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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回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回


顾家二爷口中所指不言而喻。


尽管顾青竹整日在听竹苑修身养性似得呆着, 可关于身体有恙不易生育的谣言,她还是有所耳闻。


当初跟傅长泽退亲,圣人尚未赐婚时, 城里也有这样那样的猜测,直到他领旨当了驸马,那些个说法才不攻自破, 是以顾青竹并没发觉有何不妥, 以为眼下情状和那时相同,无非是世人臆测罢了。


沈昙却从来没想过是巧合。


实际上,起先大多数人下意识把症结归在了赵怀信身上, 说他与顾青竹定亲不过是父母之命, 因为一纸婚约, 连出府都万般艰难, 秦楼楚馆再难寻到赵三公子的踪迹,如今时间久了当然受不了, 忍无可忍便退了婚。


众人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 那盆子脏水转脸便泼在顾青竹头上,且传的有模有样, 连调理隐疾的方子都有人打听出来, 关键的药材就有几味,稍微懂点医理的均会倒推出大概的病症。许多人开始不信,在听说药方子后竟也怀疑起来。


不为别的,方子虽不全,但用的实在巧妙, 不是寻常百姓可以信口开河胡懵的。


沈昙一早便着手调查,可惜对方狡兔三窟,称得上精于此道,虽然猜得出受谁人指使,但无确凿证据,现下想把瑞和县主伪善的面具撕下还为时过早。想想朱凤珊的前车之鉴,不也是吃了哑巴亏,不了了之么。


“我已经派人暗中在坊间追查。”沈昙本意不想让顾青竹为此伤神,便隐瞒事情,佯装尚在查探,“大概还需要点儿时日。”


顾青竹倒是没甚介意的摆摆手,莞尔一笑:“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京城流言数不胜数,兴许明儿又换了说法,清者自清,二伯不用担心这些。”


其实,顾二爷刚回府没俩日,对具体情况也是一知半解,与其从旁人口中打听,不如直截了当问顾青竹好。


这类事儿顾家委实不好出面澄清,汴梁城那么多人,向谁去说?如果有心误解,便是解释了,别人还以为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但若是有意为之,顾二爷可就不能坐视不管,是以他听过顾青竹的话没做表示,反而又借机敲打沈昙道:“有消息派人告诉为师,你们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孩子们主意太大也不是好事儿,顾同生此次找沈昙说话,也有顾家二老的授意在里头,赵家能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同意退婚,已属难得。还有大半年沈昙才能出孝期,顾青竹这婚事多舛,万万不能再横生枝节。


“弟子谨记。”沈昙拱手应下,答的很快。


顾二爷吃罢两只蟹,时辰尚早,便唤来书童伺候笔墨,准备在百川居拟几封信,好打发人寄去泸州衙门那边报个平安。


这院子沈昙来之前很少有人用,像是海纳堂和暖香斋那样学课的地方,除了茗茶外,连点心水果俱不能在正堂吃的,而百川居则没太多规矩,书房在里面,顾同生过去提笔写信,沈昙和顾青竹依旧在外面小桌上,分蟹品茶。


外面阳光极好,丝毫不见秋瑟延绵的味道。


颂安将置满蟹壳的碟子换下,又给顾青竹端了碗百合粥,这才退到屏风处守着,双手交叠而放,眼睛也十分拘谨的盯着地面。


沈昙若有所思的扫了她一眼,显然对颂平如此有眼色的举动十分满意。


“沈大哥也尝尝这粥?”和二伯同在一个屋檐下,顾青竹没过多旖旎心思,沈昙能在自己眼前坐着,已然满足了,“没有放糖,应该合你口味。”


“好。”沈昙没有拒绝,看着她舀出一小碗放在桌面上,拇指扣着碗边缘,剩余四指支着推了过来。


百合粥方才从炉子端下来,顾青竹指腹触碰碗底,微微有点儿烫,所以撤回手时不自觉的甩了两下,便在那一瞬,沈昙神色自若的握住她手,拉到了桌下,借由桌子遮挡,掌心在她指头上搓了几个来回。


顾青竹一怔,猛地缩了下手,但沈昙抓的牢靠,没能抽出分毫。


“刚舀的热粥,用拇指和食指托着碗边儿就好。”沈昙眨眨眼,促狭的笑看着她。


前厅和书房中间虽有屏风隔着,但那屏风并不大,两边过道能并排容得下三人行走,顾同生若一抬头便能看到坐在桌边的顾青竹。


她背对着屏风,不能随时观察二伯的动向,心内难免惴惴,对于沈昙如此行为甚为紧张,柳眉顿时蹙起,低声细雨的急急道:“快放开我。”


除了寄情于纸上,两人有阵子没好生说话,明明都在汴梁却见不得,对于沈昙来说可谓度日如年,加之又在顾、赵两家退婚的关头,那种吊着口气却只能旁观的感觉,委实折磨人。


“不放。”沈昙并没怎么动蟹,倒是喝下不少黄酒,他的手心干燥且略微凉一些,轻轻覆在顾青竹莹白的手背上,好似玩笑的说道,“师父看见便看见吧。”


那眸子仿佛盛的满天星斗,情迷绵绵的盯着她,真真是任何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顾青竹竟然有些悲愤的想,这是不是叫做美色难挡,只要是那人的话,再惊世骇俗自个儿也能顺应着走。


顾青竹木着张脸,反手捏他一下,作为惩罚,心里头却想破罐子破摔了。


“沈昙。”正当俩人无声拉锯时,写信的顾二爷忽然高声问道,“你手下的军路,若是捎信到泸州需几日。”


正常渠道送信多费时日,泸州离开封府又远,中间辗转起码要花费近一月。而通过军路,从京兆府转至南下,应该会快上许多。


顾青竹惊的眼睛都睁大了,沈昙依然拉着她的手,不徐不慢的回道:“师父想寄,我吩咐人快马送到,差不多半月即可。”


顾二爷不跟他客气,想都没想就拍板儿道:“那好,正巧你一会儿带走,尽快送出去。”


沈昙扭脸见顾青竹像只受惊的鹿儿一般,半张着嘴,忍不住在她脸颊揉了一把,而后把手收了回来,摇头道:“单看你这会儿,真是想不到能有那么大胆子,肩胛的伤如何了,阴天下雨可有不适?”


饶是每隔两日在信中有问过,沈昙仍不放心,碍于没机会亲自看她伤口愈合的状况,只能耳提面命,多多提醒着她。


“最近下雨少,倒没太大感觉。”顾青竹等脸上的热散去些,才坐直身子回答他,“按着...有时候还会疼,牵扯着背后那块儿。”


对于伤情,她没有隐瞒。


沈昙本就担心牵挂,再在这方面打马虎眼,便更让他坐立难安。


“伤筋动骨还要百日,平时用我给你的药酒擦,不能懈怠,一直到明年开春才行。”沈昙将视线锁在了顾青竹的肩头,心里头想到不能查看伤情,深深叹了口气。


“我省得。”顾青竹点点头,“过冬也不出门,便在家好好休养。”


螃蟹性寒,寻常人吃最好配着黄酒,像顾青竹这种受了伤忌酒的,便不能尽情尝鲜了,统共开了一只蟹,从前吃到后,百合粥倒是又喝一碗。沈昙也只尝个味道,约莫半个时辰后,拿着顾同生交给他的信走了。


******


自打沈昙来过后,顾府几乎每日都有人拜访,多是交往密切的几家,因着关心顾青竹的婚事,特来问了老太君,其中就有傅长泽。


六公主对他行踪十分敏感,即便今时今日,傅长泽去顾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李珠还是不放心,在对顾青竹退婚幸灾乐锅的同时,又怀疑驸马会有旁的心思,两人私下再续前缘。


傅长泽解释多了,便对此闭口不谈,他本是顾家重情的人,既然选择娶了六公主,杂七杂八的念想就不会有。


但顾青竹之于他,始终不可能和外人一样,出了这么大事,于情于理都要去趟的。是以傅长泽是当着李珠的面儿,拟帖子让人送到顾府,定下时间登门探望。


相处几年,六公主都是做娘的人了,再怎么任性娇纵,比起以前也多了几分稳重,懂得夫妻间博弈的道理,冷脸归冷脸,但没出口阻止他。


结果傅长泽赶到时,卢玉怜也刚到顾家。


门房的仆役一看都不算外人,通报后便领着他们去了长松苑,顾青竹得到消息赶过去,脚才踏进门里,卢玉怜便红着眼儿从凳子上起身,紧走几步捉住她的手。


“家里一直不让我出门,可急死我了!”


瑞和县主定亲宴请没过去几日,她便诊出怀了身孕,姜源头回当爹,宝贝她宝贝的不行,到家就挨着卢玉怜,恨不能把她挂到裤腰上。因为还没出头三月,所以顾青竹退亲后不敢让她过来。


顾青竹听说她怀孕的事儿,见卢玉怜走的疾,赶忙过去迎了,后怕道:“我这不好好的,你可不能急,走路慢着点。”


她来前头,老太君简单跟他们说了下,理由还是对外提的八字不合,傅长泽意会的也没多问,事已至此,再打听原因也无济于事,主要是顾青竹能想得开,不要钻牛角尖儿才是。


老太君陪着说了会儿,于妈妈便搀着她去休息,傅长泽既然来了,肯定要与顾二爷碰个面,于是卢玉怜跟着顾青竹往听竹苑去,傅长泽则一路往二房走。


石子路边儿几株桂花开的旺,隐隐的幽香扑鼻而来,穿过月洞门,顾青竹两人要和傅长泽分路而行了。


她让丫鬟扶好卢玉怜,这才走上前和傅长泽作别:“二伯这会儿怕是在书房,长泽哥直截过去寻他就成。”


傅长泽颔首,仔细辨别过她的脸色,未见什么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略有放心:“外面那些不用管它,听闻你身子最近不好,我也带了点药材过来,给老祖宗那边放了,需要的话过去拿。”


由始至终,傅长泽对她就没有不好的,顾青竹心下感念,笑道:“我晚些让颂平拿着药方去对对,有的话就用上。”


“那便好。”傅长泽想再问两句,又怕引出顾青竹伤心事,一时间踌躇了下。


顾青竹看他犹豫,想了想,先行开口说:“我挺好的,那件事是我提的。”


毕竟是青梅竹马,傅长泽听她这么说,心里便有数了。顾青竹自己定下来的事情,无论城里风言风语再多,也能应付过来,想当初他们两个的命途是她做的决断,再多酸苦还是挺过来了。


“有需要找我。”傅长泽笑了笑,温言道,“多余的话不说,你最清楚的。”


送走傅长泽,顾青竹挽着卢玉怜慢吞吞的挪到听竹苑,初秋到底有凉意,没用椅子,颂平把罗汉床整理过,铺上垫子又拿了床薄毯,让卢玉怜搭在腿上。


屋里丫鬟前脚才走,那边卢玉怜便换了副样子,横眉冷对的质问道:“青竹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赵怀信在外头乱来,招惹其他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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