。

  屋中有几分昏暗,一人正坐在桌前背对谢容宣捣弄着什么,谢容宣见那背影,立即便将人给认了出来,进屋低声唤道:“云徽。”

  “你来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屋中那人语带笑意,回头往谢容宣看来,模样却并非谢容宣所熟悉的模样。

  楚云徽的脸上横着一道巨大的伤疤,那伤疤从额头处开始横过鼻梁,最后落在右颊处,伤痕狰狞可怖,不过一眼便可看出当初受伤时情形有多惨烈。

  谢容宣,看得面色泛白,不由一怔,当即问道:“你怎么了?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那边谢容宣心中关切,连忙上前,楚云徽却是眯着眼笑着,似乎对于这个伤口毫不在意,反而十分满意欣赏着对方的反应。

  “能够得美人关心,我这道伤倒也算不得是白受了,是不是?”楚云徽耸肩调侃道。

  谢容宣脚步微顿,从楚云徽这般模样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楚云徽也没有要继续隐瞒的意思,他笑了笑伸手在自己脸上摸索了片刻,也不知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慢慢地竟然将那伤疤整个撕了下来。他就这般在谢容宣的面前表演了一番撕脸皮的绝技,随后恢复了原来谢容宣所熟悉的模样,好笑的道:“怎么样,这东西是不是很有意思?”

  “……”方才为了楚云徽担心无比的谢容宣一点也没有觉得趣味。

  楚云徽挑眉又道:“这个是我从几名外族人手里弄来的东西,你知道易容术吗,多半就是这个了。”他这般说着,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放到了谢容宣手中道:“喏,就是这个,只要涂在脸上就能够改变形貌,随便做个假伤疤出来也不是难事。”

  谢容宣抬手接过,若有所思看着楚云徽。

  楚云徽道:“这瓶送你,你这张脸要出门肯定不方便,将来搞不好有能够用得上的时候。”

  话是这般说,但谢容宣却仍觉得楚云徽似乎有所顾忌,谢容宣没有拒绝楚云徽的好意,将那瓷瓶收了起来,低头道:“我极少出门,恐怕很难用上。”

  “谁知道呢,以防万一嘛。”楚云徽将东西交到了谢容宣的手中,这才回身收拾起房间里面自己刚才化装所用到的那些工具,继而又漫不经心的道:“这玩意儿挺有意思的不是?”

  谢容宣看着他的动作,半晌终于轻声问道:“你有心事?”

  楚云徽手中一个瓶子突地掉了下来,他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接,待稳稳地将其接住,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道:“心事?”

  谢容宣颔首认真道:“你似乎有事隐瞒。”

  楚云徽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但是笑了一声却又止住了笑意,旋即摇头道:“算不得什么心事,不过最近柳州出了点事,原本今年应当告知谢家让你们暂时不要过来的,不过那会儿我人在外面也没来得及将这消息传过来,现在你们来都来了,我也回来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你不用过问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这话让谢容宣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而楚云徽虽这样说,谢容宣却并没有当真什么都不过问的打算,他低声又道:“究竟是何事?”

  这话说得很轻,语气是楚云徽所熟悉的属于谢容宣的语气,轻柔而温和,然而这短短的几个字,却是叫楚云徽禁不住回过头来,神色也随之变得怪异几分。

  “你……在问我?”楚云徽神色犹自犹疑,似乎还不确定谢容宣这话所说的对象。

  谢容宣再次点头,耐心等待着楚云徽的回应。

  楚云徽禁不住后退半步,这动作让他的小腿撞上了身后的凳子,木凳被碰得发出了轻微声响,他便干脆坐了下去,随即神色变得像是头一次见到谢容宣那般,好奇着道:“你原来从不过问这个,眼里面只有你那些花花草草衣裳纹饰,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关心起这种事情了?”

  谢容宣被楚云徽说得眸光微动,他低垂眼眸,顿了片刻才又道:“不方便说吗?”

  “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楚云徽已经从刚才的震惊里面回过了神来,他上下打量着谢容宣,却定眼前的谢容宣是真正的谢容宣之后,这才笑到:“其实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人在这附近发现了一些行踪可疑的人,我们到现在也没查出那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是为何而来,总归应该小心一些才是。”

  “所以你才送了易容药给我?”谢容宣问道。

  楚云徽没有否认,不过很快笑到:“不过我倒是觉得有点奇怪。”

  谢容宣不解看着楚云徽,以为他要说些关于那群行踪不明的人别的什么线索,谁知他却是煞有介事道:“因为那群人再怎么怪,也怪不过谢公子你呀。”

  正如同楚云徽方才所说,素来待在谢家里面当个千金大小姐的谢容宣,竟然也有主动要理会这些事情的时候,实在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疑。

  然而楚云徽也不是非要问到底的性子,他不过将此事随口一提,接着便改口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不过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说完这事,两人又接着交谈起来,楚云徽每次离开家门总会接触上许多有趣的人物,而谢容宣从未独自离开过家门远行,所以知道的关于外面的事情大多也都是楚云徽讲的,两人又是一番叙旧与谈天说地,直至天色渐沉,谢容宣才终于提出要先回去,楚云徽这才吩咐下人送谢容宣回谢家宅院之中。

  楚家在城北,而谢家宅院却是在城南的近郊,从楚家回去便是要穿过整座柳州城,楚家有马车相送,自是不用花费太多时间,谢容宣独自坐在马车当中,马车驶过街巷,总会迎来旁人不少注视,而车帘随风而动时而掀起一角,也总会迎来路人的连声惊叹。

  然而谢容宣对此却是毫无所觉,他怔怔看着马车车窗,透过车帘时而亮起的一道缝隙看着外面的街道景致,心神却似乎早已经脱离躯壳去往了别处。

  他想起来今日自己匆忙离开宅院,却还没能够替闻音准备糕点相送,也不知对方是否会有些不习惯。

  不知他昨日里送过去的盒子,阿哲是不是已经交到了谢容宣的手上,谢容宣看见盒中的东西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又想起闻音自来到柳州之后总往外面跑,整个柳州街巷她应是都逛了一遍,那么现在他所经过的地方,她应该也已经来过了。

  不知她当时在这街上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马车摇晃着往前而行,却不知是前方的路陡然改变还是为何,整个马车骤然摇晃起来,随之猛地一震!

  车内的谢容宣与他贴身带着的两名下人皆未料到这番变故,谢容宣身形顿时前倾,好在他这段时间跟随着闻音练剑,虽然没能够练出个什么名堂,但身体反应好歹比从前快了一些,在马车震颤的同时,他已经一把撑着车壁,堪堪稳住了身形。

  马车一震之下并未停止,而是突然之间飞快往前方冲去,两名下人被这番动静吓得抱成了一团,谢容宣也勉强支撑着身子,朝着外面的车夫道:“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马车行得太快,谢容宣的声音低弱,随着马车前行的风声顿时便被冲散。好在车夫似乎早已经料到车内的谢容宣会询问什么,于是一把掀开车帘道:“少爷!事情不妙,有人跟着我们!我们必须赶紧回去!”

  情况紧急,车夫没能多言,几乎是立即便又回身继续赶车,驾着马车拐过一处拐角往另一侧冲去。而谢容宣也是立即回身掀开车窗帘子往后望去,果然见后方跟着几辆马车,那些马车车身漆黑,相交谢家这马车显得十分高大,车夫赶车不停穿过街巷,然而后方的马车却丝毫没有被甩掉的意思,依然紧紧跟在后方。那几辆马车来历神秘,好似凭空出现,却犹如幽魂般紧随在后,叫人半点不得摆脱。

  谢容宣神情复杂,不及再有动作,后方两名下人已经惊声叫了出来:“少爷小心!”

  风声啸耳,银亮箭矢自后方骤然穿出,堪堪擦过谢容宣颊边,瞬时消失于前方!

  谢容宣望着那羽箭消失的方向,抬手抚过脸颊处方才那箭矢擦过的地方,惘然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改变,方才一直四散在外的心思终于也彻底收了回来。

  后面的那些人,是要杀他。

  这个念头使他心中顿时清明起来,他扶着车窗自那已经被掀开的车帘往外看去,只见得四周精致不断改变,马车几乎是用在原本热闹的街巷上狂奔着,而街上行人眼见马车疯跑,皆纷纷惊惶后退,风声与凌乱的呼声四下弥散,谢容宣面色微白,紧扣着车窗窗沿,心中一瞬却有无数念头闪过。

  那群人究竟是谁?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他们怎么敢在这种地方动手?

  一连串的疑问毫无头绪,但谢容宣唯一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必然有备而来,此番想要逃脱,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不论如何,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谢容宣蹙眉不语,渐渐地却已经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前方车夫再次拐过一处狭窄的路口,整个马车因为这番动作而晃荡着发出危险的“咯吱”声响,谢容宣还未来得及想出一个结果,便被迫打断了思绪。

  因为就在那处拐角前方,马车即将行过的路口那头,正蹲着一个小孩。

  小孩专注的玩着地上的石子儿,似乎全然未曾注意到狂奔而来的马车。

  以如今马车的速度,若这般前行下去,那孩童必然难以躲开,马蹄与车轮必然会将那柔弱的孩童身躯踏碎撕裂!

  风声呼啸,难绝身后森严杀意,然而面对那身后紧追不舍的马车,谢容宣见到这番情形不待多想,几乎是立即便出声唤道:“停下!”

  车夫神色犹豫,眼见此情此景,却是难以立即做下决断。

  马车轱辘被拖着不断往前,那专注玩乐的孩童终于在这时候注意到了马车传来的动静,然而此时马车已至眼前!再难停下!

  谢容宣紧咬下唇,推开下人扶持苍白着脸往前方望去,心中担忧不已。

  然而便在此时,乱尘之中一道身影不知自何处突现,翩然落于马背之上,他一手执缰,不见用力,前方拉车之马却随之长嘶一声,顿扬双蹄,在一片沙尘翻滚之中,倏然止住去势!整个马车便在那孩童身前堪堪停住!

  场间一片沉寂,车夫脱力的看着前面从天而降的男子,似乎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谢容宣扶着车壁,也在看着那人。

  他坐在马背之上,身形如松,回头的时候阳光便将他的轮廓也细致地勾勒了出来,他的眼睛极黑极亮,他扬眉轻笑,笑意却不显轻挑,只道出一笔不经意的洒脱肆意。

  这一瞬,谢容宣毫无缘由的想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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