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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Chapter63变故


  第65章Chapter63变故

  死亡并不能够阻止时间的流逝,当人们尚且沉浸于对亡者的哀思中的时候,新的一年已经悄然降临。当山头的积雪渐次融化,枝头金黄色的报春花突出新蕊的时候,皇帝的一纸诏命终于正式裁撤了贵族评议会,旧贵族特权被削夺得所剩无几,而皇权也终于摆脱这柄长年悬于御座上空的利剑,亦有此昭示了王国历232年并不平凡的开端。

  海因希里·索罗上将在滞留帝都三个月之久后终于准备起身返回西陲,临行前特意前去拜访了自己的姐姐,而今后宫中地位最为显贵的巴琳雅·索罗夫人。

  “是父亲的病情又加重了吗?”

  老索罗侯爵近年来一直久病缠身,听说最近又有了反复的迹象,这让远嫁帝都的公爵夫人感到分外的忧心。

  “最近的家书并没有提到此事。”海因希里笑笑,“只是我离开摩亚日子已久,也是时候回去了,何况最近的那些传言……还是回避一下为好。”

  “传言?”

  黛瑟芬琳·皇妃既然已经辞世,那么是否皇帝陛下有必要再册封一位皇妃?

  巴琳雅微微皱皱眉,之前坊间流传的一些小道消息,她倒不是没有听闻过。

  消息的流出地不外乎是典礼处和宫务处,作为职能部门,提出这样的建议是职责所在,然而在这余波未息的时节,则难免会触及皇帝敏感的神经。

  巴琳雅本人对于这样的传闻一直抱着不置可否的冷淡态度,而海因希里面对副官的疑问时也只仅仅说了一句话:“时候未到。”

  “姐姐既然没有争斗之心,弟弟适当回避亦不失为一个办法。”

  西防军的统领扬起一抹莫测的笑意来,茶几对面端庄典雅的女子却因他眉宇间不寻常的气息微微皱起眉来:“海因希里……”

  “姐姐放心,我身负索罗家族的盛衰成败,自然把得住分寸。”海因希里却是倏然的扬起嘴角,悠悠转了话题,“比起这个,听说那位伊莉娅·阿代尔子爵小姐最近要离开了?”

  “洛林·阿代尔子爵的夫人亲自致信给我,说是为伊莉娅小姐拟定了婚事,希望她能够在近期回去,至于走不走要看陛下的意思,本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海因希里微微扬起下颔,日暮的余晖沿着颈部明晰的线条淌进军装的领口。


  此刻话题中的主角正在努力挤占皇帝难得的下午茶时间。

  “伊莉娅不想现在就回去。”

  “为什么?”这个季节午后两三点钟的太阳没有夏天那样来的热烈,懒懒洋的透过单薄的乳白色窗帘射进来,金色的尘埃在空气里漫无边际的漂浮,年轻的皇帝专心致志的细品手里的伯爵红茶,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撅起小嘴一脸委屈的女孩,不由微微扬起唇角来。

  “哥哥会安排我嫁人的。”

  “虽然年纪小了些,但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洛林子爵为你做这些打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即便是朕也无法干涉啊。”

  “可是他会叫我嫁给不喜欢的人!”女孩子娇俏的声音立马拔高,皇帝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代尔家提出的要求在情理之中,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随意的驳斥,纵然对这个在西防军中掌握不小势力且野心勃勃的家族他并不全然的放心,但毕竟名义上这位子爵小姐是以客人的身份留在巴琳雅·索罗公爵夫人身边的,倒是这位子爵小姐本人的态度多少叫皇帝有些意外。

  “这不是朕可以插手的范围。”优雅地扬起嘴角,年轻的皇帝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最近听巴琳雅夫人说你一直要闹着出宫,有什么特别的事么?”

  伊莉娅扁了扁嘴,没有说话。

  皇帝抬抬嘴角:“有想见的人?”

  对方低了低头,附带表示肯定意义的“嗯”了一声。

  “是卡诺?”皇帝失笑。

  帝都军异军突起的青年才俊,洛林·阿代尔子爵若是有意联姻的话倒是件麻烦的事情,但话又说回来,伴随着权力争夺而存在了千百年的政治联姻就真的可靠么?

  对面女孩被说中了心事般飞红了脸颊,皇帝却将视线移开,思绪一时飘到很远。

  “皇帝陛下,修格·埃利斯公爵急报!”门外的侍卫声音洪亮,打断了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谈话。

  这时候,柯依达·亚格兰公主也在国防部同时接到密报:远在塔伦的安妮卡大公妃不幸小产,不仅失去了腹中已经成形的男胎,本人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撒手人寰。


  与远在北方的帝都相比,地处南疆的塔伦回暖更早,法贝伦·雷诺外务卿却觉得夜里的风平白带着凉意,渗透到制服的领口里。

  安妮卡·德拉女大公的遗体已经入殓,停在官邸的正殿之上,一排排的白烛环绕,苍凉的光芒仿佛是在为步入天堂的亡灵祈祷。

  年轻的外交官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上渐次消失的苍白烟雾,湖绿色的眼瞳深沉如水。

  “你竟然也会露出那样伤感的神情,真是少见啊?”

  修格的声音传来,这年轻的枢机卿负手立在他的身侧,犀利的银色短发,两三点烛光倒映在冰凉的镜片上。

  “那时候安妮卡公主的沙龙可是贝城的一大盛事,似乎那样的女子天生就应该站在灿烂的华灯之下受万人瞩目。”法贝伦的思绪停留在记忆的某一处角落,隔了许久方被幽幽地拉回来,“那时候的人们,即便是我,也无法想到……”

  “历史本就是有无数的巧合构成。”

  与法贝伦表露出来震惊和些许伤感不同,修格只是震惊于噩耗的突如其来,并头疼于今后一些将要面临的善后工作而已,他本人对于这位年轻貌美却手段凌厉的女大公并没有太大的好感,亦没有全然的恶感,顶多只是基于利益基础之上的博弈而已。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女大公在这个时候猝然去世,实在给他造成了很大困扰。

  亚格兰势力插深入塔伦腹地,之所以没有引起民众太大的反抗,安妮卡女大公以拜瑟大公之女的身份继承领主之位以及其深厚的人脉资源是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

  在某种意义上,利用塔伦原有的政权组织维持现有的秩序,要比将一切打破采取武力弹压要来得有效果。

  但是这种平衡,在作为代理人的安妮卡女大公死后,面临着即将崩溃的危险。

  “你认为真的是巧合么?”法贝伦微微侧了头,薄薄得唇抿成一条线。

  “我命人收押了女大公身边的随时人员,正在等待医官的检查报告和审讯结果。”修格轻轻冷笑了一下,“明天,约了汉密尔公爵商量之后的事情。”

  法贝伦闻言只是心照不宣不宣地点点头,转过身来望着门外深浓的夜幕:“看来,我也有必要回一趟东平军总部了。”

  塔伦不能乱,这是两个人在此刻同时想到的问题,然而即便如此,在女大公以领主身份落葬之后的第三天,依然爆发了自亚格兰军入驻贝城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民众□□,致使修格不得不派遣宪兵控制局势,死伤无法计数。

  密报呈上皇帝的案头,国务省内一片哗然。


  “如何,监察长的建议?”

  紧急召开的国务会议无果而终,皇帝波伦萨·亚格兰从国务省的会议室出来回到皇宫的一路上都未发一言,直到踏进自己私人办公室的大门,方才冷不防的出声。

  紧随其后的柯依达微微怔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肃然的表情:“陛下,不妥。”

  “哦?”皇帝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愕然,撩了一下宽大的法衣,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削薄的唇线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以示继续。

  “第一,塔伦事务由修格·埃利斯公爵全权打理,在修格尚未行动之前,帝都直接派出同为枢机卿的埃森监察长,会让人以为,陛下对于修格并不是全然的信任;第二,监察厅一旦出动,势必流血漂橹,但塔伦不比北疆,以暴制暴只会激化矛盾,于事无补;第三,请恕下官斗胆说一句。”柯依达站在办公桌前,停顿了一下,“监察长此人,还是摆在眼前比较令人放心。”

  在皇帝的面前,她从不掩饰对于埃森·凯瑟此人的忌惮与疑虑,尽管此人作为监察长官至今以来并未作出任何有损于王国利益的事情,但这不过是因为,目前这个人的忠诚尚在可以驾驭的范围之内。

  对此,皇帝只是会意地轻笑了一下:“如你所言,武力镇压确实只是下下策,可是柯依达,一旦逼的不以,朕也不得不如此。”

  柯依达沉默,只微微低了低头。

  这一点,她并不否认。

  日暮时分的夕阳将如血的余晖洒金窗台,在地板上泻下一片嗜血的妖娆。

  皇帝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海蓝色的长发被余晖晕染出些许冷媚的紫色,顺着法衣的纹理一泻而下,微阖着眼,不知是大脑高精度的运转思考,还是只是短暂的休憩,只隐隐有残酷而苍凉的气息萦绕。

  隔着苍凉的余晖,柯依达看不清楚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竟不知该不该打断这样的沉默。

  “修格在密报中说,安妮卡女大公的日常饮食中掺进了慢性的堕胎药物,而负责这项事务的随侍女官已经畏罪自尽了。”隔了许久,皇帝方才缓缓地睁开眼睛来,优雅声线如水般流淌。

  柯依达的瞳孔微微一缩,继而恢复,然后缓缓地开口:“下官听说,洛林·阿代尔子爵的使者已经在帝都逗留很久了?”

  “洛林子爵希望接回伊莉娅子爵小姐,还没有等到答复而已。”皇帝眯起眼睛,勾起一抹玩味笑意来:“巧合?”

  “都有可能。”柯依达只是静静的吐出四个字来,“塔伦旧部、古格、抑或东南贵族,都有可能。”


  此时海因希里·索罗上将正在返回摩亚的途中,两三月份的时节春寒料峭,黑夜早早地降临,笼罩一座座彼此相邻的营盘。

  “女大公殿下还真是不幸啊。”风闻这些日子东南方向的一系列骚动,年轻的侯爵继承人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抬起头一轮皎洁的野月倒映在冰蓝色的眸里,“如果平安诞下胎儿,不论是男是女,都会是同时拥有亚格兰与塔伦王室血统的继承人吧,作为古格的统治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是那样的话,巴琳雅小姐的地位……”安诺德副官站在不远处望着主官的背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绝无可能。”海因希里打断他,嘴角微微向上抬起,“即便是嫡出的娜塔莎公主也早已因为母族的叛逆而早早出局了,具有塔伦血统的皇子又怎么能够得到臣僚的认同?索罗一族所需要的不过只是时间而已。只是现在……”

  只是现在,平衡一旦被打破,矛盾便会激化。

  这负手立于月下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安诺德却已然明了。

  “谁知道呢?”对方却是倏然一笑,转身走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南疆,一定是人仰马翻。”

  安诺德愣了一下,自嘲地笑声,跟上他的脚步,走进不远处的大帐。

  海因希里伸手掀开帐篷的一角,马上又夜风骤然闯入,吹灭案头一盏青灯。

  “少爷小心!”安诺德惊呼一声,仅凭军人的直觉,身体已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跨过一步刀剑出鞘,护卫在主官的面前。

  “不必如此,安诺德。”海因希里却是淡定的负手立着,石青色的碎发拂过眼角,“西南暗卫不会如此没有轻重的。”

  他踏步进来,没有点灯,坐在书案后面透过黑暗打量面前的人,黑衣,蒙面,仅露出犀利的眼睛,单膝点地,声音暗哑:

  “海因希里·索罗侯爵少爷真是好胆色。”

  “你的剑锋里面没有杀机。”海因希里只是微笑,“报上你的家门吧?”

  安诺德点起一盏青灯,昏黄的光芒擦亮帐篷的一角。

  海因希里借着火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信笺,湖色的眼睛在封口的印泥上定格:“灵蛇纹章?你是阿代尔家族的人?”


  这一夜野月当空,浮云当头,山间的迷雾隐隐透着寒气。

  “皇帝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妨碍他脚步的,一是贵族,二是军阀,目前帝都的门阀贵族已被铲除殆尽,接下来将轮到的是我阿代尔家,还是你索罗家呢?”

  “既是历代世袭的贵族,又是手握重兵的军阀,即便索罗家与皇室有姻亲之好,又怎么会知道不会遭到赛切斯特家族所遭受的横祸呢?”

  “西陲是你索罗家的天下,而阿代尔也在南疆经营多年,你我二人携手,没有任何做不到的事情……”

  海因希里负手伫立在窗前,仰望天空皎洁皓白的月亮,良久未语,许久勾了勾唇角,轻轻抬手将素色的信笺凑近摇曳的灯烛,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灰白的尘埃如风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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