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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


  “你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元容迈着小碎步,自从生了曜儿她就有些惧寒,这会还套着冬季的狐皮小袄,笑眯眯地走到顾子期面前,抱住他的腰身,看着外面大晴的天道,“这么快?”

  “挑几个人罢了,哪有什么快不快的。”左右都是些早已定下的。

  顾子期对女色一向不太上心,他当年喜欢元容便真的一心一意喜欢她。

  即便后来娶了审喆,虽多了几分的算计,可任凭她如何捕风捉影拈酸吃醋,顾子期都没动过纳人的心思。

  女子在他眼里,无非三种,喜欢的,可以利用的,以及用来报恩的。

  “我可听闻祁家的小姐生的极为貌美。”元容引着顾子期进内殿换了身舒适点的衣衫,又细心的为他系上玉佩。

  “是好看的。”顾子期轻笑出声,拉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印了个吻,“容儿这是在吃味,还是在套我的话?”

  “我就不能单纯好奇么?同为女子,祁三小姐的容貌在民间传的神乎其神,我自是多了几分兴趣。”

  “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顾子期眼神转到元容脸上。这事其实并没有解释的必要,他也知道元容也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可是顾子期不知为何,就想告诉她,“在我心里没有谁能比得过容儿。”

  元容脸颊微红,美目波光盈盈,就着顾子期的胳膊扑到他怀里,这就够了,她比不得别人,但只要顾子期对她多一点怜惜,在这深宫大院内,她就比其他女子多一分机会。

  三月初八,庚申煞北,丙不修灶,必见灾殃;寅不祭祀,神鬼不尝。宜,安香出火,纳采订盟,嫁娶出行。忌,作灶祭祀。

  元容坐在新修葺的花苑内,苑里的花树开的漂亮,石阶上的不丹花随风摇曳,元容远远地望着,这株是她入宫时从母亲院里抱来的。

  花开两朵,同开同落,一生一世。

  这么想想,真是讽刺。

  “四哥还没回来?”宫中各殿都在喜气洋洋地迎接新主子,隔着老远,元容都能听到各宫侍监传唤的声音。

  摇摇头,勺儿继续帮元容剥着新送上来的瓜果,“如今只有二爷和三爷在府内。”

  元容睫毛颤了颤,不再吭声,只继续安静地赏花。

  她的父亲,为了那个女儿真是费尽了心思。

  元容又想到了小时候,她还不甚懂事,多少次为着顾子期和母亲使性子,委屈极了就给父亲写信,父亲便回信数落母亲,凡事都纵着她,所有人都认为父亲宠她宠的过头了,甚至盖过了几位哥哥。每当哥哥们诉苦父亲为人太过严厉时,元容总是觉得奇怪,父亲明明就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啊,他从来不会大声训斥她,也不会指责她做错什么。

  到后来,元容偶然看到父亲和月白相处才明白,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是教会她如何修正自己的错误,而不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她有四位哥哥,父亲唯独对大哥和四哥自幼苛刻,这其中又何尝没有私心。大哥占嫡占长多年后需靠他支撑姜府,父亲便寻了最好的先生,教他读经阅典,用人制衡。四哥性子冲动痴迷兵书刀枪,父亲便投其所好,数年的战场搏杀换来了战功赫赫。这次她的孩子早产,只要四哥回来,依着他的脾气,只要元容撕心裂肺的在他面前哭一场,暗中推一把姜月白,就能激的姜重明把整座姜府翻个底朝天。

  可是姜重明没回来,直到姜月白入宫,他都为着一方的百姓死死地守着自己作为军人的责任。

  她是他的亲妹,在姜重明心中,世上能盖过她去的不多,偏偏这么巧,有人抓住了他的弱点,牵住了他的步伐,也让她错过了最可能翻身的机会。

  之后,每次顾子期看曜儿的眼神,越是寻常,就越让元容感到心惊肉跳。

  她看着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干净的像是泉水洗涤过。

  珠帘晃动不停,一只白皙的指尖从中间伸出,姜月白人如其名,面容如月温润如白干净,黛眉微扫,她对着身边逐渐越过她的软轿灿然一笑。

  “姜小姐?”轿上的女子生的明媚,声音好似山中黄鹂,一双杏核眼自带三分笑意,艳丽的如同盛夏海棠,美的有些惊人,“妹妹梅鸢殿离得有些远,姐姐可否让我先行。”

  “可。”姜月白开口,乘坐的轿子立刻停了下来,就见祁媛冲她颔首微笑。

  然后,纱帘落下。

  姜月白望着渐行渐远的祁三小姐,由衷的感叹道,“果真是个美人。”

  这般颜色,若是放到别的帝王身边,指不定能做成红颜祸水。可她偏偏遇上的是顾子期。

  表哥不好女色,反倒可惜了这么个绝色。

  姜月白单手撑在小窗上,下巴轻靠,青色的宫砖在眼前交错铺就,通往不同的朱漆红门内。

  已知而又未知,就像她的一生,一块接一块,一不小心就会铺到其他的路上。

  她一步都不想踏错,也不能踏错。

  “陛下,人都到了。”锦安弓着腰,递了手中的册子。

  锦安还在常妃娘娘院子里跑腿的时候,就被顾子期注意上了,拿命换富贵,对他这种小太监而言无疑是一场泼天豪赌,显后的死少不得常妃娘娘从中推波助澜,而他也在这场推波助澜中起了不小的作用。输了不过碗大的疤,赢了就是享不尽的富贵,锦安很幸运,他押宝顾子期,赌赢了。

  锦安小心翼翼地揣摩着顾子期的心思,梅鸢殿或者柔福宫,祁家和姜家,锦安觉得顾子期不会再有第三个选择了。

  果然,顾子期只看了眼就合上了手中的名册,“柔福宫。”

  “然。”柔福宫,姜家小姐的寝宫。

  锦安得了令,只差人下去做准备,心中却是对姜承畴钦佩不已,一门双夫人,这也算朝中独一份了。

  半夜,元容抱着曜儿睡得正酣,乐衣就披着衣服匆匆闯了进来。

  鸾歌殿灯火通明,照的恍若白昼,御医跪在床榻前,小心地为床上的小人把着脉。

  等顾子期从赶来时柔福宫,平林早就哭红了眼,这会见到顾子期,也顾不得别的了,一头扑进他怀里,捏着帕子眼泪不停,绝望道,“天花,御医说是天花。”

  麟儿还这么小,身子骨又弱,这场天花足以要了他的命。

  姜月白远远地跟在后边,尽量远离审喆,她眯着眼望了望屏风后的人影,顾子期抱着审喆,温柔地安慰她,声音不停地往姜月白耳朵里钻。

  嘴角的笑还未浮起就消失不见,姜月白还清楚的记得来鸾歌殿的路上,那抹温柔的身影是多么的冷淡,那个孩子或许于他而言真的可有可无。谁让他留着审家的血,还占着太子位呢。

  她想,顾子期逢场作戏的功力,对比当年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白夫人……”

  勺儿刚开口,就见元容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月白伫在门口望着殿内,而元容则站在石阶上,望着那个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女人,这个画面,在勺儿看来,异常的诡异。

  直到远处传来吵杂的脚步声,元容才收回目光,在月色中一步一步踏上大理石铺就的石阶。

  “哟,两位夫人腿脚挺快啊,妹妹离得这么近都不及二位来的及时。”祁媛的声音在元容背后响起,也唤的姜月白回首。

  元容目光落在姜月白身上,她在打量着她,对方也在打量着自己,许久才收回视线,转身对上身后的祁媛,初次相见,传闻果真不假,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

  “妹妹是迟了些。”元容站在高处,自然的俯视着她,“梅鸢殿这般近,都不如陛下和白夫人二人从柔福宫来得及时,的确失了礼数。”

  祁媛和姜月白同时入宫,同个品衔,今晚顾子期的选择,无疑是给宫内透个风声,照理姜家已有一女入宫,碍于情面,顾子期也该择她才是。祁媛等啊等啊,等到天黑,才传来陛下留宿柔福宫的消息,这举动无疑是打了他们祁家的脸。

  对姜家这对姐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看,方才见了才一时忍不住开口讽刺,谁料又被元容捉住痛楚羞辱了一番,当下对二人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祁媛倒也没反驳,冷笑了两声,才越过二人入了鸾歌殿。

  姜月白站在殿门口冲元容招招手,等她一同入内,待人走近了才笑道,“容儿何苦激她,为自己树敌。”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便是得罪了宫内所有的妃嫔,我也不怕的。”元容掩着唇,在姜月白越发深刻的笑容中,轻声道,“姐姐,进去吧。”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已经没法跟姜月白共荣了,与其等着姜月白扮猪吃老虎,暗中再借着她人的手摆自己一道,不如把她拉到身边,一起树成靶子。

  起码她还有儿子傍身,姜月白有什么?一家亲姊妹,就算是后宫的女人想要踩她一脚,也要掂量掂量,先从姜月白身上踏过去。

  “嗯。”眼神微闪,姜月白温柔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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